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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忍气吞声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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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妻子哭天喊地的闹,邢忠喝道:“住口!你还想做什么?我不叫你去,你偏要去。你去去了,肯定是和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摆架子。这会好了,人家翻脸了。看你怎么办!”邢忠对妻子实在没办法,其实他心里也打鼓,怎么不见薛家来娶亲。但是妻子要去找邢夫人掰扯,邢忠心里没底。
一来自己不是邢夫人的亲兄弟,只是比较亲近的堂兄弟。邢忠从小没了父母,是邢夫人的父母把抚养长大的,后来他读书不成,叔叔婶子帮他谋个差使。邢忠后来也混得不错,在南边很是风光几年。奈何运势不好,接连遇上了倒霉事就败光了。最后连着房舍田地都没了。他一直没能再起来,反而是越混越差。最后只能上京城投奔这个姐姐。
再一个,两家身份悬殊。邢忠不敢惹怒邢夫人,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敢闹。谁知妻子却是非要逼着邢夫人,叫她去问薛家迎娶的时间。这会真是惹恼了姐姐了。
岫烟的娘听着丈夫责备自己,顿时哭天喊地,捶胸顿足的,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我就一个女儿,我是她亲娘。做娘的问问女儿的婚事怎么了?当初要定亲的是你那个好姐姐,说什么薛家富贵,嫁过去不愁吃穿,还能帮着你这个老丈人振兴家业呢。我担心薛家门楣高,看不上女儿。你们偏说我不懂事。好了,我女儿的婚事,我不能做主。你们倒是把她风光的嫁出去啊!现在不明不白的要送回来,却连个准信都没有!若是女儿没定亲这些事,她在姑姑家住着,回来就回来了。这么不明白的送回来,叫人传出去说人家退亲了,可是毁了孩子一辈子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就一个女儿,是想要害了她不成?”
说着岫烟的娘拍着地哭起来,一边说自己受的委屈,家里穷困,自己生活不易。邢忠听得心烦,可是却无法反驳一个字。因为妻子说的都是真的了。邢忠最后气不过,狠狠地一甩袖子:“你再胡闹,看我不打你!”岫烟的母亲见丈夫真的要生气了,也不敢再哭喊了。
这个时候邢家的老仆人进来,劝着两个人:“地上凉,主母小心做出病来。现在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姑娘接回来。其实那边到底是亲戚,姑娘既然已经定亲了。咱们还是上门去问问。若是薛家不承认,只管请了媒人来说话。就是闹到官府,咱们也是有理的。想来贾家和薛家都是有脸面的人家,他们也不好做的太难看了。”
邢忠听了,沉默一会:“也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大观园里,姐妹们听见岫烟要回家去,也都来迎春的紫菱洲来告别。一会就有贾家的婆子进来,对着岫烟说:“邢姑娘,车子预备好了。有什么行礼我们帮你拿。”正说着就见着平儿带着个小丫头,拿着个大大的包袱:“奶奶本想亲自送你的。奈何事情多走不开。因此叫我来送姑娘。”说着平儿接过来那个包袱:“这里边是奶奶一些衣裳,都是新的没怎么穿过,还请姑娘别嫌弃。”
岫烟谢了平儿:“我来这些日子,叫嫂子操心了,我还要拿了走,真是不好意思。”“姑娘说的哪的话,既然你叫我们奶奶做嫂子,做嫂子的送些东西给小姑子最平常不过。时候不早了,我送姑娘出去。”说着平儿和众人簇拥着岫烟走了。到了角门上,就见着栊翠庵的一个小尼姑,拿着个盒子,见着岫烟来了,就跑过来,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这是师傅给你的。”说完小尼姑一溜烟的跑了。
岫烟强颜欢笑的和众人告别上车走了。宝玉送走了岫烟,心里忽然想到,岫烟已经定了亲事。这一回家就是要等着出嫁了,再几年她就要拖儿带女。一个闲云野鹤般的女儿,一转眼为人妇,为人母,泯然众人。想到这里宝玉忍不住伤感起来。探春正在前边和黛玉说话,她一回身看见宝玉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二哥哥,你做什么呢?邢姑娘也不是不回来了。你只管这样!叫老爷知道了,看又要骂你了!”
