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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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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躺在床上,虽然已经养了好些天了,但是她依旧是浑身无力,这会已经是中午了,依旧没人给她送饭。这些天夏金桂很少着家,薛蟠也是一直住在铺子里。整个薛家就剩下了薛姨妈。开始香菱的小丫头榛儿还每天给她端饭煎药,可是慢慢的榛儿也不知道是贪玩还是别的什么,竟然整天不见人影了。
这会香菱只觉得肚子饿的厉害,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发热了,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整个人口干舌燥。香菱试着喊人,谁知嗓子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根本不会有人听见。香菱挣扎着爬起来,她想下床自己找点水喝。
谁知她刚挣扎坐起来,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香菱深吸几口气,总算是有了点力气。咬紧牙关,香菱慢慢的从床上挪下来。谁知她一个不小心就摔在地上了,正在香菱头晕眼花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那些丫头们都是死的了,什么味道啊!”原来进来的是宝蟾。这些天薛蟠一直和宝钗在一起,宝蟾自持受宠,得意洋洋的,越发对香菱看不上了。
这些天夏金桂和薛蟠都不在,宝蟾心里暗想,香菱到底是老人了,看薛家上下,对香菱也是另眼相看,连着奶奶对香菱也要顾忌几分面子。今后自己少不得还要看香菱的脸色!她如此受宠岂能屈居人下,现在香菱病者,她过去先看看情形,趁机压服了香菱也好。
宝蟾想着就穿戴整齐了,特别带着两个小丫头气势汹汹的去香菱这边示威了。谁知一推门就见着满屋子狼藉,香菱倒在地上。宝蟾虽然心里厌恶香菱,可是看见她如此凄惨,宝蟾下意识的上前:“你怎么倒在地上了?”说着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香菱扶起来。
其中给一个小丫头眼睛尖,看见香菱睡的被褥上都是血迹,忍不住叫起来,宝蟾一看,香菱铺着的是一床藕荷色的褥子,上面血迹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已经被浸透了。宝蟾看着香菱,张张嘴又发不出来声音。难道她是被打小产了不成?“你身边的丫头呢?怎么连草纸都不给你换呢?”香菱脸色苍白的吓人,边上的小丫头指着香菱的裤子:“宝蟾姐姐,她还在流血呢!”
宝蟾顿时皱皱眉:“奶奶不在家,他们就翻天了!你去把这院子的人都叫来。还有香菱的丫头呢,给我叫来!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自己的丫头都管不住!奶奶是真心,特别请医生,给你抓药治病。谁知你这么不争气!”说着宝蟾挽起袖子,气呼呼的出去了,嘴上还说着:“你只管躺着,奶奶不在家,我来整治这些混账东西!”
很快外面站了几个薛家的下人,宝蟾站在台阶上,打量下眼前的人张嘴骂道:“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把香菱一个人放在这里不管?她病的半死不活的,想着折磨死了她,然后栽到奶□□上。你们一个个串通一气的想要害人?看我不先打你们一顿,然后回禀奶奶把你们都赶出去!”
那几个人忙着求饶:“宝蟾姑娘,我们可冤枉。我们都是做粗活的,不仅这个院子,连着老奶奶那边都是我们的事情,每天打扫房屋,传话跑腿都是我们的事情。更不要说外面铺子上有事情,我们也要过去。姑娘们屋子里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再者香菱自有人服侍的。榛儿不是在吗?”
宝蟾啐道:“放屁,谁知道你们整天躲在什么地方偷懒了,还敢和我顶嘴。谁家家还叫家里的奴才去外面铺子上做事的?榛儿那个丫头呢?给我叫来!”
谁知底下的人半天不动,最后才有个人出来说:“榛儿那个丫头这会跟着姑娘进园子伺候了!本来香菱是没丫头服侍的,只是当初姑娘要带着香菱进园子,说是为了好看,特别叫榛儿说跟着香菱。对外就说是榛儿是香菱的丫头罢了。香菱不过是个丫头,哪有资格再使唤丫头呢?”
宝蟾听了这话立刻跳起来了,香菱也是摆酒请客做了薛蟠房里人的,自己和香菱是一样的身份。原来香菱的真实待遇竟然是没丫头服侍的,除了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剩下还是个丫头。自己现在虽然也能指使得动身边的小丫头,但是薛蟠和薛姨妈谁也没明着说宝蟾应该有丫头服侍,她和别的丫头不一样。
香菱也是好歹服侍一场,结果就是这个下场。奶奶是不管家里的事情的,薛家看起来是薛姨妈做主,其实都是宝姑娘说了算。难怪了,奶奶不喜欢在家,这个小姑子太张狂了。宝蟾心里转了几圈,奶奶不想和小姑子撕破脸,我可不怕!宝蟾仗着自己是夏金桂的人,又得薛蟠的宠爱,生出个念头。夏金桂一向对家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她自然就该担起来。宝钗不过是个小姑子,嫂子进门了还把持着家业。
不如趁此机会把宝钗手上的权利夺过来,这样奶奶夸奖自己能干,这家里都是她作威作福了。如今正好有香菱的事情撞上来,宝蟾决定要趁此机会做文章了。
宝蟾对着底下的人一瞪眼:“你们真是糊涂了,香菱虽然病着,可是她到底是服侍大爷的人。什么叫暂时给香菱使唤?分明是榛儿这个丫头可恨。她是香菱的丫头,怎么就钻营到了姑娘那边去了?香菱病着,她什么也不管,只管在园子里逛!叫亲戚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家没王法呢!立刻把榛儿给我叫回来,就说奶奶的话,叫榛儿赶紧回来服侍香菱!”
