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14、第十四章

　　等着第二天，薛姨妈等来的不是薛蟠拿到钱的好消息，而是夏金桂。当时薛姨妈正对着镜子梳头呢，就听着外面丫头的声音：“大奶奶来了！”薛姨妈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心里暗想怎么她来了？就看见夏金桂已经穿戴整齐笑嘻嘻的进来了。

　　她装腔作势的给薛姨妈请安，一边过来说：“我来服侍婆婆梳头。”薛姨妈忍不住问：“怎么不见蟠儿呢？他昨天晚上——“

　　“婆婆不知道？大爷一早上就出去了，说是铺子上有要紧的事情。不过应该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其实叫我说家里的生意要整顿整顿了。铺子上养着那些人做什么呢，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拿不准主意，还要进来烦人，可是也没见他们把生意打点多好。”夏金桂看着镜子里的薛姨妈不说话了。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着宝钗的声音：“那都是家里的老人了，这么就把人家赶走不合适。以前他们为了家里的生意尽心尽力，这会就把人赶走了。咱们家现在虽然不比以前了，但是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不是。兔死狗烹叫人看见了说闲话。显得咱们刻薄。”

　　夏金桂看一眼宝钗心里冷笑，真是嘴上说的漂亮，实际上做的事情简直是没眼看。薛家的工钱在京城数得上的商号里是最少的，假期也是最少的。而且伙计离开是没有任何补偿的，掌柜们年底下分红也很少。而且薛家的风气不好，上下都是喜欢赌钱。

　　小伙计们工钱少，一发了工钱还要被掌柜和管事们拉着赌钱，很快一个月的辛苦钱，没焐热了就输掉了。就这样薛家的伙计和掌柜们还没走，也是因为他们不靠着薛家的工钱，他们自有生财之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人就开始在薛家的生意上下手了。但是这些薛家这三个人都和睁眼瞎子一样，视而不见。宝钗还好意思说他们家厚待底下人。

　　薛姨妈赶紧说：“宝丫头说的对。咱们家虽然不比以前了，但是祖上的规矩不能丢，那些人跟着咱们家，怎么能轻易的赶走呢？家里的事情，一时半会难说清楚，你是新媳妇，不知道这里边的事情。而且你身子单薄，好好地休养。家里的事情都是宝丫头帮着我处理习惯了。”

　　薛姨妈立刻表示薛家的生意不要夏金桂插手，这些都是宝钗的事情。薛宝钗听着母亲如此说，她紧张的盯着夏金桂的脸色，担心嫂子会忽然生气，甚至是和她们母女两个闹起来。毕竟嫂子进门了，外人看来就应该由嫂子当家。自己以前帮着母亲管理家务，那是因为薛蟠不省事，加上哥哥没娶亲。她做妹子的自然可以帮着管家。但是现在，自己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谁知夏金桂没生气，反而是看着宝钗笑着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用担心了。昨天晚上大爷和我说了，家里生意暂时周转不开，要借银子的话。可惜，我手上也没那么多。”夏金桂故意没说完，等着看薛姨妈母女的反应。

　　果然薛姨妈先沉不住气了，立刻跳出来：“不是陪嫁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就没了？”薛姨妈话刚出口，觉得有些不合适，忙着改口说：“我不是要算计你的银子，是你们孩子家家的，年纪小，手松，小心被人诓骗了去！”

　　夏金桂却没理会薛姨妈，反而对着宝钗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谁手里放着一对银子不用呢？我的那些早就放出去了，我小时候，我老娘就每年就给我一笔钱，叫我自己支配。赚多少都是我的，赔了钱也是自己的担着，我想着你们家也是一样。妹妹把自己的零花钱放在谁那个铺子了？我怕认识个厉害的，一年下来有五分利息呢。你多少银子，我帮你说说，争取个好利息。”

　　宝钗和薛姨妈两个张口结舌，其实夏金桂这样的做法才是商人之家的传统，宝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手上没多少银子，也就是贾家每个月给姑娘们的月钱，二两银子，至于别的，她真的一分没有。按着薛姨妈的话：“你一个姑娘家用不着那么多银子，那边你姨妈给你，是她好心。你要是都拒了，反而不好，不如你收下就是了，他们家别的东西，咱们就不要了。”

　　至于别的，别看薛宝钗帮着家里管账，其实她一点钱都摸不着。这会被夏金桂问起来，薛宝钗只能含糊着：“嫂子不知道我，我素来不弄那些的。什么钱不钱的，我横竖也不少吃的用的。”