宝玉忍不住拭去泪水,苦笑着说:“邢姑娘这一去怕是不能回来了。就算是她再来,那时候也是物是人非了。女人嫁了人就像是换个人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听听这胡话!快不准不说了!”李纨忍不住苦笑,扯了宝玉:“你只管胡说,看不防备传出去,叫人笑话你。”
“大嫂子说的对。你平日这么口无遮拦,在家里也罢了。要是传出去,你被人笑话不要紧,若是连累上邢姑娘,那可是该死了。你有这个伤心的时候,不如去问问,薛蝌那边预备的怎么样了,赶紧把她迎娶过去才好啊。”黛玉知道岫烟家境贫寒。回家之后肯定不如在园子里好。岫烟的父母可不像她那样安贫乐道,岫烟回去只怕要遭受磋磨了。
宝玉擦着眼角,两手一摊:“何须我去问,宝姐姐现成的,我们去问问她好了。”“不好,上次我私下问过。谁知宝姐姐总是说她兄弟薛蝌要等着妹子成亲了,再说自己的婚事。哼,梅翰林就在京城,宝琴的婚事一点动静没有。这个做兄长的是怎么回事呢!”惜春不满的哼一声,宝钗真是最没意思的人。平常教训别人那是一套一套的,问她点要紧的事情,却是废话连篇!
探春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站住脚看着远处不知想什么。
黛玉也站住脚,微微蹙眉,宝玉还要说话,他刚要出声,却忽然闭嘴,也默默地站住。“你们这些人做什么呢?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看什么呢?”宝钗笑吟吟的过来,似乎岫烟的离开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也没什么,就是远处的白鹭很有意思,就看住了。邢姑娘要回家去,宝姐姐不去送她吗?也是,等着她嫁过去,就成了你弟妹了。”探春一笑,指着远处树荫中的白鹭。宝钗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不明,但是语气依旧平稳:“今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薛蝌倒是不错,只想着妹子。”
“梅翰林不就在京城。他们家倒是沉得住气。最近也不见宝琴了,园子里人越发少了。她可是回去预备嫁妆了。”李纨问起来宝琴,希望得到一些消息。谁知宝钗却是一脸无所谓:“琴丫头的爹娘很爱她这个女儿,嫁妆什么的早就预备好了,哪里还用得着赶赶着预备呢。至于别的事情,大概是宝琴的娘病的更重了。她回去是侍奉母亲呢。”
“梅家好不省事。琴丫头的娘既然已经是痰症了,还拖延着,万一有点什么,可要守孝三年呢。我看还是赶紧办事要紧。”李纨别有深意的说:“我知道这是你兄弟和宝琴孝顺,可是做长辈的不能不为子女考虑。宝琴还能拖几年,可是你兄弟呢。岫烟也不小了。”李纨感慨着:“流光容易把人抛,青春短暂啊!”
宝钗眼里闪过一丝阴沉,她冷笑一声:“薛蝌只是我堂弟,我们家还自顾不暇呢,哪里还能管亲戚家的事情。”说着宝钗转身先走了。
李纨一向是世事不问,这是怎么了,专门戳宝钗的痛处。刚才宝钗负气离开,所有人都察觉到宝钗生气了。自从宝钗再次回来,有些事情在悄悄发生变化。以前大观园里一团和气,现在这种融洽的气氛没了,准确的说是大家都开始针对宝钗了。
没有宝钗的时候,依旧是和睦如初,但是只要宝钗出现,大家的态度就古怪起来。就像是一向是好好先生的李纨,竟然和宝钗针锋相对起来。宝钗则是也变了。以前谁都知道宝姑娘宽厚大度,即使被冒犯了,也不会不依不饶的闹腾。但是现在宝钗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探春装的什么都没发生,她对黛玉说:“上次你借我那本书,我看了。真是获益良多,原来经济是这回事。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今后我就请你做先生,教我经济之事。”
“我算什么知道经济呢。那可是很复杂的事情。我觉得,你要是能见着薛家大嫂子,和她谈谈,肯定获益良多。我以前也认为做生意不过是低买高卖,投机取巧罢了。后来我看书,觉得做生意没那么简单。士农工商,世人总是看轻了商人。其实商业才是物资流通的关键。”黛玉和探春讲究起来经济话题。
宝玉笑着说:“你们说的好像要殿试一样,我就说天地灵秀只钟情于你们女孩子。同样的话题,我上次跟着老爷见客人,贾雨村和几个人也讲究什么经济。可是他们那副样子,哪里看见忧国忧民,哪里看见交通天下呢。就看见蝇营狗苟,标准的国贼禄蠹!没有你们女儿讲起来赏心悦目!”
