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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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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正在灯下梳头,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来是薛蟠来了。夏金桂对着身边的丫头使个眼色,于是丫头们立刻熄灭了灯烛,薛蟠似乎站在院子里一会,然后就去宝蟾那边了。等着宝蟾那边灯火熄灭,夏金桂才叫人重新点起灯烛来。
“奶奶这么疏远大爷,岂不是白叫宝蟾那个丫头得了便宜去?到底是两夫妻过日子,总不能这么远着不是呢?”夏金桂新选来的小丫头有些不满的抱怨着:“宝蟾越发的张狂了,未必不是大爷总是叫她伺候的缘故。”
“你是气不忿儿宝蟾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夏金桂却是不以为意,逗这个叫兰草的丫头。“都是一样服侍奶奶的人,平身她整天颐指气使的,什么都不做!做人要知道身份,她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和我们一样的人,现在整天穿金戴银还不是因为奶奶恩典。谁知她竟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接着兰草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宝蟾的“罪状。”
夏金桂没打断,只是笑着听小丫头抱怨。最后夏金桂说:“嗯,你说是。不过你想过没有,宝蟾和你们不一样呢。她是服侍大爷的人,总不能穿着破破烂烂的做粗活不是。这不是我不分是非,这是给大爷面子。你们各司其职!”兰草顿时脸上通红,不得不承认是她早上做错了事情被宝蟾骂一顿。
“你既然和我坦白也不算不可救药。宝蟾骂你,是因为你差点放走了廊檐下笼子里的鸟儿,你心里去生气才和我说宝蟾如何跋扈的话。不过呢,尽管你动机不纯,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说对了。她脾气不好,我去说她。”夏金桂指出了兰草的错处,兰草心悦诚服:“我没上来的时候就听咱们家管事娘子说奶奶明察秋毫,从不会迁怒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人。我今后不敢欺瞒半分。”
夏金桂笑着摆摆手:“你能明白这个,也是个机灵丫头了。下去吧。”
这边兰草刚走,宝蟾就笑嘻嘻的来了,她看看四周无人,低声的和夏金桂说:“奶奶可知道大爷做什么去了?”夏金桂这才注意到这个时候薛蟠竟然没回家。她想了想:“你倒是来问我了。我想大爷不是在外面吃酒,就是外面赌钱呢。”提起来薛蟠,夏金桂只剩下不屑。
“奶奶猜错了。本来大爷今天回来的挺早。只是被老奶奶叫去了,没一顿饭的功夫大爷就回来了,就急火火的要出去。奶奶猜,大爷是做什么去了?”宝蟾献宝似得做个神秘的表情。夏金桂心里一动,指着边上的位子:“你坐下来,看我猜的对不对。”
宝蟾不敢坐,只侧身坐了半边。夏金桂沉吟一下:“老奶奶叫大爷去,大概是为了姑娘的事情。咱们家这位姑奶奶,在人家园子里住了这么久了。整天仗着年纪大,似乎成了人家正经的大姐姐。这会岂能甘心被赶回来?平日听着他们家人的语气,金玉姻缘。若是回来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奶奶真乃神人,就是为了这个。虽然说做生意挣钱不丢人,可是没有在亲戚家这么挣钱的。在人家家里装神弄鬼的,吃底下人的孝敬,还贱卖人家的东西。咱们家的铺子都是市价收的,她足足吃了一半差价。这样的女孩儿,谁敢要呢。老奶奶真是痴心妄想了。她叫大爷去弄些——”宝蟾凑近了夏金桂耳边低声的嘀咕着。
夏金桂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薛姨妈真是图穷匕首见,要孤注一掷了。她叫薛蟠去弄些发情的东西来,干脆叫宝钗和宝玉生米煮成熟饭。夏金桂皱皱眉头:“大爷真的去做了?贾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真的惹恼了,不仅亲戚没得做,只怕京城都立不住脚。”
薛蟠别是傻傻的去弄什么春药去了,王夫人只是愚蠢自私,她不是傻子。根本没什么神乎其神的春药,薛蟠别是弄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再伤着贾母的心肝宝贝。那个时候真成了仇人了。夏金桂可不想跟着遭受池鱼之殃。
“奶奶放心,大爷回来说了,那样的东西都是掺在酒里面的,就算是弄来了,又不能把宝玉弄过来逼着他喝酒啊。不过大爷担心老奶奶啰嗦,就哼哈的应承下来了。这会大爷出去,随便弄些什么来糊弄呢。这家人真是——”宝蟾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她虽然是个丫头,但是对薛家的行事也看不上。
夏金桂刚要说话,就听着外面人回话:“大爷身边的人回来了,这会子往老奶奶那边去了。”
原来是薛蟠身边的小厮回来了,他刚从薛姨妈那边回话出来就被叫到夏金桂这边来了。见着夏金桂,小厮寿喜忙着跪下来:“给奶奶请安,大爷叫小人回来给老奶奶送一样东西。大爷说铺子上的事情忙,这几天不回来了。”
夏金桂点点头:“也是,你回去和大爷说,天气越发热了,请他保重身体。我已经叫宝蟾收拾东西了,把大爷换洗衣裳,日常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你带过去。大爷送老奶奶的是什么东西?”
