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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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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转脸看着宝钗,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宝姑娘还是回去吧。这院子里的事情不是你们姑娘能听的,更不是你能插手的。”说完夏金桂也不看宝钗,径自站起来走了。宝钗脸上通红,她暗自懊悔,一时间忘了香菱了,这个榛儿也是不省心的,怎么不提醒自己呢。
宝钗去了薛姨妈这边,薛姨妈正躺在炕上呢,见着宝钗进来了,薛姨妈心疼的说:“真是可怜了你了。当初就不该费事的摆酒请客,那样的话省了多少事情。你要是缺人使唤,咱们买一个好的给你。省的别人指桑骂槐的,人家做嫂子的都是心疼小姑子,她倒是好,看见小姑子没人使唤,还装看不见呢。连个毛丫头都算计了去!”
宝钗忙着说:“这个事情和嫂子没关系。我没什么委屈的,只是宝蟾那个丫头那么张狂,就怕是养虎为患,今后有闹得呢。我没什么事情,也不着急。慢慢的打听着,有知根知底的买一个就是了。没有也罢了。我住在园子里,不好带着那么多人。妈妈别生气,只管由着他们闹去。”宝钗一副委屈都装在肚子里,顾全大局的样子。
薛姨妈心疼的拉着宝钗的手:“我得儿,也就是你在我身边了。要是你哥哥,我只怕被气死了。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了,竟然娶了这样的女人进来!”薛姨妈忍不住唉声叹气的抱怨着夏金桂厉害,不肯吃亏,还挟制住了薛蟠。
宝钗心里转了几圈,对着薛姨妈说:“香菱别是真的病得厉害了。她到底是咱们家的人。总不能咱们不管,白白的叫人说嘴。明天妈妈干脆叫人请个好大夫来看看。该吃药,就吃药,别为了点银子耽误了一条人命。积德行善总是好的!”薛姨妈还有些迷糊:“香菱不是一直吃药呢吗?”
宝钗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薛姨妈顿时明白了,夏金桂不是要大度吗?哼,我就使劲的抬举香菱。倒要看看她的大度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不说第二天薛姨妈如何大张旗鼓的给香菱请大夫治病,几天之后,凤姐难得清闲,去了李纨那边说话。两个人正说些人情世故的闲话,李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听说姨妈家的事情了?香菱那个丫倒是有福气的,我看那位大奶奶不是个能容人的,谁知却是我看错了。”
“也未必。香菱这个丫头真是命薄,就是治好了能怎么样呢?她人已经废了,只怕是好不了。”凤姐语气沮丧,眉头紧皱在一起。李纨有些糊涂的看着凤姐:“怎么就废了?不是前几天,薛姨妈还亲自过来和太太求了,请宫中的王太医给香菱诊治吗?她还年轻呢,不过是休养几天就好了。那边婆媳斗法,不管真心假意,都会不计成本的给她抓药治病。”
“你还不知道?香菱得了血山崩,只怕是好不了了。跟着薛大傻子还能有个好?”凤姐压低声音和李纨咬耳朵:“你不知道吗?听说是薛大傻子整天狂嫖滥赌,不知在什么地方染了病,结果传给了香菱。听说是薛大傻子一个癖好,喜欢经期行房。”凤姐说着最新八卦。她忽然想起贾琏,虽然不至于像薛蟠那样下三滥,但是也不遑多让。自己身上一直不好,未必不是贾琏作孽。
李纨先是露出吃惊的神色,然后是怜悯,最后她心里竟然生出些庆幸,守寡虽然难捱,但是有男人未必是好事。
“真是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呢。”想起香菱的为人,李纨忍不住感到惋惜:“不过要是好好地调养没准还能痊愈。薛姨妈家里还至于那样艰难,而且婆媳两个都暗中较劲呢。香菱也算是有些运气的。”香菱这样的女子,深宅大院里很是寻常。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要是当家的男人有些人心,没准还能得到医疗。最重要的是主母的态度。若是主母宽容,或者主母对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错,生存几率就更大些。
要是主母早就怨恨这个可怜的女人抢走了男主人的注意力,或者嫉妒什么的。调养身体,请医问药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男人都是粗心,而且喜新厌旧。因为生病减了颜色,不再是以前如花美眷。很快那点宠爱就没了。到最后不过是一句:“家里的事情,一切全凭太太做主。”
很快这个可怜的女人不是被病魔折磨死了,就是趁着还能出手被卖掉了。
凤姐却是不以为然:“只怕香菱难了。姨妈是个仔细人,就是她想和媳妇怄气,唱对台戏,也不会白白的把银子扔在水里。当初二姑娘的亲娘是怎么没的呢?”