李纨忍不住笑着说:“看看,又胡说了!”说着大家一笑,各自散了。
夏金桂忽然接到了邢夫人的请,她诧异的看着来人:“你们太太叫我什么事情?”那个婆子是邢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她笑着说:“我们太太最近看上了一件东西,只是拿不准好坏。听说奶奶在娘家就精通各种香料,因此想请奶奶过去帮着看看。因此特别叫我来请奶奶过去。”夏金桂才不相信邢夫人要买香料,叫自己帮忙掌掌眼呢,肯定是为了薛蝌和岫烟的婚事。
“好,我正好没事。只是你不去我家,怎么上这里找我了?”邢夫人派的人不是去薛家,而是直接到夏家的铺子里找夏金桂了。邢夫人也是精明啊,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行踪。
“这有什么,都知道奶奶和一般小媳妇不一样,这偌大的家业都要奶奶支撑。况且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叫外人知道,省的传话传的变了样子。”那个婆子给夏金桂一个你知道的眼神。
看样子大太太身边也不全是王善保家的那样只知道交横跋扈的糊涂虫啊。
夏金桂做了车子直接到了邢夫人这边,见着夏金桂来了,邢夫人倒是很客气的,她笑着指着一个椅子:“我这里不讲什么虚礼,你也不用客套了。坐下来我们好说话。”
“听这位嫲嫲说大太太是叫我帮忙看看什么东西,可是什么新奇东西啊?我虽然跟着家里做生意,有些见识。但是天下那么大呢,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况且大太太府上,什么珍奇东西没有。若是我等会说错了,大太太别笑话我。”夏金桂姿态放的很低,在她看来邢夫人根本不喜欢什么奇珍异宝,她最喜欢的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果然邢夫人话锋一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其实我有些话和你说,随便叫他们编个借口罢了。你知道,我家侄女岫烟说给了你那个堂弟薛蝌。定亲有些日子了,怎么不见他们家有消息。当初可是你婆婆亲自到老太太跟前提亲的。老太太做媒,怎么薛家倒是忘了?”
果真是这个。夏金桂打着太极:“虽然这个事情是我婆婆提亲,但是定亲之后,她也不好太插手。薛蝌到底是堂弟,他还有母亲在堂,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不是。不过大太太要是叫我带话,我倒是可以说一声。”夏金桂说着看一眼邢夫人:“我是堂嫂,他们家的事情也是耳闻。薛蝌最近为了他妹子的婚事着急上火的。听说梅家小儿子娶了一个极其富贵人家的女孩儿,薛蝌担心自己妹子被比下去,到处筹钱给妹子添妆呢。”夏金桂直接把症结说了,邢夫人冷笑一声:“我就说呢,当初什么不嫌弃我侄女家贫?结果呢,这么快就打脸了。也罢了,谢谢你如实相告。”邢夫人叫了人进来:“多亏薛家的大奶奶帮我,我才没有被那些卖假货的蒙蔽了。你们请大奶奶下去好生款待。”
夏金桂忙着站起来:“不敢当,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告辞了。”说着夏金桂告辞离开了。自有邢夫人派了车子把夏金桂送回去不提。
过了没几天,薛蝌忽然来辞行,“我母亲的病情暂时无碍了,家里的生意也要打理。我明天就要出门。这一去只怕要些日子才能回来。家里就剩下了妹子和母亲了!”薛蝌言辞恳切的看着薛姨妈和夏金桂:“我只求婶子和嫂子帮着照看照看。”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应该的。你这一走,那边就剩下她们母女两个了,我看还是把宝琴和你母亲都搬来,就在东边的跨院住着好了。”薛姨妈想了想,宝琴是个女孩子,她母亲还病着,家里没男人不行。
薛蝌想了想:“还是不麻烦了。我母亲,大夫说了虽然有些见好,但是不易挪动。而且两家离着不远,就隔着一条街。只要婶子经常叫人过去看看就行了。家里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薛蝌无奈的说:“我父亲临终的时候握着我的手我,说最不放心我这个妹子。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妹子安顿好。现在既然已成这样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至于今后一切看琴儿自己的命吧。我这一趟大概能有些利息,正好给宝琴添妆。”薛蝌一副下定决心要给妹子挣嫁妆的样子,夏金桂可不会有半分愧疚。宝琴不是她的责任,她拿钱是情分,不拿是本分。
