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8、第十八章

　　夏家，夏老娘看着女儿满眼心疼：“怎么才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了？肯定是薛家那个婆子不肯给你吃饭了！我这就去问问她，我陪嫁了那么多东西，庄田，铺子，银子，我女儿就是在薛家也是吃她自己的，和她们没关系！”

　　夏金桂忙着安抚老娘：“妈妈关心则乱，我很好。最近咱们放出去多少银子了？”端着碗把里边的汤一饮而尽，夏老娘笑着说：“放出去怎么也有一万上下了。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薛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还不清了。他们原来就没憋好屁，想着咱们家只两个女人，随便他们摆布了。哼，他们那点小手段，在我跟前卖弄。还是回去修炼修炼。”夏老娘彻底看清楚了薛家的如意算盘，和女儿吐槽。

　　他们家这些年亏了不少。别的不说，他们家那个总管张德辉，已经不动声色的把薛家掏空了。就这样还一点疑心没有呢。对我倒是如临大敌，生怕我插手他们家的事情。我还不稀罕呢。他们家，真是奇葩，那对母女都是眼大心空，没什么本事却整天装样子。至于你那个女婿，更是——这薛家就没正常人吗？”夏金桂做个厌恶的表情。

　　“要说起来，四房的薛蝌倒是不错。和你说件事，前两天你不在家，薛蝌竟然带着妹子上门了，说是他带着母亲来了京城，要发嫁妹子，因此过来看看我，还说没赶上你出门子，他母亲补了一份礼物来。我看薛蝌这个孩子还不错，待人处事，言谈举止都很好。要是当初我先看见薛蝌，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夏老娘说起来薛蝌，满眼遗憾。

　　“罢了，我怎么就跳不出去薛家这个坑呢。其实薛蝌早就来京城了，人家这会才来，不是才知道这门亲戚。人家一来京城就去了荣国府。他妹子可是被荣府的老太太逼着二太太收了她做干女儿。这会子上门大概是那边没得到他们想要的，病急乱投医，来探路了。”夏金桂拿着手绢擦擦嘴，端着一杯茶漱口：“你可知道，薛蝌定了他们府上大太太的侄女，这会自就等着他妹子出嫁了好迎娶呢！”

　　夏金桂把薛蝌和邢岫烟定亲的事情，还有宝琴许给梅翰林儿子的事情都说了。夏老娘沉吟一下：“这个梅翰林做事不地道啊。既然放外任，那么没个三年五载的不能回来。人家女孩子的青春可经不起这么拖延。薛蝌急火火的带着家人上来，大概率是得了消息，梅家要悔婚。但是他们是有头脸的人，直接退婚说不出口。就想用拖字诀，叫薛蝌他们家实在忍不住了，先提退婚。结果薛家不肯。至于那个什么大太太的侄女。他们家怕是破落了吧！”

　　“妈妈真是神机妙算，你怎么知道的？”夏金桂满眼惊奇，夏老娘根本不了解贾家的事情，她却精准的猜中了。

　　“这有什么难得？那个大太太据说是续弦，出身就要差一点了。薛蝌人不错，但是家业已经不复从前了。他们家那点家底子已经没了，要是从门当户对，都是做生意的人家选媳妇，只怕是不能了。官宦人家的小姐更不用想了。薛蝌没功名，家底子也不厚，人家官宦人家的小姐为什么不选个一样的子弟呢？而且薛家存了别的心思，想要借着那个大太太的侄女来施压，叫贾家帮忙出手，解决梅翰林家的婚事。”夏老娘满眼精明，能在商场上立足的，都是成精的人物。

　　夏金桂还有些糊涂，“那个大太太在他们府上是不管事的，而且薛蝌和她侄女定亲了，还能打她逼着她去求姑妈不成？”

　　“我说你还年轻吧。那个大太太的侄女家肯定是家道中落，他们看中了薛家的钱财。可是却不知道薛家看中了他们的名气和关系。梅翰林要悔婚，薛家在京城没有仪仗，若是他们家和大太太家成了亲戚。做官多年，大太太娘家总有些亲戚在京城做官。而且贾家的亲友可多了。他们家显赫无比，宫中有娘娘，在外面各处亲友们那么多。梅翰林家要是想悔婚就要掂量了。大太太的侄女就是抵押物，薛蝌的妹子一天不能进梅家的门，他们就拖着不娶大太太的侄女。要拖延大家一起拖延着。看是薛家先沉不住气呢，还是大太太呢。她总不能看着自己侄女拖成了老姑娘了。而且家里紧张，白养着个姑娘在家是多大花费呢！”夏老娘一条一条的掰扯清楚，夏金桂恍然大悟。

　　“我说呢，他们家大太太的侄女原先还在贾家的园子里住，后来无声无息的搬出去了。而且宝琴那个丫头也没刚开始那样得老太太喜欢。大家都带着算计呢。薛蝌来，是为了他妹子的婚事不成？咱们家可不认识什么梅翰林。爱莫能助啊！”夏金桂心里算计着薛蝌的来意。

