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21、第二十一章

　　夏金桂被按着换了一件鲜艳说的衣裳，又在头上带了不少珠宝首饰，整个人金光闪闪的，夏老娘看着女儿满意的点点头：“做人先要注意体面，就算是穷家出身，没有好的穿戴，也要整齐干净，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有心气，又能力的人。若是连外表都不能保持，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咱们做生意的人家，更要注意了。一来是告诉人家，你有这个实力，再一个是谁也不想和没有精气神的人做生意。”

　　真是误会了，夏金桂认为的商务风是简洁干练，可是在夏老娘和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看来就是寒酸，朴素，就是寡妇才穿的衣裳。大概是这个年代印染技术不发达，大家都觉得鲜艳颜色的衣裳更漂亮，更能显示实力吧。夏金桂忙着点点头：“是，老娘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我那身衣裳也是精挑细选的。可是价值不菲呢。”

　　“坐在屋里谁能看见你衣裳的暗花呢？要先抓住人的眼睛。你别是和薛家那个老姑娘学！整天装腔作势的，还以为那么扭捏着就是大家千金了。哼，人家真正的千金小姐可不是她那副沮丧样子。我看她们家是真的穷了，要么就是故意克扣自己的女儿。我上次看见她好像穿着她老娘的衣裳呢！”夏老娘想起自己去薛家拜访的时候宝钗似乎穿着一件莲青色鹤氅。那个不是什么昂贵的面料，里边似乎也没吊皮草，穿着有些嫌冷。最要紧的是颜色和款式都不像是女孩子的穿着，更像是薛姨妈当初守寡的衣裳。

　　薛蟠整天花天酒地，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唯一的女儿却连一件厚实的冬衣也没有！竟然拿着寡妇妈妈当年的衣裳充数。夏老娘越发看不上薛姨妈的吝啬行径了：“她别是想着把女儿塞到贾家去，叫人家给她女儿置办行头吧。”

　　夏金桂忍不住笑起来：“老娘真是好眼力，我看就是那个打算。实话说，薛家的姑娘的确可怜，穿戴的都是以前的旧东西。虽然那些缎子绸子的还是整匹的，可是都是好些年前了，颜色花样都不时兴了。尤其是那些颜色的东西，弄不好颜色就黯淡了。她整天嘴上说着不爱华丽装饰。我看都是没办法。谁不喜欢好东西呢？就算是喜欢清淡的，也是花花世界沉浸太久了，已经厌烦了。”

　　“正是呢。除了先天的圣人，剩下的都一样。”夏老娘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家人通报：“萧总商来了！”

　　母女两个忙着迎接出去。萧朝宗跟着管家进了夏家的大门，夏家虽然处在闹市，可是宅子低调的很。当街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广亮大门，两扇黑漆大门，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砖到顶的房舍，整整齐齐的，进门先是个五福捧寿砖雕大影壁墙，硕大的福字下面是个青黑发亮的大海缸，里边养着的都是珍贵的金鱼。

　　前院不大，也是游廊穿墙，连通着边上的院子。管家笑嘻嘻的说：“这外面是账房等人，每天处理柜上日常业务。”说着张管事请他到上房，上房都是明瓦的窗子，地上的青砖被打扫的闪闪发亮，当地上是圈套的紫檀家具，条案上供着玻璃小炕屏，青花花斛，正中是一笔虎字，墨色淋漓，很有猛虎下山气势汹汹的感觉。

　　转过了正堂，从后边穿堂出去，眼前一亮，不同于刚才院子的紧凑，后边院子开阔，种着海棠，桂花梅花四季鲜花，树下是太湖山石，大鱼缸。鱼缸里边睡莲和荷花已经出水了，绿色的叶子随风摇摆。

　　二进院正房前边一个大大的蔷薇架子，夏老娘身边站着个标致的女孩子，两个人正看着自己呢。

　　“哎呀，萧总商大驾光临，我这个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夏老娘笑嘻嘻的迎接上来：“我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个孩子，没能到大门迎接真是失敬。本来应该请一位陪客的，不过今天咱们说的都是些没意思的事情，找谁都不合适。真是怠慢的很了。”

