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9、第十九章

　　李纨正看着贾兰在灯下温习功课，就听着外面丫头的声音，很快素云就出去问情况了，一会素云进来说：“大奶奶，门上当值的婆子冲撞了宝姑娘。这会管事的已经把人带来了。”说着素云压低声音：“是因为收购鲜花的事情。”李纨心里明白，她想了想，对着素云说：“这个事情，我也不好裁夺。你叫他们去回了二奶奶。宝姑娘是亲戚，在咱们家被冲撞了，若是轻易放过了，就委屈了亲戚，倒是显得咱们不懂事。但是要处置的重了，也不合适。”

　　素云知道李纨实在撇清关系，她心里有数，就出去叫他们去找凤姐了。这么一吵闹，很快大观园和荣国府都知道了。宝钗巡查上夜被看门的婆子骂了一顿，凤姐称病，执教人把几个骂人的婆子给关起来，等着第二天请王夫人发落。

　　等着第二天早上，宝玉一早去给贾母请安，却看见姐妹都在。宝玉笑着说：“我以为我最早呢，谁知姐妹们都比我早。你们是商量好的？就剩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们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不肯带着我！

　　探春心情极好，她笑着说：“我们自有我们姑娘家玩的，你还是忙自己的去。仔细着老爷回来问你功课。”

　　“也不是商量好什么，实在是天气好了，一早上想睡都睡不着。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你们呢？”李纨看着姐妹们笑嘻嘻的说话。

　　“正是呢，到底是天气暖和了。晚上睡得很好了，一早上就醒了，只觉得身上有力气。”黛玉点点头，表示这和天气有关系。

　　“既然林丫头好了，我就安心了。”贾母说着从里边出来，大家忙着站起来请安，贾母坐下来，打量着在座的人，忽然想起什么：“怎么短了两个人？疯丫头呢，她别是有身上不好了。”话音刚落就见着凤姐笑嘻嘻的进来，她殷勤的给贾母请安：“是我来迟了，请老祖宗恕罪。”

　　“怪可怜见的，是我起早了。今后你只管休养身体，也不用每天都早早地来。”贾母看着凤姐气色不错，点点头。

　　大家在一起说闲话，探春提议趁着天气好，请老太太去园子逛逛去。贾母听了很是高兴：“我正想着逛逛呢。咱们不能扫了三丫头的兴致。不过这要人多才有趣呢。多叫上几个人！”

　　“好，咱们立刻把云妹妹接来！”宝玉忽然想起什么，看看在座的人问道：“怎么不见宝姐姐和薛姨妈呢？既然大家逛园子，也罢薛姨妈和宝姐姐请过来。”宝玉对着探春说：“等着大家散了，咱们还能作诗，起诗社。”

　　探春意味不明的一笑：“也好，只是宝姐姐未必有那个兴致。”

　　宝玉刚要说话，迎春却少见的开口了：“正是呢，你也不用强人所难。宝姐姐是个尚德不尚才的，整天只说女孩子要以针凿纺织为要，读书不是我们的本分。至于作诗什么的更不是了。你有那个功夫还是好好地读书去！”

　　宝玉脸上顿时无数黑线，迎春的口吻预期，简直和宝钗并无二致。看着宝玉这副吞辣椒的样子姐妹们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很快贾母叫摆饭，大家吃饭之后说了会闲话，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早上，贾母兴致极好，一早就过来了。众人早就在门口迎接。贾母先去沁芳桥，带着众人欣赏着岸边上的绿树。贾母看了一会，忽然被问道：“这里我记得不止种着绿树，还有桃树，玉兰这些花树呢。怎么几年只看见绿树，却没见着花朵呢？管园子的人是做什么呢？”

　　李纨和凤姐对视一眼，最后是凤姐笑着说：“老太太不知道，这园子里如今改了样子。大家各自包一处地方，打理好了，收益都是自己的。今年听说外面的鲜花贵得很，想来是他们把鲜花都掐走了。”

　　贾母听了顿时脸色难看：“胡闹，这些人是反了不成？这个园子是为了什么？是预备着贵妃娘娘省亲的。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私产了。这会子觉得鲜花挣钱就拿了去，等着过几天就该嫌弃我们住着，碍事了！就把我们撵出去了。”贾母生气了，凤姐和李纨都不敢说话。这个时候探春想出来认错，谁知她刚要说话，袖子却被轻轻地扯了一下。探春发现是黛玉拉住了她。

　　“两位太太来了！”这个时候邢夫人和王夫人听见贾母进园子了，忙着赶过来，贾母收起怒气：“她们怎么来了？我就想和小孙子，小孙女们玩笑一会，谁知你们却赶来了。你们事情多，忙你们的去。”

　　邢夫人忙着说：“我们去请安，却扑空了。问了小丫头才知道老太太来园子里了。最近天气极好，正适合出来走走。我们虽然不及凤丫头她们心灵嘴巧的，但是也能陪着老太太走走。”