寿喜面露难色,期期艾艾的不肯说,但是在夏金桂面前,寿喜挨不住强大的压力,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是——是云香楼姐儿们的荷包。”夏金桂有些疑惑,但是她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了:“你胡说呢,哪有儿子送那样东西给老娘的?”
“在奶奶跟前,小的不敢撒谎。那个云香楼有一整套的秘戏春宫荷包,大爷花了不少钱弄来了。想来是老奶奶帮什么人要的。想来是谁家嫁女儿要做压箱底的东西,因此求了老奶奶。小人不敢胡说。嗯,真的是大爷花钱弄来的。不是大爷去云香楼姐儿们送的。”寿喜欲盖弥彰,夏金桂都被气笑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哼,我不惜的知道你们那些破事!”夏金桂一摆手,寿喜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走了,不说寿喜拿了东西去铺子上。夏金桂一晚上翻来覆去,薛家对宝玉是势在必得。看来那个引起轩然大波的绣春囊真的出自薛家。
若是她什么也不管,按着薛姨妈母女的心思和手段,金玉姻缘大概率要成功,那么黛玉会是什么结果呢?自己要是打破了薛家的美梦,黛玉和宝玉没准真的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黛玉真的会幸福吗?
至于贾宝玉,不能否认他的确长得不错,对黛玉很细心,简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两个人青梅竹马。但是贾家这个趋势,今后宝玉和黛玉能幸福生活根本因素不是他们是不是相爱,而是宝玉能不能顶门立户。美人和鲜花一样,都是真金白银,闲情雅致堆出来的。
夏金桂一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宝玉和黛玉能不能幸福的各种设想和推演。最后一直到天蒙蒙亮,夏金桂才睡了一会。等着早上起来,夏金桂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狠狠地说:“我管别人做什么呢,今天有要紧的事情呢。”夏金桂忙着催人打水洗脸,认真的装扮一番,换上衣服出门了。
薛姨妈对着来回话的人说:“既然这样也罢了,早去早回,不要叫人担心。”夏金桂派来的人答应一声,笑着说:“老奶奶放心,奶奶去去就来。”等着来人出去了,宝钗才从屋子里出来。她不想叫夏金桂知道自己回来了。但是她心里清楚,夏金桂早就知道大观园发生了什么。只是躲起来算是不见面算是个安慰了。
薛姨妈唉声叹气的对着宝钗说:“你都听见了,咱们家怎么娶了这样不守妇道的媳妇呢。她整天跑着不着家,问就是回娘家看看。哼,我做媳妇那会,整天在婆婆跟前立规矩,还回娘家呢,想回去歇一会都要看脸色。”说着薛姨妈忍不住唉声叹气的说:“都是你哥哥不争气,放纵他媳妇这样。那边凤丫头再厉害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就连你姨妈在婆婆跟前什么样子?还不是不敢大声?”
说着薛姨妈忍不住感慨夏家的女儿不把规矩和长辈放在眼里,现在薛家整个是倒反天罡,天地倒转了。宝钗忙着说:“妈妈别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哥哥整天忙着铺子里的生意,也没时间管家。我这个嫂子大概是从小也跟着家里做生意。其实也好,若是她能帮着咱们家整顿家业呢,也是一桩美事。”
薛姨妈拉着宝钗坐在身边:“什么整顿家业?凭着她?她嫁过来这些日子你那个做派,何尝是个做人家媳妇的?就算是她挣钱了,还不够自己花呢,先把香菱给支走了,接着买了不少的丫头婆子进来,还假惺惺的说什么买来服侍我的,我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呢。不说她了,我给你的东西,你要收好了!”