　　夏老娘对着萧朝宗微微一福，萧朝宗忙着侧身躲开了：“这是哪里的话呢？咱们做生意的人家，不许这些客套虚礼。”说着萧朝宗的眼光落在了夏老娘身边的夏金桂身上。夏金桂一身金碧辉煌，就像是画儿里边的美人一样，婷婷袅袅的站在夏老娘身边，萧朝宗想起夏家的女孩子是嫁给了金陵薛家。薛家算是彻底败了，真是可惜了这个女子。

　　夏老娘早就看见萧朝宗的眼光落在了夏金桂身上，她心里冷笑，外面的传言果然信不得，都说这个萧总商是个正人君子，身边只有一位正室夫人，连个侍妾都没有，就连着去那种地方应酬，对姑娘们都是很有分寸的。结果第一次见面，萧朝宗的眼睛就落在了女儿身上。看样子外面吹捧的太过了。

　　夏老娘想起女儿总要接手这些生意的，本想着给她选个靠得住的女婿，谁知还看走眼了！薛蟠和薛家根本是个大坑。今后可要怎么办呢？丈夫婆家靠不住，她一个年轻小媳妇可怎么办呢？

　　夏老娘心里担心夏金桂，脸上却是一点看不出来，她笑着把夏金桂介绍给了萧朝宗。夏金桂差点要伸手和萧朝宗握手了，最后关头她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捏住手臂，干笑了几声，忙着给萧朝宗行个礼。

　　“当不起，算起来我算是老娘的子侄辈，今后我们就兄妹称呼吧。”说着萧朝宗对着夏金桂抱拳还礼。夏老娘笑着说：“可是我们高攀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呢，给你哥哥行礼啊。”

　　真是，谈生意还攀上关系了，肯定等一会萧朝宗要翻脸或者要多分利益。夏金桂心思都在生意上。萧朝宗和夏家合伙做了香料生意，其实这个生意是上不得台面的灰产。本来垄断香料生意的是同为大皇商的陈家。这是个肥的流油的生意，总有人想分一杯羹。

　　萧家出船队，开拓新货源，夏家则是因为良好的声誉和做香料生意的经经验，成为了和合作伙伴。合作下来，生意的确很好。夏金桂和老娘早就商量好了，她们夏家是跟着萧家发财的。虽然以前约定要对半分利润，可是那样的话，只是一锤子买卖，夏家看重的不是一次两次的利润，而是能和大皇商萧家攀上关系。因此夏家母女决定自己只拿两成，剩下的都给萧家。

　　但是今天萧朝宗亲自来了，夏金桂隐隐有种预感，来者不善，萧朝宗绝不是为了那点香料生意的利润来的。

　　不说夏家母女和萧朝宗怎么谈生意。贾府，贾母也正见客人呢。今天是甄家派了女人来拜访。贾母笑着问：“你们老太太和太太在南边，可还好。你们来京城是什么事情？年前的时候，你们太太带着姑娘来了，本想着亲自上门拜访，谁知不凑巧的很，你们太太急忙的回去了。”

　　“正是呢，托老太太的福，我们老太太和太太一向都好。上次来京城本想着多停留些日子，谁知家里有要紧的事情，我们太太只能急忙回去了。这次我们上来是送节礼和时鲜的。临来的时候太太特别吩咐，叫我们先来府上，见见老太太和太太。上次本想着要亲自拜访的谁知却不能成行，还请老太太和太太见谅罢。”说着甄家的两个女人献上了甄夫人的书信和礼物。

　　贾母笑着说：“你们太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老亲，不必这样客气。你们哥儿最近做什么呢？都说他长得和宝玉一样，连着名字都是一样的。”

　　“可是呢，当初我们想着似乎那个亲友家也有个孩子叫宝玉，只是想不起来了。谁知到了京城见着老太太的宝玉才知道，两个孩子果然是长相一样，只是性子不同。倒是这个宝玉比我们家那个脾气好。”婆子们说起来甄家的宝玉和贾家宝玉竟然长得一样，忍不住啧啧称奇。

　　贾母笑着说：“都是一样淘气，只是当着外人少不得收敛脾气罢了。就是现在年纪慢慢的大了，也沉稳起来了。你们那个宝玉只怕也是懂事了不少了。”