　　“不过是想要找一条生财之路罢了。以前的生财之路断了。人走茶凉！”夏老娘叹息一声：“我最近也想这个事情。咱们家也就是宫中几位公公算是靠山。可是眼下朝局越发难以捉摸了。前些日子六宫督总管夏公公叫人来了，说今年的年景不好，嘱咐咱们小心着。你说这能是什么好兆头吗？”

　　夏公公是夏家在宫中最大的靠山，夏金桂听了这话，一下子想起什么：“妈妈可知道平安州的事情。平安州的灾民一下子都涌到了京城，城门外面都是灾民呢。真是可怜！可是咱们家倒是从平安州那边收了不少粮食。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还不是那些黑心的，平安州这次遭灾，是人祸。先是借口着剿匪，把地面上祸害一遍，土匪和官兵来来回回的，把百姓们都害苦了。一会是土匪来了，抢劫杀人，粮食被抢走了，富户也被绑票了。一会是官兵来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土匪是不是被剿灭不知道，反正官兵再抢一遍。你想这么下来，别说是小百姓了，就是那些富户也顶不住啊。田地都撂荒了，稍微有点水旱灾害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至于那些粮食，都是官府拍卖的——剿匪的收获啊！咱们不买，别人也会买。咱们是运出来了，他们是就地涨价，趁着灾荒囤积居奇。”夏老娘说出平安州的症结。

　　他们这样乱搞，闹的民不聊生，就把担心被皇上知道了？“夏金桂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都不是什么新奇故事了，只是这些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那种震撼逼在书本上看到强烈十倍。

　　“傻丫头，你是糊涂了。皇上知道了能怎么样呢？无非是换一批人就是了。其实这点小事，在大人物眼里都不算什么的。”夏老娘又叫人拿来些新奇的好东西给夏金桂吃。

　　夏金桂忽然没了胃口，她闷闷的说：“家里的生意怎么样呢？”

　　“正是呢，城外都是灾民，鲜花进来就不容易了。可是偏生今年鲜花的生意更好了，上个月宫中只是熏香的鲜花就要一万斤。这还没算别的王府之类的，因此上市面上的额鲜花涨价了好几倍。要是能弄到点便宜的鲜花就好了。”夏老娘说起来生意。

　　夏金桂回到薛家，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是平安州的灾民，一会是夏老娘说的鲜花生意。一阵风吹来，夏金桂只觉得心旷神怡：“是哪里的花香呢？”

　　“这里和他们的园子离得不远，那个园子里面都是花草树木，应该是那边的花香被吹过来了。最近风大，以前虽然也有，只是闻着不真切。”宝蟾进来，殷勤的给夏金桂端茶递水。夏金桂看着宝钗若有所思的说：“你今后不用站规矩了，那两个丫头，你看如何？她们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明白，你慢慢的教导就是了。也不用动不动打骂，闹的鸡飞狗跳的。这房子小，实在是吵闹得很！”

　　“我是什么名牌上的人？没有奶奶提携我能有今天么？我可不敢忘本。那两个丫头也还聪明。我听说原本是要送给宝姑娘使唤的。她不识好人心，奶奶别生气。我可不敢使唤两个丫头呢！”宝蟾一副为夏金桂打抱不平的架势。

　　“算了，人家看不上就不要强求了。什么配不配？你只管安心享受就是了。这家里很多事情都不成体统。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气势，你做生意气势短了，人家觉得你没实力。咱们又不是那些做官的人家，生怕别人说做官刮地皮，有钱也装着没钱。其实谁不知道谁呢！”夏金桂心里拿定主意，站起来：“我去那边走走，对了，叫他们预备的东西可预备好了？”

　　“已经送来了，都是上好的药材，按着宫中御医开的方子弄出来的滋补膏。这个是给香菱吗？”宝蟾立刻亲自捧出来个盒子，里边是个贴着封签的瓷罐子。“不是，我是拿来送人的！”夏金桂站起身，她身后的丫头立刻接过来跟着走了。

　　大观园里，李纨和探春正在花阴下看书，就听着凤姐和夏金桂的声音。一转眼她们两个已经到了眼前了。凤姐先笑道：“恭喜你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探春和李纨面面相觑：“什么大财？我们怎么不知道呢？”李纨听着发财，疑惑的看着凤姐。

　　夏金桂笑着接口：“我刚才进来看见你们园子的花草实在不错，别的不说就是刚才怡红院外面的蔷薇花，按着现在的行市怎么也能上百银子了。像是山上的花草，单单茉莉，栀子，晚香玉，这个夏天就有上千的进项。当然也是今年的行情好，比平常年份涨了几倍呢。按着平常的行情算，也有五百两了！”说完，夏金桂故意忽视李纨和探春眼里复杂的神色：“不过你们这样的人家从不计较这个。不像是我，从小就是分斤掰两的生意人呢。别人看都是鲜花，唯独我能看出银子来。大俗人一个！”说着夏金桂自嘲的笑了笑。