大观园里,姐妹正一起在说话呢,就见着宝钗的丫头莺儿进来低声的说:“那边叫榛儿过去呢。”
宝钗没言语,倒是一边的宝玉听见了:“什么事情啊,榛儿不是香菱的丫头不是?她跟着姐姐进来了。这些日子没见香菱了!我看薛大嫂子也不是那种不通文墨的人,她应该对香菱不错了。”
“没什么,香菱最近身上不好,榛儿是个贪玩的,香菱管不住,我担心她乱跑就叫她进来跟着莺儿学习针线。既然那边叫,你就叫榛儿过去就是了!”宝钗赶紧敷衍过去,莺儿听了反而不高兴了,嘟着嘴说:“还有那么多针线要做呢——”话没说完,被宝钗瞪一眼,莺儿只能怏怏不快的走了。
“我怎么听说香菱病了这些时候了。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李纨想起什么,仿佛说香菱是被薛蟠打伤的,这些日子了,香菱还不能起来,可见薛蟠真是下死手了。这会连着香菱的丫头都要克扣走,薛家肯定是热闹着呢。
“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哥哥屋里那点事情。本来这和我没关系,但是这世上的人,就算是饱读诗书,到自己身上,什么三从四德都忘在脑后了。只剩下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宝钗本想讽刺夏金桂吗,谁知正说中了李纨的心病。李纨脸色一变,冷笑几声:“这世上最难得便是感同身受,年轻人难免是一时感情用事,失了周全。只是有些时候,实在容不得你能平心静气呢。不过等着年纪慢慢上来了,就好了。”
李纨说夏金桂年纪轻,做事欠周全道,言下之意实在讽刺宝钗的年纪大了。人家夏家的女孩子已经出嫁可,可是薛家的女孩子还老大年级待字闺中呢。宝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近大观园里气氛微妙,李纨和探春对宝钗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宝玉则是傻乎乎的蹦出来:“宝姐姐一向照顾香菱,这个时候她既然病着,身边肯定要人服侍。宝姐姐要是真的缺人使唤,我回去叫袭人派几个丫头过来。还是叫榛儿赶紧回去。”
黛玉叹口气:“你真是无事忙,怎么连别人家的事情都管起来了?”
宝钗装傻一言不发,她坐了一会就走了。等着宝钗走了,李纨对宝玉说:“你真是个傻子!也就是宝丫头是个宽厚人,若是传出去,那边又是一场吵闹了。听说这位大奶奶十分厉害,已经把宝丫头的哥哥赶到铺子里住着了。”黛玉好奇的问:“我看她不是那样的人,再者说了宝姐姐的哥哥是男人,要支撑门户。他不去自己铺子上看着还能在家不成?”黛玉虽然和夏金桂没什么深交,但是她总觉得夏金桂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而且虽然是商家出身,可是夏金桂身上并没多少市侩气息。
“唉,众口铄金罢了。咱们也不知道人家家里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道听途说!”探春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且散了吧!”
宝玉还想和黛玉说什么,谁知黛玉却表示自己累了要休息。宝玉一个人怏怏不快的回到怡红院。袭人见着宝玉进来,忙着说:“你可回来了,一早上说要写字,怎么一转眼就跑不见了?老爷最近忙,没来得及问你功课。可仔细着老爷闲下来。那个时候看你怎么交差。”
宝玉懒洋洋的躺在炕上:“我自有道理,你不用操心了。对了,你闲着没事去看看宝姐姐。顺便问问香菱怎么了,可好些了?她到底是什么病呢?”
袭人坐在宝玉身边,一边整理针线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说好好地,你怎么忽然叫我去宝姑娘那边呢。香菱的事情,我大概听见些,茗烟那个猴儿整天在外面,和薛大爷那边的人熟悉的很,你不如问问茗烟是了。我冷眼看着宝姑娘最近好像有心事,咱们这会巴巴的凑上去,岂不叫人疑心咱们是想看笑话呢?”