　　“这是什么话？咱们这样的人家和别的那些做官的不一样。人家读书做官的，自然叫孩子们读书，做武将的也是就从小教导孩子习武，排兵布阵，那都是祖传的本事！咱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教孩子从小就知道钱生钱的道理。”夏金桂不等着宝钗说话，转脸对着薛姨妈说：“昨天大爷和我说了，钱不多，周转的时间不长，一分利息罢了。”

　　薛姨妈被架起来了，她憋了一会挤出来一句：“这样不好吧，虽然话是如此，但是人多嘴杂，被人说咱们家连着这点都拿不出来。再者咱们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妈妈说的对，借钱不是长久的法子。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有那个利息给别人，还不如和亲戚们打好关系，今后有用得上的时候。那些钱庄什么的，我看都是世人太贪心了，嫂子也别只看那点利息，仔细着被人算计了去！”宝蟾义正词严，一副要帮着夏金桂管理她私房钱的架势。

　　夏金桂被这对母女逗笑了，她们是真的傻，还是认为自己傻呢？“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是了，你们家是官宦之家，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们的门楣。自己什么样子不知道吗？只拿着架子装什么呢。就是这京城里边的公侯之家，借钱，当东西不在少数。要是真有钱周转，自然不用借别人的，但是不是没钱吗？我的钱都在钱庄里，你们真的想要借也可以，拿了五分利息来。我的损失你们赔！”说着夏金桂气呼呼的说：“真是鸡对鸭讲，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说着夏金桂气呼呼的离开了。

　　剩下薛姨妈和宝钗面面相觑，半天薛姨妈才叹息一声：“怎么娶了这样一个吝啬的媳妇呢，真是太会算计了。她嫁过来了，她整个人都是咱们家的，还嫁妆呢？要是在金陵根本不用问，直接拿来就是了。你哥哥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会跑了躲出去了。家里的事情我能指望谁呢？”

　　宝钗听着母亲抱怨，她心里转了几圈，其实夏金桂说的也在理，但是薛家早就不是以前那么财大气粗了，借钱，说的容易，但是拿什么还呢。谁知道接下来生意能不能赚钱？就是赚了钱，没准也会被薛蟠拿去花销掉。夏金桂这个架势不会拿出她的嫁妆了。但是妈妈的意思很明白，薛家真的缺这一笔钱。宝钗在心里转了几圈：“妈妈，其实嫂子说的也没错。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咱们家也没少做放债的事情，做生意周转是常见的事情。这次，不如就按着嫂子说的，也借钱来周转周转。她那个性子，嘴上没把门的，逼急了，什么都说出来。到时候大家面子难看。”

　　薛姨妈无奈的拍腿：“我何尝不知道呢？但是借了拿什么还钱呢？做生意这个事情，没有稳赚不赔的。你读书多，去和她商量下，为了全家的体面，叫她点头。”薛姨妈没办法逼薛蟠了，就拉着宝钗来顶上。

　　宝钗心里叫苦，夏金桂这个认可不是姨妈家的那些姐妹，被娇养在深闺不知世事，而且豪门小姐，最忌讳讲什么银钱。但是夏金桂可不一样，她可是从小跟着亲娘学做生意的，早就是在商场上打滚的人。宝钗那些什么三从四德大道理，在夏金桂面前屁也不是！宝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要是敢在夏金桂面前说一句，就会被骂出来。

　　一边是老母亲的泪水和叹息，一边是夏金桂精明枪厉害。宝钗正为难，她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对着薛姨妈说：“妈妈别为难了，我有主意了。妈妈不是担心借钱容易还钱难，不如叫嫂子所中人，许给她些好处，嫂子自然会答应的。然后妈妈只说在京城不认识多少放债的，请她来拿主意。这样放债的只认嫂子了，等着这边还不出来，最后人家自然是找她的！”

　　薛姨妈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老了，脑子越发不中用了。”说着薛姨妈叫丫头们：“把大奶奶叫来！”

　　宝钗忙着制止了：“先不要叫她来。我先和她说一声，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宝钗决定，既然夏金桂提出要薛家去和外面的钱庄借钱周转，那么就叫她出面来做，反正薛家到时候赖账，她跑不掉，就要拿了自己的私房钱来赔补上。

　　这边宝钗心里打好腹稿就去了夏金桂那边，谁知院子里静悄悄的，早有丫头出来：“姑娘来了，不巧得很，大奶奶出去了。”说话的正是薛家的丫头，只是穿着新衣裳，宝钗一时没认出来。宝钗仔细打量下，这个丫头本就是薛蟠院子里的粗使丫头，一向是灰头土脸的。谁知今天竟然穿戴一新。天气已经暖和了，丫头元宝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嫩绿夹袄，外面一件深绿缎子坎肩，底下是一条新裙子，头上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再也不是枯黄乱糟糟的头发了。