猛地提起来迎春的生母,李纨不说话了。迎春的生母虽然是外面买来的,但是人品性格都极好,和香菱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那个时候贾赦刚续弦,迎春的生母却宠爱不移。谁知后来她一场病,贾赦开始还请医问药的,但是没几天就有了新欢了。邢夫人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或者是嫉妒她当年的宠,或者是看揣测贾赦的心思。邢夫人也就装聋作哑,因此没多久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凋谢了。无声无息,就剩下尚在襁褓的迎春。
薛家,薛蟠总算是回家了。他脸上的伤早就养好了,但是心里却对夏金桂怕的要死,本来薛蟠早就想找机会和夏金桂闹一场都。他早就计算好了,这里是薛家,不是夏家,夏金桂孤立无援,即便是夏家得了消息,也是鞭长莫及。而且夏金桂是薛家的媳妇,她做媳妇,就要在婆家低声下气,要不然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因此薛蟠存了先下手为强的意思,要是夏金桂不听话,自己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女人只要打一顿就听话了。
可惜夏金桂不是一般女人,什么三从四德她眼里和放屁一样,夏金桂可是自立为王,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而且比拳头,薛蟠也不是对手。因为夏金桂拿着铜碟子一下,一下的砸他的头的时候,眼里的光叫薛蟠胆寒。从此之后他知道了,夏金桂可是个下狠手不要命的人。
这会薛蟠回来,听着母亲的抱怨,薛姨妈没说几句,薛蟠先不耐烦了:“妈妈现在后悔用什么用处?当初还不是妈妈的主意,说夏家人口少,还是亲戚,知根知底的,结果呢。竟然娶了个夜叉回来。其实也不是那样坏,香菱她愿意照看就照看,反正我也不想要她了,今后随便香菱做个丫头就是了。我是不管那些闲事,只要能安静几天我就念佛了!”说着薛蟠站起来走了。
薛姨妈听着儿子的话,一口气憋在心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忙着叫住了薛蟠:“你先站一站,这个媳妇不说了。只是铺子上周转是怎么回事呢?你媳妇可愿意做保人了?”
“铺子上的事情已经没事了,是张德辉做了保人。这次我可是认识了大财主。今后咱们家生意再也不怕周转不开了。”薛蟠站住脚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薛姨妈听的满头雾水:“不是,我当初和你怎么说的呢?不是叫你媳妇做保人吗?张德辉如何肯做这样的事?”
“妈妈不知道,原来我媳妇竟然认识京城最大的钱庄的掌柜。人家说了早就听说咱们家的名声,一直想结交呢,正发愁没门路。这次周转只当时交朋友,人家只收一分利息。还说今后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只管张嘴。我就说了,我也不是一事无成。你总是管着我,不叫我出门,我不出门拿什么结识这样的人呢。那只能和那群没本事的混在一起。张德辉是咱们家的老人了,他愿意出面是他一片好心,可不要拂逆了人家的美意。”薛蟠觉得自己忽然上了一个档次,以前在一起的不过是贾家那些公子哥儿们,再者就是经常和贾家走动的清客相公帮闲们,这些人吃喝玩乐还可以,但是正经事一点办不了。
可是现在这些人,什么京城最大钱庄的掌柜,一些大商号的掌柜,他们一张嘴都是明年的行情,都是成千上万的大生意。薛蟠这些天也觉得自己也成了富甲一方,掌握命脉的大商人了。
薛姨妈听了薛蟠的话,想了想:“既然这样也好,我一直到担心你在外面闯祸。京城藏龙卧虎的,可不是金陵,随着你胡闹。其实呢,咱们家做生意靠的不是这些!当初咱们家发迹都是因为你外祖家——”
“妈妈不要再翻老黄历了。那个时候我太姥爷还在呢,如今呢,舅舅再也不管那些事情了。咱们家要是还走以前的路子就走不通了。我看做生意也不是太难,没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吗?妈妈总是不信我!”薛蟠气鼓鼓的,觉得薛姨妈总是看不上自己,薛蟠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夏金桂屋里,就听着外面丫头通报:“大爷回来了!”一语未了,就见着薛蟠探头探脑的进来了。夏金桂似笑非笑的看着在门口扭捏的薛蟠:“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成?”
“不敢,我是来谢谢奶奶的!”薛蟠见夏金桂似乎心情不错,赶紧过来。夏金桂漫不经心的说:“我想着,你们男人总是要面子的,现在做生意大家都看重实力。你倒是好,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周全,还好意思张嘴谈生意呢。人家背地里怎么想呢?这个人肯定是假的,都穷到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了,能有什么实力?我是为你打算,结果谁知道人家觉得自己委屈了。今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再也不插手了!”
