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24、第二十四章 人情如纸，

　　等着夏金桂回到自己的房里，宝蟾已经等着她了。“奶奶，老奶奶叫你去是什么事情？”宝蟾面带得色，把今天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夏金桂。“梅家本来就像赖婚的，是薛蝌无奈带着母亲妹子亲自上京城来，梅翰林听见风声吓得什么一样，赶紧带着家人就说是放外任一走了之。结果就是外任没放，又看见薛蝌的妹子被那边府里看重，在京城有了些名声，梅家才无奈回来了。但是他们回来还是想赖账。因此就成了梅家的二儿子都定亲了，这边一点风声没有。”宝蟾把薛家的那点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连着耗子洞里边几只老鼠都知道了。

　　“梅家并没索要嫁妆，我想梅翰林怎么是官场上混的人，薛家虽然败落了，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那么要嫁妆的话是他们编出来的，想着我脑子一热，要打抱不平。哼，真是丢人现眼。连着薛蝌也是一样！我当初还想他这个人也算是不错了，谁知还是一样！”夏金桂心里发凉，果然人性黑暗。

　　“我也是当初被他一副皮囊给骗了。谁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奶奶回绝了就是了。都是隔房的小姑子了，以前也没交情，一上来就要奶奶拿钱，这是把咱们奶奶当成什么了？我还听说一件事，这个薛蝌之所以和那边府上大太太的侄女定亲，不是因为看上人家女孩儿，是因为宝琴姑娘的事情。当初薛蝌知道梅翰林家要悔婚，急着赶上来。他们直接奔了贾家就是想借亲戚的势力压服人家。又看大太太急着给她侄女找人家，就上赶着上去。想着梅翰林家怎么也要看在那边大太太的面子上同意了宝琴姑娘的婚事。谁知梅翰林滑溜得很，根本不买账。因此薛蝌有些后悔的意思了。”宝蟾在夏金桂耳边说着劲爆内幕。

　　夏金桂眼神一变，还真出乎意料啊。或者薛家的演技都特别好？薛蝌原来是这样的人！就是可怜了邢岫烟。本来家境贫寒，婚事就很难了。这会本能嫁给薛蝌，也算是苦尽甘来。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薛蝌根本是个演技派。今后邢岫烟的日子只怕也难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哪里知道的？”夏金桂不由得审视起来宝蟾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宝蟾有这个本事？

　　“我是不经意听见的。今天奶奶刚出门，薛蝌就来了，他到了老奶奶那边嘀咕了很久。我就悄悄地去听他们说什么。老奶奶那边窗户底下是个夹道，只是平常没人注意。我就悄悄地去了那边，正好在他们窗户根底下。我亲耳听见薛蝌说了，邢家的姑娘没根基，今后成亲了，不被拖累就是好的了。”宝蟾一脸嫌弃：“原来是这个算盘，平常还做出来深情款款的呢。真是口是心非，太假了！”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你管好自己的嘴。”夏金桂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去吧！”

　　“奶奶可要小心了。别被他们算计了去！”宝蟾担心的嘱咐夏金桂别英雄主义上头。

　　“哈哈，你还说我呢！放心吧，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拿钱！”夏金桂打发走了宝钗，坐着想心事。薛蝌原来也是个势利眼，其实也难怪，长在商人之家，很容易把一切都当成生意。权衡利弊，追逐利益，这样的人很多。就算是官场上，那些自诩为清高的读书人也一样呢。

　　夏金桂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者她可以和薛蝌做个生意。打定主意，夏金桂在心里筹划起来。她决定第二天就去和薛蝌谈一谈。

　　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院子。虽然已经入夜了，但是邢夫人没有一点睡意，她干脆披衣起身推门出去走走。本来贾赦这边就是荣国府的旧花园，比不上荣禧堂宽敞轩昂，后来因为修大观园，先是圈走了好些地方，又把一些花木山石和轩馆挪走了。这样一来，贾赦住的这边就更狭窄，园子也没了以前的景致，显得光秃秃的了。

　　太偏心了，不过是出个妃子就这样交横跋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生擒了反叛，立了不世之功呢。老太太也太偏心了！邢夫人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想起以前院子里是很美的几株桂花树，到了秋天的时候满园飘香。结果为了修什么大观园，就把桂花树挪走了。还说什么外面没有大小合适的树，现种肯定来不及，等着园子修好了，就把这边的树木补种上。哼，这些年了，树的影子都没有。

　　邢夫人生气念叨着：“你们就拿着我当傻子，一棵树都骗我。连着我的娘家人都骗！”想起白天的时候岫烟的母亲来见自己，问起来岫烟婚事安排，邢夫人更加恼恨了。原来自己被薛家合伙给骗了。