宝钗脸上一红,看着屋子里没人,吞吞吐吐的说:“妈妈这个事情还是算了!”女孩子的名声最要紧,自己一向是竭力在外人面前做出最端庄的样子,这会忽然做那样的事情。宝钗心里清楚,宝玉的心都在黛玉身上,就算是用妈妈的法子把宝玉抢过来,她今后在贾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要不是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老太太早就看准了林丫头,也就是你姨妈不中意。要不然他们的婚事早就办了。这会你关键的时候——你姨妈就是心里十万分的中意你,也不能张嘴了。你年纪不小了,你哥哥已经成亲,你还耽误下去亲戚们怎么看咱们呢?你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和宝玉在一个园子里。这会你灰头土脸的出来了——我就是找媒人给你另外说媒,叫我怎么张嘴呢!”薛姨妈一脸坚决,她决定孤注一掷。
宝钗苦笑了下,有些埋怨的说:“当初咱们要是回自己的宅子住着就好了。都在京城,离得又近。大家彼此保持距离,走动起来反而更亲近呢。”
“都是你姨妈,当初和我说的天花乱坠的,什么她看中了你,叫你做宝玉的媳妇。还说住在一起,一来你和宝玉先熟悉熟悉,知道彼此秉性脾气,也好日后过日子。再来就是你今后要管家,先熟悉下。谁知我们住了这么久,一点消息没有。指望着她是指望不上了!我自己来!”薛姨妈咬牙切齿的:“这几年她从咱们手里赚了不少了,还装聋作哑!”
自从薛家来了京城住在了荣国府,贾府的那些买办们就来“照顾”薛家的生意了。其实薛家心知肚明,薛家负责看开花账,负责找出一些市面上都见不到的“好东西”给贾家的买办们交差,然后这些银子薛家和贾家的买办还有王夫人三家分。王夫人可是要占大头的,薛家和贾家的买办们都能喝点汤。
“妈妈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这都是不能上台面的。”宝钗安抚着母亲,王夫人一向是通过周瑞家的收钱,真的闹出来周瑞家的一口咬定都是她所作所为,薛家却是百口莫辩了。
“因此你要争气!”薛姨妈握紧女儿的手,使劲的摇晃几下:“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不能退了!”
夏金桂坐着车子很快就到了娘家,夏老娘早就等着女儿呢:“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薛蟠那个混账气你了?”见着女儿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夏老娘顿时心疼的跳脚。夏金桂摸了摸脸,结果还没挨着就被打掉了手:“别乱摸,看脸上的脂粉都花了!”夏老娘拉着女儿一边唠叨,一边往里走:“你赶紧去补补妆,另外换一件鲜艳点的衣裳。萧总商就要来了。”
夏金桂忙着说:“我这样很好。咱们是谈生意,我又不是什么陪酒买笑的,做什么要打扮的花枝招展呢?”萧朝宗是十三大皇商之一,不仅握着江南的盐场生意,还经营着香料和木材生意,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夏老娘狠狠地剜一眼女儿:“你自己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都是什么?我夏家是穷了?还是薛家克扣了你的嫁妆了。你怎么也是少奶奶,薛家不是号称百万之富吗?怎么自己家的媳妇穿的这么素净?”夏金桂为了符合商业会谈的气氛,特别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裳,底下是一条白色裙子,整个人往简介素净,职业干练方向装扮。
“我穿的花枝招展的合适吗?那样会不会不专业?”夏金桂依旧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职业装,要不然她可能会把自己包裹在套装里。
“你穿这个样谁敢和你谈生意呢,咱们家穷的揭不开锅了?女人身上头上穿戴的,就是整个家里的底气。你又不是寡妇!”夏老娘气的给了夏金桂一个凿栗,惹得夏金桂捂着额头叫疼。夏老娘拉着夏金桂直接到了自己的房里:“我亲自来打扮你。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装扮自己,怎么现在越发不上心了?别是薛家那个老婆子说什么了?她们家是真的穷了,整天嘴硬说什么要勤俭持家!哼,又不是做官的人家,担心被人弹劾贪腐。咱们这样的人家,要是架子倒了可是最可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