“什么自己的女人?原来是香菱的事情啊,她一个丫头罢了,我一心都在奶奶身上。我是谢你帮我牵线搭桥认识了那么多人。以前我真是井底之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混罢了。香菱么,她一个丫头有什么可惜的,你也犯不着为她生气,我妈妈嘴碎,你不喜欢听就走开是了。我妹子那边,你也不用在意。对了,至于香菱你喜欢怎么处置呢就怎么处置。卖了就卖了!”薛蟠现在一门心思的要做大生意,发大财。什么香菱,就是天上的仙女,在薛蟠眼里都是用旧了的东西,可以随手扔掉了。
夏金桂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薛蟠:“真的,由我处置?你可说话算数?”薛蟠心里暗想,果然是假好心,真嫉妒。但是这会薛蟠很享受夏金桂的“嫉妒”这样她才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生意给自己。没准今后夏家的产业都会成为自己的了。拿捏女人真是太简单了,效果太好了。
其实夏金桂早就想把香菱从薛家弄出去,冲着薛姨妈母女的伪善,薛蟠的粗暴,香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迟早会小命玩完。
薛蟠满不在乎:“当然是真的!你是明媒正娶的大奶奶,这屋里的人都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杀了都可以。”说着薛蟠凑上来,夏金桂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哼一声:“既然你准了,可不要心疼了!我这就去看看香菱,宝蟾,你来服侍大爷!”说着夏金桂不动声色的走开,叫宝蟾过来服侍薛蟠。
薛蟠以为夏金桂是急不可待的去发落香菱,又见着宝蟾妖妖娇娇的过来,就把什么都忘记了。
香菱这会躺在床上,她的屋子里边恢复了整洁,连着吃了几天药脸色也不是那么难看了。见着夏金桂进来,香菱挣扎要起来,夏金桂一摆手:“你安生躺着吧,我想你在这里整天怪闷的,干脆叫你去庄子上休养。大夫说了,你便是好了,也不能服侍大爷了。你若是还在,只怕病不能好了!”说着夏金桂不等香菱反应,径自叫人:“把香菱的东西收拾了,这会就套车把她送出去!”香菱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窖,傻傻的愣在原地。
等着夏金桂走了,香菱才哭出来。她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当初被抢到薛家,香菱先是害怕,但是后来她见着薛家的人对她还不错,香菱想一辈子能在这里,也是自己的造化了。谁知安静日子没几天,她又要被抛弃了。
晚上,送香菱去庄子上的人回来了。“你们辛苦了,这路上还顺利?”夏金桂对着来复命的人道辛苦,来回复的婆子笑着说:“我们经常办事的,不辛苦。这一路上还顺利,就是现在京城街面上灾民多了,尤其在城门那边,城门外乌央乌央的,真是可怜。香菱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个孩子就知道哭。我们劝了她半天,她总算是安静了些。真是个傻子,在这里迟早要送命呢,还不如出去的好。其实奶奶也不用太为她费心了。一来没人领情,再者这家子人,都是没心的。奶奶做好事还要变着法的出去造谣,好心都歪曲成坏心了。
这个婆子是夏金桂陪嫁带来的,对薛家十分看不上。夏金桂一笑:“各自修行罢了,我要是做什么都想为了别人夸奖,那不成了伪君子了。香菱么,她是眼界太窄了,等着过些日子就明白了。怎么外面闹灾了?这样多的灾民?”
“奶奶在城里自然不知道,听说是平安州那边是旱灾还是水灾,没办法生活了就只能逃荒。京城各个城门都把守起来,不准灾民进城。真是可怜,人贩子随便一个粗面饼子就换个孩子!啧啧,真是可怜!”婆子说起来城门外灾民的惨状。
夏金桂疑惑的问:“你是听错了?我怎么听说平安州地面一切安好。前些日子是说平安州有盗贼为患,不是已经剿灭了?朝廷还下旨安抚地方,减免了赋税了!而且并没什么水旱灾害的消息啊!”夏金桂忽然想起夏家前些日子还在平安州收购了很多粮食。这会平安州的灾民已经到了京城了!那么夏家采购的粮食是哪里来的呢?
城外的灾民在挣扎的时候,大观园里依旧是花红柳绿。今年天气不错,大观园的花草格外茂盛。姐妹们自然不肯辜负了好时光,大家经常聚会。这天连着凤姐也到园子里了,家里就剩下平儿看家。
平儿正在打点针线,就见着鸳鸯笑嘻嘻的进来了。见着平儿做针线,她笑着说:“你的针线还不错,咱们这些人,论起来针线,谁也比不过晴雯。本来我想做一件夹袄,害怕裁剪不好,因此想叫晴雯帮我看看。谁知那个蹄子,整天哼哼唧唧的,我也不敢烦她。”
平儿笑着说:“你找错人了。不如去求求林姑娘。她裁剪才是最好呢。你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呢?二奶奶不在家,有些事情我可拿不准。”
“没什么,就是问问咱们月钱什么时候发下来。”鸳鸯坐在平儿身边,拿着她的针线看。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和你说。这个月的月钱早就放下来了,只是二奶奶放出去了。等着再几天就齐了。你要是急等着钱使,我这里还有些呢。你先拿去用着!”平儿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原来是这个!你们真是太会想钱了。不过我看她最近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凤丫头到底是怎么了?”鸳鸯和平儿随口闲聊。
“还说呢,都是因为薛姨妈家的香菱——”平儿做个手势,话没说完就听见外面声音:“平儿姐姐在家吗?”却是宝玉房中的秋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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