　　“也好，也算是你的孝心了。”贾母眼神温和，嘴角似乎有些笑影。这个大媳妇一向是对婆婆面子上的事儿，人前也是不言不语的，怎么今天变得伶俐起来了？这个时候王夫人忙着附和：“正是呢，我们也想跟着老太太走走。这样好的天气，正该出来走走。不如就在园子里吃饭——”说着王夫人对王熙凤说：“你在我账上支银子，叫他们做些新鲜菜上来。”

　　王熙凤忙着笑着说：“不用太太掏钱。这个小东道我还出得起。”说着凤姐对丫头吩咐：“叫厨房预备一桌酒宴。”

　　贾母好像把鲜花被卖掉的事情忘记了，她带着众人在园子各处游览起来。贾母先去了怡红院，怡红院外面是个很大的蔷薇花墙，往年这个时候，整个墙上密密匝匝的都是各色蔷薇花。不远处还有个很大的花架子，紫藤，蔷薇满满当当的。可是今年呢，偌大的花墙只剩下绿色枝叶，零星的点缀些花朵。连着紫藤都没幸免于难，只剩下几串花，半死不活的吊在哪里。

　　贾母没说话，却带着众人往山上去了。凤姐一路上看着园子里的景色，一边暗中观察贾母的神色。她知道老太太肯定生气了，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薛姨妈来京城这几年，真是越发越界了。她们主子奴才几十人，住着贾家的房舍，宝钗更是和贾家的主子姑娘一样，住在园子里。她那两个丫头，自己还周全不了呢，那么大的蘅芜苑，粗使丫头，婆子们都是贾家的人。薛家在贾家被敬为上宾，结果还要伸手揩油。

　　两个婆子的声音从一块大山石后边传来：“你是榆木脑子。今年的花儿是什么价？只要拿出去，随便一个茶叶铺子就多一倍的银子。怎么非要卖到薛家的铺子里？”

　　“你知道什么，当初为了争红香圃，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了。那是足足五十两银子。当初人家肯把红香圃给我，提前就说准了，今后出产的一切东西都要卖到薛家的铺子里。宝姑娘可不是白白帮咱们做事的！”凤姐听那个婆子的声音，大概才出来是宝玉身边小丫头小五儿的娘。

　　“不过是五十两，我听说藕香榭那边，是五百银子呢。就这样还是抢手。她们也是先说准了，宝姑娘帮着包园子，今后出产的东西都要给薛家的铺子。五十两，可真是天上掉大便宜了。”另一个婆子表示小五儿的娘子捡了大便宜。

　　“你知道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女儿在宝二爷院子里当差。而且我怎么拿的出五十两呢。这个钱还是借来的，要三份利息。我后悔了，别看今年行情好，但是多少都和我们没关系。她们还是按着地价收了去。那三分利，利滚利，收成却是固定的！我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小五儿的娘唉声叹气的和同伴抱怨起来。

　　大家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王夫人顿时黑了脸，她厉声喝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呢？把这两个眼里没主子的东西抓住捆起来！”

　　贾母却是一摆手：“不要吓着她们。我也累了，就去前边凸碧山庄坐一坐。”说着带也不看王夫人径自走了。李纨心里转了几个圈，她对着姑娘们使个眼色，要带着姑娘们走。谁知贾母先制止了：“管家可不简单。她们姐妹门都长大了，也该学一学了。”

　　凸碧山庄上，气氛凝重。王夫人满心埋怨，暗恨薛家办事上不得台面，宝钗不知进退，没有分寸。当初贾母叫李纨和探春暂时管家，王夫人小心眼发作，李纨虽然是他她儿媳妇，可是两个人面和心不和，探春也不是自己亲生的。王夫人担心自己大权旁落，因此硬生生的把宝钗插进来。第一宝钗是自己外甥女，而且一向和自己走得近。再者贾家，宝钗是外人，她只能依靠自己这个姨妈。方便王夫人拿捏她。自己好通过宝钗掌控局面。

　　她当初只是叫宝钗帮着监督下园子里的下人，顺便在李纨和探春身边埋钉子。谁知她竟然闹出这些事情来，竟然叫老太太知道了，还当着这些人的面前叫自己丢脸。王夫人正浑身不自在，这会已经查清楚了。

　　“三姑娘和大奶奶说要把园子分给个人照管之前，已经有风声说了，今后园子包给大家。多少人早就盯着这园子呢。于是一些机灵的就去走门路，是蘅芜苑的婆子们先放出风声的，园子各处都标好了价格。有人的确是借钱行贿来弄的，至于今年的鲜花价格猛涨，也是没料到的事情。一开始有些人心思浮动，想要把鲜花直接拿出去。结果——”回话的人是林之孝家的，她看看众人不说话了。

　　在场的人都和明镜一般，想来也是薛家和蘅芜苑的那些人阻拦甚至恐吓了。贾母听了，对着王夫人说：“都是亲戚住着，若是这会过去抓人，显得咱们仗势欺人呢。这是你家的事情，你自去料理。”王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忙着站起来：“是，我这就去料理。”