　　见着宝钗看自己，元宝有些局促起来，宝钗不由得摇摇头：“你们奶奶不管这些，我少不得说你一声！新衣裳是家里有喜事的时候给你们做的，等着有喜事了，或者来客人再穿。你这会把新衣裳穿了，等着有要紧的事情你穿什么呢？”

　　元宝不敢言语，只低着头不吭声，宝钗也不理会转身走了。看着宝钗的背影，元宝忍不住低声的嘀咕起：“家里做的就是那一件棉衣裳，这个时候穿还不热死了！这都是大奶奶赏的。要么怎么说要跟对了主子呢。大奶奶一出手就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新衣裳，一个月头油头绳，鸡蛋热水肥皂都是给足的，那像是——整天只知道抠唆我们！”

　　夏金桂并没铺子上，而是转身去了荣国府那边。凤姐正闲着无事，听见夏金桂来了，立刻笑着说：“快请她进来！”就见着夏金桂笑嘻嘻的进来了：“琏二奶奶安好？我给二奶奶请安来了！”王熙凤笑嘻嘻的迎上来：“我可不敢当。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也没什么，我闲着无事过来看看你。”夏金桂看一下凤姐身后的人，凤姐会意，给了平儿一个眼色，平儿立刻带着小丫头婆子们出去了。一会平儿端着茶进来，夏金桂接了茶杯：“劳动平儿姑娘了。叫我自己来吧！”说着夏金桂看向王熙凤：“我这有个发财的好机会，二奶奶可有兴趣呢？”

　　原来今年香料短缺，夏家的掌柜们找到个新的香料进口商，想着要悄悄地进一大批货物拿来京城和南边贩卖。“货物都是好的，但是人家要全部吃下来，我想着大家一起发财，因此过来问一声。你们府上自然看不上那点银子，可是谁也不嫌钱多不是？二奶奶你可有意思呢？”

　　王熙凤听了夏金桂的话，心里转了几个圈，夏家别是找到了什么走私的路子。如今朝廷海运贸易都宫中十三家大商行手上。王家曾经掌管过海关的。那个时候闽浙滇粤的船队和生意都是王家的，这会王家虽然不在海关上了，可是关系还在呢。夏金桂真是好大的胃口，想要借王家的势力，也在外洋生意上掺一脚吗？

　　凤姐叹气说：“谁不喜欢钱呢，但是上面老太太和太太怎么会允许。而且我说给你知道，现在外洋生意都在宫中十三家大商家手上呢。海关上的官员们和他们是一回事。若是以前，我爷爷还在的时候，那些船只，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真是想多了，夏金桂知道凤姐误会了：“二奶奶说的事情我也听到一些，现在还有个口号呢，什么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我那个货源便是宫中那十三家大商家之一。我就是有些拿不准货物好坏，我家虽然也经营香料，但是那都是一般常用的，这会有很多新鲜东西呢。这些东西拿来一般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有知道的，也一知半解。想要找个懂行的人长眼可太难了。因此我想到了二奶奶这边。我想二奶奶娘家现在虽然不做这个了，但是肯定有些老人知道这个。我也不求什么，只求帮我看看，把把关。”夏金桂言辞恳切，这几天她时常回娘家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夏老娘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也不知道她怎么竟然和内府大商家萧家拉上关系了。这个香料生意就是萧家给夏家的第一个单子。

　　王熙凤听夏金桂如此说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是我想多了。你知道现在老太太和太太不管事了，一般的事情都推给我。我年轻，不知深浅轻重，因此特别小心。我知道你是好意——”

　　“二奶奶没想多。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是也听说了，圣上要整饬吏治呢。那些御史们不说了，在官场上混的人，谁敢说自己没的罪过人呢？我是知道分寸的，做生意讲究的是大家都得便宜，绝对不能叫人为难不是？”夏金桂表示理解，还顺带表示朝局有变化。

　　她的话正说中了王熙凤的心事：“你说的是呢，最近我看琏二爷是整天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罢了，我们女人不管外面的事情。你说的人我倒是有几个，你想要借去用就借去是了。”

　　夏金桂听见凤姐的话，顿时眼睛亮闪闪的：“真的，那可是好！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二奶奶呢。这样我拿出来一股来，算在二奶奶的名下。”

　　凤姐听了心里一动，可是嘴上还客气：“我什么也没做，那几个人不过是家里的老人了，平常也就闲着。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这些！”

　　“话不是这样说。一来，说句托大的话，我和二奶奶投缘。二奶奶不嫌弃我，只管收下。再者，在二奶奶眼里是闲人，在我眼里是能人。我只按着我的价格出钱，剩下的不管。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上我了。”说着夏金桂作势要走，凤姐忙着一拍手：“好，好，好，我说不过你！白送上门的钱，我做什么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