《[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36、第三十六章 将计就计金

　　紫鹃有些诧异的看着黛玉，雪雁则是快言快语：“姑娘想是天天吃药，都厌倦了，说的气话呢。生病了就该吃药。我回去预备些果子什么的，姑娘吃了药，再吃点果子，压一压就好了。对了，上次薛家大奶奶送来的蜜饯还有呢，姑娘也喜欢吃。”说着雪雁就回去准备东西了。黛玉看着雪雁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到底是紫鹃年纪大，她想了想，看四周没人，低声说：“我跟在姑娘身边服侍这些年，多少猜到一点姑娘的心思。虽然自从姑娘来就和宝二爷在一起。可是那都是孩子时候的事情。有道是姻缘天定，只姑娘的姻缘不在这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再者，经历这一次，我看宝玉也不过那么个样子罢了。姑娘不值得生气。”

　　“你胡说什么呢。你却不知道宝玉为人，他不是那样的人。”紫鹃把宝玉贬成贾家那些纨绔子弟，黛玉心里为宝玉鸣不平，但是她想为宝玉辩解，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黛玉无奈的叹口气：“刚才琏二嫂子来，她的意思你明白了？这件事不是咱们能说的，只当着不知道吧。若是你还嘴上没防备，可要跟着遭殃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紫鹃忙着说：“姑娘别生气，我都是为了姑娘，一时情急嘴上没把门的。的确他们的事情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姑娘还是好好地养病最好。”说着紫鹃扶着黛玉回去了。一进来就见着桌子上放着几样东西，雪雁见着她们回来，忙着过来说：“刚才老太太叫人送东西来了。银子和钱我放起来了。这次除了平常的东西还多了几样。两支上好的西洋参，说给姑娘煎汤治咳嗽。还有这些首饰，可都是好东西呢。对了，琏二奶奶叫人传话来说，明天叫裁剪上的人进来给姑娘量尺寸做新衣裳呢。”说着雪雁打开一个包袱，里边五光十色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紫鹃好奇的看着那些东西：“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别是弄错了。”

　　“错不了，我一看这么多东西也问了，来人说都是老太太和琏二奶奶亲自吩咐的。还说姑娘只管收下，料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说。”雪雁就像一只欢快的云雀在屋子里转圈，她端着黛玉的汤药进来：“姑娘吃药把。姑娘还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就算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老太太不是还没忘记姑娘么。”

　　黛玉看也不看那碗药：“我的病好了，不用吃了。”说完黛玉进了里边：“我累了，要睡了！”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雪雁为难的看着手里的药碗：“这——姑娘还没吃呢。要是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我们又要挨骂了。”

　　紫鹃想了一会，抬起头坚定地说：“不吃就不吃了。姑娘这些年吃了多少药，不是还那样？是药三分毒，若是姑娘能好起来，不吃药又如何呢。”说着紫鹃端着药碗，看准没人就倒在了痰盂里边，就进去服侍黛玉梳洗了。

　　夏金桂故意借口着娘家生意忙，在娘家住了几天才回来。她一进门就皱眉嫌弃屋子里气味不好，只叫人打扫房间，还特别吩咐把被褥等换了。看着床上换上了崭新的被褥，夏金桂才稍微松口气。虽然她和薛蟠的夫妻有名无实，但是只要想起香菱的样子，她就恨不得立刻和薛家划清界限，跑的远远的，这根本是玩命呢。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被传染了就算是没救了。这时候薛姨妈那边人过来说：“老奶奶请大奶奶过去呢？”

　　“什么事情都？我刚回来且叫我喘口气啊。”夏金桂嘴里埋怨着，那个传话的丫头低声的说：“奶奶可要小心呢，这些天老奶奶脾气不好，正要骂人出气呢。”夏金桂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端着茶杯：“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要找我的茬？”

　　“还不是为了姑娘的事情。昨天那边二太太派人来了，是陪房周瑞家的，她关上门和老奶奶嘀咕了半天，最后老奶奶生气了，虽然没吵起来，可是周瑞家的临走脸色不好，老奶奶也气哼哼的。姑娘一个人伤心了半夜。今天早上还说头晕不舒服呢。这会只怕还是没起身。奶奶要小心些，仔细着被老奶奶迁怒了。”这个丫头平日没少得夏金桂的好处，自然把薛姨妈那边的消息全告诉她了。