　　当初邢夫人看薛蝌长相不错，而且人品也好，不像是薛蟠那样骄横无知，反而是知书识礼的，薛姨妈一向自己透露出来想为薛蝌求娶岫烟的话，她立刻就答应了。薛家虽然不比以前，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岫烟嫁过去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谁知道他们薛家是挖坑给自己跳呢。当初敲锣打鼓的定亲，然后就无声无息了。说什么要等着宝琴先出嫁了，再说薛蝌的婚事！真是笑话，长幼有序，薛蝌是兄长，自然应该先娶，然后再是妹妹出门子嫁人。原来是梅翰林家要悔婚，想着拿岫烟的婚事做人质，要是自己不帮忙，岫烟就那么飘着。真是太歹毒了！

　　邢夫人是不想和贾赦张嘴的，而且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张嘴了，贾赦多半不会帮忙。何必要自讨没趣呢？没准还要被责备管闲事。这就是做人继室的下场。邢夫人想起贾赦对自己并没多少夫妻情分，忍不住叹息一声。她的命真是太苦了。嫁给人做继室，在婆家地位尴尬，没有一儿半女，丈夫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偏生娘家还不争气，自己的亲弟弟整天吃喝嫖赌，不干正事，两个妹子还没出门，可是爹娘早就没了。她还要为自己两个妹子终身大事做打算。现在又冒出来邢岫烟的事情！

　　邢夫人疲惫不堪的叹息一声，一阵清风吹来，隐隐有歌声。邢夫人侧耳听了一会，应该是贾赦那边传来的，想来他又和嫣红那些小妾们喝酒作乐。邢夫人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她心里一阵怒火一下子燃起来：为什么自己总是委曲求全的那个！当初父母为了巴结，把自己嫁给人做继室，为了家里，是她委屈自己嫁给年纪那么大的贾赦做了继室，在这府里被人背地里指点取笑。为了能在这里立住脚跟，她巴结贾赦，帮着丈夫纳妾，顶着婆婆的责备。为了维持邢家，她被弟弟指责，背地里败坏自己！

　　去他的，老娘从今往后什么也不管了！邢夫人拿定主意，什么薛蝌，什么岫烟，爱娶不娶，岫烟又不是我的女儿，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她嫁得好了，自己也沾不上什么好处！

　　心里拿定主意，邢夫人仿佛一瞬间耳目一新，她进入一个新世界了！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邢夫人觉得自己身体轻快了很多。长长的嘘口气，把身体里的污浊之气都呼出了！她裹紧衣服回去睡觉了。

　　夏金桂第二天早上没等着薛姨妈起身就出门了，至于薛蝌，昨天晚上好像留下来了。不过夏金桂才不管呢。

　　王熙凤刚从贾母那边下来，就见着平儿进来：“那边薛家大奶奶来了。”凤姐想起什么：“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廊檐下放着好些竹篓子，那也是她拿来的吧。她来是为了什么事？”

　　“是些新鲜的果子，最难得是那个桃儿，那么大个儿，一个恨不得一斤重。她说来拜会奶奶，我看是为了宝姑娘的事情来的。”平儿压低声音：“我觉得她和姨妈母女不像是一条心的。”

　　“我知道了，请她过来吧！”凤姐转转眼珠子，叫平儿请夏金桂过来。一会就听见一阵笑声，接着是巧姐的声音。原来是夏金桂刚才在巧姐的房里等着凤姐回来，她倒是和巧姐玩得挺好的。这会见夏金桂要去凤姐这边，巧姐有些舍不得。

　　“你们是怎么看大姐儿的？一点规矩也不知道。叫孩子缠着客人这是谁家的规矩？”凤姐板着脸，奶娘和嬷嬷都不敢吭声了，巧姐见母亲生气，也瘪着小嘴，眼圈都要红了。夏金桂抱着巧姐，亲亲她的脸：“不哭！别害怕，你妈说别人呢！看着是什么——”夏金桂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来个小玩意，巧姐看了立刻破涕为笑，夏金桂又亲了亲巧姐，放她下来叫奶娘带走了。

　　“二奶奶真是好大的威势，只是这威势还是和别人使去。对自己的孩子，总要拿出最好的脸色来。小孩子，最快乐的就是这几年了。等着她长大了，你想和她说话，她倒不愿意听了呢！到时候你又要伤心了。”夏金桂笑嘻嘻的坐下来，劝凤姐多留点时间给孩子。

　　凤姐没想到夏金桂回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她愣一下，缓和了语气：“我倒是想整天守着巧姐呢，可惜这么多事情！刚才平儿和我说了，多谢你想着，有好东西留下自己吃。还想着我们做什么呢？”

　　“那本来是我们家掌柜的弄来的，专门为了送各位亲友相与。做生意也是做人情不是。你脸色不怎么好啊，上次配的药可吃完了？我叫人再送！身体是最要紧的。”夏金桂表示那就是夏家送客户的礼物。