　　李纨和探春心里都要恨死宝钗了，原来按着探春的计划，园子中的收益收到一起，给底下做事的人一些补贴就是了。他们做的好了，出产丰富，就多得银子，出产少了，做事不卖力，收益就少。谁知宝钗却是把大观园的田地平白包出去，只叫他们交上来很少的银子。结果是那些包了产业的人占到便宜，更多的人则是眼巴巴的看着，心生嫉恨。贾家的收入还是没有增加，下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倒是更激烈了。

　　李纨低着头，手指头都要把手绢拧烂了，宝丫头真是可可恨，她口口声声的说这个园子也就是几百的收益，结果却是这么多银子白便宜了别人。她现在成了众人嘴里宽厚大方的宝姑娘了。自己倒是更靠边站了。那么多银子，若是归到园子的账上，自己每年还能多分一些银子。

　　“哈哈，夏嫂子说笑了。可恨我们整天关在这里不能出去。其实我倒是羡慕你，从小见多识广。不像是我们，没见过世面，外面行情，风土人情一概不知，结果随便就叫人骗了。”探春最后几个字已经是从牙缝里出来的了。

　　“她真是个做生意的，太会算计了！她刚知道今年的鲜花行情好，就想起咱们这个园子里花草多了。巴巴的从娘家跑回来，一刻不停的进来和我说，我要买你们园子的花儿，多少钱？倒是把我吓一跳。”凤姐心里明镜一般，面子上却是装着一无所知。

　　李纨苦笑几声，对着凤姐说：“这个院子别看我们住着，却一草一木也不能做主呢。你问错人了。如今这个园子被包出去了。”

　　夏金桂装出才明白的样子，抱歉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打搅了。”说着就要走。这个时候凤姐叫住了夏金桂：“你先站一站，京城也不是我们一家园子，我帮你问问去。”

　　“那可好。不过也不着急，琏二奶奶闲着无事帮我问一声就是了。”说着夏金桂就告辞出去了。

　　看着夏金桂走远了，李纨带着几分担忧的说：“希望太太和老太太不知道，要么真的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我可三姑娘可都是没一点私心杂念。”

　　凤姐忙着安抚李纨和探春的情绪：“你们先别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个事情，是个可有可无。外面的行市与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么大的园子是为了种花卖钱的吗？就是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也是一笑就过去了。底下人整天辛苦，赚钱钱就当时他们的辛苦钱了。”说着王熙凤也走了。

　　这里，李纨和探春沉默不语，半天探春才无奈的说：“时候不早了，至于这个事，就当时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潇湘馆，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黛玉换了衣裳坐在窗前，看着落日余晖慢慢的隐退。看着窗外竹林里崩出来的新笋，黛玉问道：“也不见老祝妈来挖笋呢？”竹林里面已经长出来不少的新笋了，看起来今年的收成不错。

　　“姑娘不知道，今天早上姑娘不在家。老祝妈来了，她垂头丧气的说，几年的鲜花行市极好，她却是没了下场。这一年她也起早贪黑的侍弄这片园子，本想着几年的新笋能卖个好价钱。谁知还是那么回事。收的人只是压价。现在外面鲜花涨了几倍价钱，那些种花的都发财了。”紫鹃端上来一碗药说起来园子里面的新鲜事。

　　黛玉接过来，点点头：“这些东西市场行情自然是变动的。其实只要沉下心来，也未可知明年这个竹笋不会涨价呢。”

　　紫鹃压低声音说：“姑娘不知道，其实这园子里长出来的东西都被姨太太家的铺子给收走了。那些人一直埋怨着价钱低呢。但是他们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当初为了这个园子，多少人都想包一块地方呢。有人可是花钱托人说好话，好容易得了点产业。结果辛苦一场也还那么着。”

　　黛玉听了紫鹃话，眉头一皱：“这个话不要说了。宝姐姐当初也是好心。他们做生意的，高买低卖也是人之常情呢。”

　　这个时候外面一阵说话声音，原来是宝钗坐着小轿子，带着众人查看上夜的事情。黛玉侧耳听了一会：“不是琏二嫂子身上好了，依旧叫她当家不是？怎么又换了？我早上见她还是很好呢。”

　　“大概是下午的时候，琏二奶奶那边的人说二奶奶身上不受用了。因此太太还叫大奶奶，三姑娘和宝姑娘帮着看着。只是往常都是安静的，今天怎么闹起来了？”说着紫鹃叫个小丫头：“你去门口听听，看外面吵闹什么呢”

　　一会小丫头就回来了，她笑嘻嘻的说：“是查上夜抓了门上几个偷懒的婆子。这会刚点灯，她们躺下来睡觉呢。谁知正好被宝姑娘带着人巡查看见了。因此抓了她们申斥几句，谁知那些婆子们倒是不服气和宝姑娘吵起来了。这会在外面两边唇枪舌剑的。说了些什么不公平，什么收钱的事情。不如咱们打开门也听听。”

　　黛玉心里明白，她站起来淡淡的说：“累了，你们也累一天了都歇着吧。”说着径自回去睡觉了。

　　紫鹃对着小丫头吩咐说：“你今天什么都没听见，安生回去睡觉去，明天早上早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