　　“那边都是咱们家的人不是，你找个借口把人都叫来问清楚。我想大概是底下的人蒙蔽了薛家大姑娘了。珠儿媳妇是个老实人，整天菩萨一样。至于三丫头，她虽然好，但是毕竟年轻，哪里知道底下人的可恨之处。”贾母安抚了李纨和探春，王夫人忙着借机下台阶：“是，老太太说的是。这些年，我没精神管底下的小事，他们就开始得意起来了。这次正要借机整顿一下。”

　　贾母却是淡淡的一摆手：“今后的事情等着今后再说吧。你先去料理这件事。不要张扬，悄悄过去就是了。”

　　李纨和探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听着贾母要王夫人不要张扬，悄悄地过去，心里忍不住笑了，今天在园子里当着这些人，还悄悄地呢。只怕满世界早就知道了。

　　夏金桂难得早回来，她刚进门，宝蟾就立刻过来绘声绘色的说：“奶奶，大新闻！咱们家姑娘叫人家撵出来了！”

　　看着宝钗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夏金桂有些诧异，宝蟾对宝钗原本没多少恶意，而且夏金桂冷眼看着，宝蟾和宝钗之间没多少交集。怎么宝蟾越发深恨宝钗呢？按说她们一个是哥哥的小妾，一个是家里正经的姑娘。应该是没多少利益冲突的。

　　“真的？好好地，怎么闹起来了？”夏金桂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宝蟾殷勤的服侍夏金桂换衣裳，又亲自端上茶来，看着宝蟾一脸的倾诉欲，夏金桂笑着说：“你说来听听。”

　　“她们家这位姑娘真真胆子大，在人家园子拉帮结派的收好处。奶奶可知道，咱们家收了不少的鲜花，说是京城那个达官显贵的园子出来的，其实那都是薛家的手笔。她们两头吃，一边压低价格收了贾家园子里的花儿，一边转手加钱卖给咱们了。这会贾家的老太太知道了，人家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把掺和进去的婆子下人们打一顿。这不是脸上挂不住了？因此今天灰溜溜的回来了，说要把东西都搬回来呢。我虽然离着远，可是也听见了。”宝蟾一脸的幸灾乐祸：“当初奶奶进门，这位宝姑娘在奶奶跟前装神弄鬼的，她一个小姑子，整天端着架子，真是倒反天罡了！”

　　夏金桂想了想，把事情前后串联清楚了。“我和你的打赌，人家肯定不会回来的！”夏金桂憋着笑和宝蟾小声蛐蛐着。

　　“都这样了，还有脸住下来不成？奶奶说的我不信！”宝蟾对宝钗似乎有种天然气场不对付。

　　“你只管慢慢的看就是了。”夏金桂故作高深的一笑，她想起什么，嘱咐：“你嘱咐下咱们这边的人，看好自己那点体己钱，什么借钱都不要理会。”

　　薛姨妈这边，薛姨妈正在安慰着宝钗：“真真是好心办坏事了。她们那边府里人多，心眼就多了。俗话说得好，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那些嫲嫲们听见有赚钱的机会早就眼红了。你年强着了她们的道儿了。我明天和你姨妈说去。她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宝钗这会肠子都青了，她当初抢了探春的风头，也是存了私心了。探春是想开源节流，大观园那么多的物产，多半是白放着浪费了。不如拿来换些银子，也不算是暴殄天物。宝钗因此动了心，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人心！

　　自己在贾家这些年，费尽心思上下周旋，总算有些好口碑。贾家这几位姑娘，二姑娘迎春生性懦弱，宝钗不菲吹灰之力就抢走了大姐姐的生态位。但是探春可不是迎春，宝钗想要压倒探春要格外小心。

　　这会探春提出要把园子承包给底下人经管，正是天赐良机。因此宝钗干脆借花献佛，干脆把整个园子都包给下人了。按着探春的想法是，底下人分一些利益，大头还在园子里。但是宝钗则是大方的把大头都给了承包的人，只要他们拿出来一点的钱算是上交利润。

　　这些底下人肯定会宝钗感恩戴德，尤其是宝钗叫莺儿和宝玉身边的人多走动交好，这会正好借着分包园子的机会多多拉拢。

　　谁知那些婆子太黑心了，她们欺上瞒下的，一边和宝钗说有些人靠得住，那些人不是和他们一条心。谁知她们背地里借此敛财。现在被贾母知道了！宝钗觉得自己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妈妈还是算了。事情到此说不清楚了。她们到底是一家，总不能苛责自己人，为亲戚开脱的。今后我还是跟着妈妈吧。”宝钗眼睛通红，心里不是滋味。

　　薛姨妈则是不以为然：“都是你自己想多了。这个事情你也是躲，别人肯定认为你心里有鬼，因此才躲了。你只管依旧回去。谅他们不敢当你面说什么。而且你年纪不小了，以前你哥哥没成家，别人问起来我还能支应。但是这会，你的终身大事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