“什么笑话?”宝玉好奇的盯着袭人,袭人无奈的说:“前几天宝姑娘过来坐了坐,大家随口闲聊。听宝姑娘言语里的意思,那位大奶奶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过门就能给婆婆下马威。薛姨妈是个不管事的,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连着薛大爷都被拿捏了。宝姑娘是个姑娘家,只有躲开罢了。”
宝玉诧异的说:“薛大哥家的嫂子我见过,虽然长得很好,可是言语举止不像是那么无礼的!这里边只怕是有些误会吧。”
袭人啐道:“你管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呢?她好不好的与你何干?你有这个时间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老爷给你的功课吧!”
等着夏金桂回到薛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宝蟾的声音。早有薛家的人跟着夏金桂说:“宝蟾姑娘为了香菱的事情和老奶奶顶嘴了,连着宝姑娘都给骂了。”夏金桂诧异的问:“真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宝蟾虽然有些野心,但是还没疯,她不会和薛姨妈宝蟾面对面的撕逼。
薛家的下人把侍寝一五一十的说了:“本来家里的人少,不像是别人家每人专门管一样。这里什么事情都要做,那个榛儿本来是说好给香菱姑娘的,但是奶奶也看见了。连着香菱每天都跟着姑娘跑来跑去呢。以前榛儿年纪小,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这几年跟着香菱慢慢的学了些针线什么。看她能顶事呢,因此事情就多了。也是榛儿不省事,看着香菱躺倒就跑别处去了。宝蟾姑娘倒是真心为香菱鸣不平罢了。只是她嘴里太厉害了。”夏金桂立刻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
进了院子就见着宝蟾气势汹汹的插着腰,这边薛姨妈已经是被气的回去了,宝钗见着夏金桂回来了,立刻换上一副无害的嘴脸。她刚要说话,谁知宝蟾抢先一步,对着夏金桂哭起来:“奶奶救救我!他们要害我呢!”
“嫂子回来了,刚才是一点小误会,这会没事了。”宝钗觉得事情不妙要走,谁知夏金桂却一摆手:“我的丫头我知道,既然有人说是她冲撞了姑娘。我就来评判评判。你也不用哭了,骂我平日和你说过哭没用。起来把事情说一遍。要是你错了,我自然罚你,要是你受委屈了,我帮你讨回。”
说着早有夏金桂带来的人抬着一张椅子来,夏金桂坐下来一副今天不说个不清楚不算完的架势。宝蟾把事情说了:“……香菱一个人被扔在那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眼看着要死了。世上哪有这样没王法的事情,放着自己的主子不管,跑去别处烧热灶。我不过是叫了榛儿回来,结果老奶奶就骂我多事,说叫亲戚们听见笑话。我说要放任家里的下人这么没王法才叫人笑话呢!结果老奶奶就生气了,夹枪带棒的,还指桑骂槐说奶奶,整天挑挑拣拣的,还容不下小姑子和婆婆。我急了说了几句,她们反而是害臊了。说什么等着大爷回来如何如何。我可不是受气的人,就争执起来了。我一颗心都是为了维护奶奶,她们打量着先打到了我,然后再来摆布奶奶。做梦!”
夏金桂没给宝钗说话的机会,转脸问这院子里的婆子:“香菱交给谁照看了?”
那个婆子忙着说:“是榛儿,大概是小孩子贪玩,一时不周到。奶奶和宝蟾姑娘别生气,教训那孩子一顿就是了。已经请大夫去看香菱了。”
“榛儿既然是我这边的丫头,该怎么处置就不用别人费心了。若是姑娘真的缺丫头使唤,就直接买一个,或者既然看中了榛儿,就明着说了。我和大爷不至于连个丫头都舍不得给。把榛儿叫来!”夏金桂一声吩咐,榛儿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过来了。
宝蟾看见榛儿,立刻上眼药:“你从头到脚都是奶奶赏赐的,结果缺跑去别人那里献殷勤!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既然这样就该打断了腿,赶出去!”
榛儿吓坏了,忙着跪下来求夏金桂:“奶奶饶命!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是老奶奶发话了,我只能过去。以前我也过去帮着莺儿做事。本想着做了事情我就回来,谁知事情多,连着几天都没做完。我知道错了,求奶奶开恩饶了我!”
“哼,我这个院子的规矩是摆设了。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问一声都没有?既然这样,我这里留不住你!你出去吧!”夏金桂直接把院子里的管事嬷嬷给撵走了。这个是薛蟠保姆的妹妹,一向是听薛姨妈的话,夏金桂早就想把这个钉子拔掉。今天正好机会送上门了。
那个婆子忙着跪在地上求饶还搬出来薛姨妈:“求奶奶开恩,只看在我姐姐和老奶奶的面子上绕我这一遭。”
夏金桂却是根本不理会:“这会求饶晚了。我知道你们家里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若是真的看不上,何必装腔作势,背地里下手呢!把她撵出去!”夏金桂一摆手,立刻有人上来架着那个婆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