　　“好丫头，话说的明白。不枉费我疼你。”夏金桂做个眼色，就有人递上来个小荷包，里边沉甸甸的都是崭新的铜钱。那个小丫头欢喜的谢了，就回去了。夏金桂换了衣裳，才带着两个人慢悠悠的过去。见了薛姨妈，却没预想的迁怒。反而薛姨妈愁眉不展，见着夏金桂说：“蟠儿不在家。我只能靠着你了。家里那些事情——”薛姨妈说着哭起来，夏金桂眼珠子一转，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她不装腔作势拿着婆婆的架子预备欺负人，这是想叫我冲上去做炮灰呢。

　　夏金桂做出一副年轻心热的样子，义愤填膺的说：“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贾家他也太欺负人了。我早就说过靠人不如靠自己，结果你们倒是整天把好亲戚挂在嘴上。现在如何？一个女孩子家自己的家里不住，去亲戚家蹭饭。这会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过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婆婆是怎么打算呢？依着我说，既然这贾家是你的亲戚。亲姐妹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不如请他们出面帮帮忙，给咱们家柜上弄个挣钱的生意。对了，现在兵部正收买粮草呢。那可是个肥差啊！”

　　看着儿媳妇一脸利欲熏心的样子，薛姨妈忽然有些动摇了。看那边的态度，似乎很坚决。别是那边硬挺着不肯负责自己一个大姑娘砸在手里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如弄点钱来。薛家的生意越发艰难，若是抓住这个机会没准还能再次兴盛呢。

　　“这个，也未尝不是个办法——”薛姨妈话说出来一半，她忽然清醒过来，她带着一双儿女来京城，为的是什么？可不是一桩生意。若是宝钗嫁到那边去了，姐姐少不得要一直提携呢。今后兵部的好生意都是薛家的。

　　“不好！那不是买女儿了！我可舍不得女儿受委屈。一定要他们负责。”薛姨妈否决了夏金桂的提议：“要是宝钗嫁过去，亲上加亲，今后少不得这样的好机会。我叫你来是想叫你走一趟，若是能见他们老太太更好，若是不能，见见凤丫头。你们都是年轻小媳妇，在一起好说话。先探听下他们家的意思，你把利害关系和他们说清楚。这事是在园子里发生的，固然是丫头们不好。但是那个园子是贵妃游幸过的，他们家的姑娘都在园子住着。传出去了就不好了！”

　　真是个慈爱姨妈——这是要拉着贾家的女孩子们的声誉陪葬啊。夏金桂恭维着薛姨妈：“要么怎么是婆婆呢，姜还是老的辣。反正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就这样了。倒是他们不想在京城混了，就只管不把他们家姑娘们的名声当回事。婆婆放心，我先去探探风向。”

　　说着夏金桂装着关心，看向里面：“姑娘这几天怎么样了？”

　　“我叫她休息呢。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其实她在那边住了些年了，和宝玉也算是耳鬓厮磨一起长大的。迟早都有这么一天。要我说，还是咱们家姑娘面子薄，不会拿手段挟制人。若是宝钗也学使点小性子，整天缠着宝玉。这会只怕贾家也就同意了。可怜我这个女儿，就是太懂事了。不会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奉承。”薛姨妈指桑骂槐，夏金桂听着却只想笑。真是马不知脸长，还不知道奉承呢。你们家宝儿女儿在大观园日行八万步，整天不是在怡红院讨好丫头就是各处问候，卖人情。这都不算是奉承，难道非要抱着被子去人家家里打地铺吗？

　　“婆婆说的对。我有个主意，她们贾家太骄傲了，以为咱们家的女孩子嫁不去，只能往他们家送呢。咱们一边大张旗鼓的给姑娘找人家，一边慢慢的拿着架子和他们家商量。叫他们明白，天下好男人多着呢，比宝玉强的也多着呢。”夏金桂拿着商场那套来说服薛姨妈。

　　薛姨妈想了想，有些心虚的说：“这怕是不好吧。叫他们以为咱们不是真心的，要是贾家真的——”真的不理会薛家了。薛姨妈心里门清，宝钗在京城根本找不到比宝玉更好的女婿了。尤其是现在生米做成熟饭，就能难找合适人家了。

　　“真真假假，婆婆就是太老实了。做生意不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夏金桂拿下来头上别的金梳子整理着鬓角，十分老练的说着生意经。

　　对，说亲和谈生意一样！薛姨妈认同了夏金桂的说法：“好，你去打听消息，我这就把风声散出去。”夏金桂看时候不早了，笑着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无事，先过去探探风声。”