“也好,孟子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孙悟空要想成正果还有要九九八十一难呢。这次你出去必然是旗开得胜的。对了,你去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夏金桂心里拿定主意:“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和我说说,能帮上忙,我自然会帮忙。”
薛蝌忙着把自己这次做生意路线说了,夏金桂一听就明白了,邢家肯定问娶亲的事情了。邢夫人是彻底不管了,薛蝌就要赖账了。薛蝌先去平安州做粮食生意,然后去湖广收粮食,接着走漕运把粮食运来。期间,薛蝌还要去进药材等物。那么就要去云贵!夏金桂微微蹙眉:“你这一走没个一年回不来。你既然要去云贵,我知道那边有不少的茶山,出的茶叶也好。你可以顺便买些茶叶来。他们产的是茶饼,正好运到关外去。那样一来也有几倍利息。”
薛蝌听见夏金桂提茶叶生意,顿时眼睛一亮:“多谢嫂子指点,可惜我没有门路啊!”
“正巧,我认识个掌柜的,他知道门路。只是他以前只做京城到关外的生意都,要把那么多的茶从云贵运出来,他就没办法了。你若是能和他联手,可以说是双赢了。今后你们合伙做生意,有钱大家赚!你看如何?你要是愿意,我叫人带你去见他。你们没自己慢慢的谈。”夏金桂抛出诱饵,薛蝌想也没想立刻吞下去了。
薛蝌立刻去和夏金桂推荐的人谈茶叶生意了,薛姨妈知道了很是欢喜,她心里想,这个媳妇虽然厉害,平常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她能帮薛蝌做生意,帮蟠儿整顿家业也是好的。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要得陇望蜀了。
薛蝌一走了之,邢家彻底傻眼了。邢忠只能唉声叹气的,岫烟的母亲则是没了当初要的泼辣,每天失魂落魄的。邢岫烟看着父母这副样子,满心焦虑。她觉得父母这样难受都是因为她。奈何自己是个女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邢忠唉声叹气萎靡了几天,最后终于狠狠地一拍桌子:“什么雪家,雨家的!我的女儿人品样貌哪里差了?干他们不识货,自有识货的人。我给你另外选一门亲事,保准比什么薛家好。什么要出去做生意,多则两三年,少则一年!放屁,扔下重病的老娘和待嫁的妹子一走两三年,糊弄鬼呢!”
岫烟母亲则是担心的说:“咱们家这副样子,谁敢来沾呢。况且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家呢。我看大姐的意思是再也不管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南边去。虽然那边没了房舍田地,可是认识的人多。”
“胡说,回去干什么呢?咱们那点积蓄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了。”邢忠咬着牙:“我去向问我兄弟!”邢忠要去问邢夫人的亲弟弟,岫烟的娘忙着拦住了:“他能有什么正经的,就知道吃酒赌钱。京城人家都叫他傻大舅。我看还是服软,我先去和大姐说点软话,然后求她看在叔叔婶子的面子上帮帮咱们。”
邢忠夫妻正商量着,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原来是薛家的人。邢忠夫妻忙着把人请到房里。来人也不坐,只嫌弃的打量着室内的陈设,拿出来一张当票:“这是我们宝姑娘叫给你们家姑娘的,当初她把棉衣当了,就当我们家当铺里。我们姑娘担心被人知道了,拿着说嘴,就先把当票收起来了。这会子想起来就叫我拿来了。”说着薛家的下人放下那张当票就走了。
邢忠夫妻看着桌子上的当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岫烟的母亲狠狠地说:“他们薛家就没安好心。当初都在那个园子里住着,她也是小姑子,就看着没过门的弟妹为难?我看咱们家孩子回来。贾家的小姐们都送了东西,倒是这位人人夸奖贤德的宝姑娘什么都没有。这会把这个东西送来了。分明是说只有他们薛家欺负人的份儿,不准咱们还手!就是薛蝌不回来了,咱们家姑娘也要不明不白的守着!”