　　“正是呢，上次不认真念书被我们老爷狠狠地打一顿。那顿打真是——我们老太太和太太心疼的什么似的。说来也奇了，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宝玉竟然开窍了，每天也不和姐妹们胡闹了，认真念书。我们老爷说不求哥儿今后如何进学，如何光宗耀祖，只要明白道理就是了。其实也是年纪到了，懂事了。这不是，已经开始说亲了。”两个婆子说起来甄家的宝玉要谈婚事了。贾母眼光一闪：“我记得你们宝玉上面是几位姑娘不是？你们家姑娘们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可不是已经看准了人家，我们二姑娘已经放定了，三姑娘也有媒人上门呢。我们太太和老爷的意思是，只要女婿人品好，肯上进，家世上过得去就行了。倒是我们老太太舍不得姑娘远嫁，说最好是在南边的。一来风俗习惯都一样，再一个上了年纪舍不得孙女们远嫁。”甄家婆子的话叫贾母明显失落。她见客的兴致顿时没了，边上凤姐立刻察觉了贾母的异样，上前请她们出去休息吃茶，拿赏赐。

　　甄家的婆子们吃茶之后进来谢了赏赐，贾母兴致缺缺的说：“你们一路上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

　　甄家的人走后，贾母说了一声累了就歇着去了。王夫人似乎还想和贾母说什么，却被凤姐拉住：“老太太似乎不高兴，太太要是没什么要进的话，还是等着明天再说。这个时候上去，白白惹老太太不高兴。”

　　王夫人想了想：“你说的对。你们小心服侍，有什么事情立刻来回我。”王夫人嘱咐了贾母身边的丫头们，就走了。

　　回到荣禧堂，王夫人心事重重，一个人坐着出神，正想的入神就听见丫头们说：“老爷回来了。”王夫人忙着站起来，心里想这个时候贾政怎么回来了。玉钏在边上提醒道：“今天老爷出去见客了！”

　　“真是上年纪了，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记了。”说着王夫人忙着整顿身上衣裳，就见着贾政进来了。见着王夫人穿着还是出去的衣服，贾政随口问道：“今天是谁来了？”

　　“是甄家两个女人来了。老爷今天出去赴宴，可有什么新鲜事？”王夫人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出神了，竟然忘记了换衣裳。她带着丫头们先服侍贾政换衣裳，又叫丫头服侍着自己换上家常的衣裳。

　　贾政洗了脸，坐下来喝茶：“也没什么新鲜事。今天宴席沉闷得很，只听他们絮絮叨叨的说些家务事。宝玉最近在做什么呢？可是依旧整天的浪荡？白白浪费光阴？”

　　王夫人忙着说：“宝玉每天读书呢。今天甄家女人来了，也是说了半天家务事。甄家的姑娘们都定亲了。”王夫人看着贾政的脸色：“宝玉也长大了，比以前也知道读书了。连着甄家的宝玉都认真读书了，可见孩子们一转眼都长大了。那边二姑娘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三姑娘比宝玉小——”王夫人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宝玉的婚事，老爷可有底了？”

　　贾政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早就说过，老太太却是偏心，非要执拗想把甄家的女孩子说给宝玉。咱们家也不是以前的时光了，我今天在酒席上听说，甄家又要升官了！”贾政似乎很累的样子，他靠在靠背上，捂着脸，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家不过是托着祖宗的做个官儿罢了。和甄家论起来真是越差越远了。”

　　“什么，甄家已经升了体仁院总裁了，还要升官？这怕不是要进内阁不成？难怪他们家女孩子这么快就定亲了！”王夫人忍不住叫起来，甄家以前和贾家势力相当，谁知这些年下来，竟然越差越远。本来贾母和王夫人还想过，最好宝玉能娶到甄家的女孩子，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贾政不过是个员外郎，还是皇帝赏赐的，并不是科举上去的，在那些真刀真枪科举上来的官员看来，贾政就是个异类，是靠着家里的官二代，因此贾政要想在官场上混得开酒很难了。贾政仕途到头了，荣国府的爵位也轮不到他，更轮不到宝玉。

　　宝玉未来不会有爵位，至于恩荫，那是虚无缥缈的事情，那些和贾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嫁给这么个没前途的男人呢。

　　“我看还是按着当初和妹夫的约定，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贾政下了决心，要履行当初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