　　“难怪你们母女两个能撑起来若大家业，不像是有些人，小气得很。不过我可没什么生意照顾！”凤姐干笑几声，她想起薛家在贾家住了这些年了，每次薛家送东西都是稳赚不赔的。

　　“何必锱铢必较？一点水果罢了。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再一个就是谢谢你！多谢你费心，我们那位姑娘，也不知道是太懂事了，还是太不懂事了，叫你费心了。”夏金桂拿出个锦盒，打开看是几支上好的人参。“都是亲戚，不要这么外道。”王熙凤忙着推让，谁知夏金桂忽然面色严肃的说：“昨天薛蝌来看我家老奶奶了，是为了他妹子的婚事。本来我不想说，但是他和你们大太太的侄女定亲了，大太太是你的正经婆婆。你们家规矩大，今后你还要在婆婆跟前站规矩呢。因此有些话我只能唐突了。”

　　听着夏金桂的话，凤姐脸色一变，她收起嬉笑之色：“多谢你为我着想，有什么话只管说。”

　　夏金桂把梅翰林家要逼着薛蝌添嫁妆的话说了，“我看薛蝌的架势，他是想求你们府上帮忙，但是又不想摊人情，想着干脆拖一拖他和你们邢姑娘的婚事，这样你们家自然出手了。到时候他不仅不用承情，还了却了最要紧的心病。我想你们府上犯不着蹚浑水，而且做了人家也不领情。你只当着我多管闲事罢了。至于到底要怎么做，你们自己拿主意。”

　　王熙凤忙着道谢：“我说这几天大太太脸色不好，脾气也不好呢。多亏你来告诉我。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是既然是老太太和太太叫我管家。亲戚上的事情，我少不得要操心。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心里有稿子了。”凤姐又一次谢了夏金桂，这个时候平儿端了新茶和果子进来，凤姐和夏金桂聊得投机，从管家到生意，一直到下午了，夏金桂才走。

　　夏金桂刚走，邢夫人就派人叫凤姐过去了。凤姐忙着答应一声，心里却很感念夏金桂，薛家真是太会算计了，连着亲戚都算计。多亏了夏金桂，若是自己傻傻的过去，指不定大太太要怎么拿自己撒脾气，或者把棘手事推给自己呢。

　　到了邢夫人那边，凤姐先是小心翼翼的请安问候，邢夫人指着一边的椅子说：“你坐下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太太跟前哪有我坐的份儿呢，我还是站着自在些。太太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凤姐心里紧张起来，等着邢夫人发话。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想岫烟还在园子里住着，这不适合。你找个时间送岫烟回家就是了。”邢夫人面色沉静，仿佛说天气一样。凤姐心里一惊，忙着说：“当初岫烟和薛蝌定亲，太太说要借她来这边住着。老太太亲口说了不妨碍，叫她依旧住在园子里。这会忽然要走，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或者是园子里谁给她气受了。若是这样，我立刻去查，找出来是谁得罪了邢姑娘，我立刻开发了。这么忽然送人家回去，总要有个理由才是。”

　　“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我想着，虽然都是亲戚，可是一家是一家的事情，长久住在一起总不方便。本想着大家在一起更亲近，谁知亲近没了，却是经常生事。我是个最喜欢省事的，受不住这些闹腾。而且你妹子就要说亲了，她还住着不方便。”邢夫人一脸淡漠：“二丫头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也没少操心。幸而她是姑娘，今后出门子嫁人，我也不用再操心了。我倒是盼着她早点有人家，那个时候我就彻底安心了。你们都长大了，各人过各人的吧。”

　　王熙凤听着邢夫人的话心里诧异，大太太虽然一向对儿女不怎么上心，可是也没这样不管不问的，她今天怎么万事不管呢？是看破红尘了，还是彻底灰心了？想着凤姐忙着答应一声，邢夫人也等着凤姐再说话，一摆手：“就这个事情，你派人去和岫烟的父母说一声，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凤姐忙着告辞走了，第二天早上凤姐叫了人去岫烟的家里，告诉他们去接岫烟回家。岫烟的父母一肚子的疑惑和不满，他们来京城就是来投靠邢夫人的，本想着这位堂姐做了荣国府的大太太，肯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正好能帮着他们置办田产，整顿家业。谁知邢夫人根本不管，不过好容易岫烟婚事解决了，男方还是富贵之家，只是虽然定亲，可是薛家没提什么时候过门。

　　岫烟的父母正为女儿的婚事烦心，贾家却叫他们接了岫烟回来！岫烟的母亲顿时不乐意了：“我真是背时，嫁了你这样没用的东西。女儿定了亲，却总不见男家的迎娶，这时候还要都赶回来。别的不说，她回来了，家里使用又要多一份。哼，女儿的嫁妆还没着落呢。你那个姐姐只管自己做太太，对你装看不见！不行，我要亲自问问她，哪有这样坑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