邢忠把当票撕得粉碎:“还想叫我拿钱赎回来,休想!”
夏金桂这天正和母亲闲聊,夏老娘说:“听说乔家想要给他们家女儿请一位女先生。谁知道乔夫人竟然问到了我跟前了。你说好笑不好笑。要是他们想请一位教姑娘们做账的先生,我倒是认识不少,肯定给他们推荐个好的。但是要请个会作诗的女先生,你当初学了半天,就是没学会作诗。”
夏金桂听了心里一动,她疑惑的问:“乔夫人怎么会问道咱们家跟前呢?他们是大皇商,又素来最看重子孙们读书的。别说会做诗文的女先生了。就是请宫中嬷嬷来教养他们家姑娘也是容易。”
“还不是贾家,还说什么大家子规矩大呢。他们家姑娘们的笔墨流传出去了。乔家的姑娘喜欢诗文,她看见了顿时要拜人家做老师。还说什么哪怕是见一面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乔家虽然富贵可是和贾家那样勋贵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因此乔夫人转圈打听到我跟前了。她知道薛家和贾府有亲,这不是迂回——”夏老娘做个手势。
真是大夏将倾,贾家自诩是门风严谨,结果呢——夏金桂想了想:“是那首诗啊,是他们府上那位小姐做的?他们府上也是太不小心了,闺阁笔墨流传出去,做得好,固然大家夸奖,但是最害怕的是有心人借此生事。”
“还不是他们府上那个宝玉干的好事。大概是一起喝酒得意忘形了。是这个,乔夫人给我的。”夏老娘拿出一张纸笺。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这是,夏金桂想了想,原来是大观园赏雪连句,之后邢岫烟做的红梅花诗。
夏金桂心里一动:“老娘可以和乔夫人说,想请这位女先生容易。我认识她!”
邢忠家里,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可是邢忠一家还没换上夏装呢。因为他们全家的夏装都进了当铺,等着把春冬的衣裳再送进当铺,好把夏装赎出来。但是今年邢忠生了一场病,冬装早就进了当铺了。
“可是邢大舅府上,我们奶奶叫小的来送料子来了。我们奶奶说天气热了,选了几样料子来给姑娘做衣裳呢。”就在邢忠愁眉不展,想要再找些东西进当铺,把夏装赎出来的时候,夏金桂派人来了。
邢忠一肚子的气,见着薛家的人就没好脸色,他黑着脸张嘴就要赶人:“我们家虽然穷,但是也是世代书香之家,知道礼义廉耻!把你们的东西拿上立刻给我滚出去!”
来人却不生气,反而是笑呵呵的说:“大舅生气是应该的,但是我们奶奶和他们不是一回事。我们奶奶已经帮着你们家姑娘,寻了一条好出路了。”说着夏金桂笑嘻嘻的进来了:“大舅好啊,我不请自来,唐突了。”
…………
薛姨妈有些疑惑的问宝钗:“你兄弟薛蝌出门有些日子了,邢家那边还没动静吗?”
“妈妈放心,我叫人把那张当票送去了。我想邢家虽然穷了,但是他们面子还是要的。即便是心里再生气也不敢另找他人。等着薛蝌回来了,若是云贵茶叶生意做得好呢,就和邢家说明白,退婚。给他们些银子,叫他们另外择婿就是了。若是那个生意不好做呢,依旧按着约定把邢家姑娘娶过来。她是个贤惠人。到时候她来服侍母亲不好吗?”宝钗的如意算盘就是薛蝌发达了就退婚,要是没有发达,就把邢岫烟娶进门,做个听话能干的媳妇。
“邢家那样穷,岫烟那个姑娘肯定受委屈了。真是可怜,那样的人品,摊上无能的父母。我是担心邢家太穷了,要是挨不住,真的把女儿另嫁他人呢?”薛姨妈有些担心,邢家的经济情况不乐观,多一口人都是沉重负担。
“妈妈放心,邢家不要脸面,那边大太太还要呢!”宝钗信心满满。她们根本不知道邢夫人已经彻底放弃这些亲戚了。这段日子邢忠夫妻都是靠着岫烟在皇商乔家做女先生的薪水奉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