　　荣国府，凤姐正核算账目，就见平儿进来说：“那边薛大奶奶来了。奶奶见是不见？”

　　凤姐迟疑下：“她说没说为什么来？怎么她这样的明白人也跟着蹚浑水来了？是我错看了她！”

　　“我看不像是为了宝姑娘来的。她和姨妈不对付。听着薛家下人风言风语的，自从她进门，宝姑娘一直不肯叫她插手薛家的事情。哪有正经奶奶不管家，倒是看着小姑子纵横驰骋的。她心里只怕早就厌烦了。我见她了，她只说是闲着无事过来看望奶奶。还带着不少的东西。瞅她神色，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平儿帮着夏金桂说好话。

　　凤姐想了想：“我就说，哪有那么记吃不记打的人呢。她既然好心来看我，我也不能拿架子。你请她进来就是了。”

　　平儿出去亲自请夏金桂进来，两人相见，都彼此打量着对方。凤姐脸上依旧是带着积分疲惫之色，夏金桂还是一副风风火火，神采飞扬的样子。王熙凤带着几分哀怨，苦笑着说：“你气色越发好了，我却是越发没精神了。”

　　“二奶奶说的哪里话？你每天除了管着这府里的事情，还要奉承上面三层公婆，更有底下小叔子，小姑子的。真是心累！结果还遇上不省心的事情。要我说，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事事求完美。就是都做到最好，能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别人嘴里随便夸奖一声罢了。还是安心休养，有些事情就当着没听见，没看见。”说着夏金桂指着带来的几个盒子：“上好的阿胶。你吃吃看！”

　　“每次来都叫你破费了。我倒是想偷懒呢，可惜这么双眼睛看着呢。尤其是令小姑子——哼，真是老实人做大事。你是来说这个的，就请免开尊口。老太太和太太气坏了！她闹出来这样的事情，可把我们家的姑娘们坑苦了。”凤姐提起来宝钗咬牙切齿。

　　“我犯不着为她如何。不过我那个婆婆倒是叫我过来探口风的。我想着不如趁机过来咱们聊聊天，因此就虚应下来了。如今那边也是不得安生。说句公道话，你们家宝二爷虽然不错，但是真正上等人家公侯小姐只怕也看不上。可是我那个小姑子，踮着脚也够呛够得上。你们家宝二爷是被老太太和太太当成心尖子，捧着长大的，肯定不会同意。不过那边却没多少退路了。”夏金桂也不绕圈子，和凤姐开诚布公。

　　“你这话说的公道。薛姨妈是二太太的亲戚，老太太不好说什么。但是宝玉是万万不能娶她的。老太太第一个不准！如今太太正在气头上，说不管了，要晾着她们。我心里觉得这不是事儿。一直拖着没有了结，迟早要出事。”王熙凤为难的摊摊手。

　　“你考虑得是。我过来，听我婆婆的语气，她是看准了你们府上是体面人家，家里姑娘们都没出门子——要拿着园子里的事情说嘴呢。”夏金桂压低声音，凤姐则是瞪大眼睛：“她真是不要命了！太太若是生气，姐妹之情就顾不上了。”

　　“正是呢——你们府上的那几位姑娘都是极好的，我实在不忍心叫她们被拖累了。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可太缺德了。我有个主意，可以稳住我婆婆，也彻底解决了这件事。”夏金桂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看进了王熙凤的心里。

　　王熙凤肯定不希望和薛宝钗做妯娌，但是她也不能左右贾母和王夫人的心思，而且凤姐清楚知道，王夫人未必会在乎贾家小姐们今后命运，她只要自己痛快。这会夏金桂提出来两全其美的法子。她心里一动：“莫非是——那不会太委屈薛大妹妹了？”

　　真是聪明人——夏金桂一笑：“琏二奶奶真是神人，你莫非会读心术？还是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呢？我想，既然我那个小姑子一颗心都在宝二爷身上，我们何不成全了她。反正有情饮水饱。只要在宝二爷身边，她想来怎么都愿意的。我们薛家也有自知之明，宝二奶奶的位子还是留给人家正经官宦之家的小姐。这样大家都满意了！”夏金桂做个手势，和凤姐相视而笑。

　　“好，这样最好。咱们这样的大家子有什么事情不要闹的尽人皆知，还是关上门自家人商量着来。”凤姐一笑，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才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