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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午休后的办公室有种慵懒的安静。

      薛弥声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缓慢敲击,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边缘因为玻璃的微小畸变而略显模糊。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像某种无声的慢速舞蹈。

      电脑屏幕上,一份测试环境准备进度的报告打开着,但她读了两遍都没完全看进去。脑子里是中午团队午餐时的对话,是李工那句“下周付总来,我们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是周工和赵工交换的那个微妙眼神,是所有人看似专注工作实则暗藏好奇的氛围。

      还有付聆雪那条关于午餐的询问——“你吃饭了吗?”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但在她们之间,在这个工作日的午间,在那个关于技术演示和时间确认的邮件往来之后,这句话有了某种超越字面的意味。不是客套,不是例行公事,是一种……关心的试探,一种试图越过纯专业边界、碰触一点点私人领域的尝试。

      薛弥声端起手边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但正山小种特有的烟熏味还在。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报告是关于测试环境搭建的进度。张工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但遇到一个问题——实验室的电源质量不稳定,可能会影响高精度测量设备的读数。报告中附了几张电压波动的截图,在示波器上显示为微小的毛刺。

      她拿起手机,给张工发消息:“电源质量问题有什么解决方案?”
      很快回复:“两种方案:一是加装电源滤波器,二是避开用电高峰做测试。前者成本高,后者影响效率。”
      “成本多少?”
      “专业级的电源滤波器大概五万左右。”
      又是五万。薛弥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芯片测试的预算已经紧绷,设备借用虽然解决了租金问题,但安装、调试、维护、还有这些意外问题的处理,都在产生额外费用。

      她回复:“先用第二种方案,在用电低谷做测试。同时研究一下有没有更经济的滤波器方案。”
      “明白。那我重新排测试时间表。”
      “好。”

      处理完这个问题,她点开邮箱。收件箱里新邮件不多——几封行业新闻推送,一封供应商的报价更新,还有……付聆雪发来的环境噪声测量指南。

      她点开。附件是一个PDF文档,只有三页,但很实用。第一页讲如何用普通声级计测量环境噪声,第二页讲如何分析噪声频谱,第三页讲如何评估噪声对声学测量的影响。文档里有很多实际案例,用的是付聆雪惯常的那种深蓝色墨水做的批注,在关键处画了圈,加了箭头,写了简短的提示。

      薛弥声快速浏览。指南写得很接地气,没有用太多专业术语,但把原理讲得很清楚。在第三页末尾,付聆雪手写了一句:“如果噪声水平超过建议阈值,建议加装隔音措施。声觉实验室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如果需要,我可以推荐几家做声学装修的公司。”

      又是手写备注。又是那种超越纯技术支持的、考虑周全的建议。薛弥声盯着那行字,盯着那种熟悉的深蓝色墨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感激,当然,但也有一丝不安,一丝“付聆雪投入得是不是太多了”的疑虑。

      她回复邮件:“指南收到,下午安排测量。声学装修暂时不考虑,先看测量结果。谢谢推荐。”
      发送。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下午的工作安排:

      1. 环境噪声测量(李工负责)
      2. 电源问题解决方案研究(张工负责)
      3. 测试时间表调整(张工、周工协调)
      4. 设备借用协议跟进(小王负责)
      5. 芯片掩模版设计审核(周工、赵工负责)

      写完后,她站起身,走到李工工位旁。李工正在看付聆雪发来的噪声测量指南,眉头微蹙。

      “薛总。”看见她,李工抬头,“这个指南写得挺清楚的,但我有个问题——我们实验室的声级计精度可能不够,测量结果会不会不准?”

      薛弥声看向屏幕。指南里确实提到需要特定精度的声级计。“我们的声级计精度是多少?”
      “II级,但指南建议用I级的。”
      “差多少?”
      “II级误差±1.5分贝,I级±0.7分贝。”
      “先测着看。”薛弥声说,“如果结果在临界值附近,再想办法借更精密的设备。”
      “好。”李工点头,“那我下午就开始测。”
      “测量时注意记录时间、位置、环境条件。”
      “明白。”

      薛弥声走回自己的工位。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照到了她的手臂上,暖意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她坐下,重新看向屏幕。

      邮箱提示有新邮件。她点开——是付聆雪的回复:“声学装修的事不急,先看测量结果。另外,关于下周的演示时间,我这边确认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你们方便吗?”

      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薛弥声看了眼日历。那天下午原本安排了一个客户电话会议,但可以调整。她回复:“时间可以。需要准备什么特定设备吗?”
      “需要网络分析仪和频谱分析仪,还有一台示波器。另外,实验室最好安静,演示过程中需要仔细听信号。”
      “好。我安排。”
      “另外,”付聆雪停顿了一下,“演示大概需要两小时,中间会有实际操作部分。建议安排相关人员全程参与,其他人可以根据需要选择性参加。”

      很细致的考虑。薛弥声回复:“明白。我会安排团队参加。”
      “好。那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

      对话结束。薛弥声盯着最后那句话——“下周三见”。很普通的约定用语,但在她们之间,在这个项目推进的背景下,在这条轨道不断延伸的进程中,这句话有了某种重量。下周三,付聆雪又要来,要在声觉的实验室里,手把手演示那些复杂的技术操作,要在团队面前展示她的专业能力,要在那个既公共又私人的空间里,再次走进她的世界。

      她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和,天空湛蓝,云很少。创业园区里,有人在楼下散步,有人在长椅上休息,有人匆匆走过。普通的工作日下午,普通的城市节奏。

      但她的内心不普通。下周的会面定了,轨道又延伸了一程。她和付聆雪的互动,从邮件到会议,从会议到当面演示,正在以一种既自然又必然的方式,一步步加深,一步步靠近。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林涛发来的消息:“薛总您好,关于芯片项目的简要报告我写好了,发您邮箱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告诉我。”

      年轻人很积极。薛弥声点开邮箱,果然有新邮件,附件是一个十页的PDF。她下载,打开。报告写得不错,结构清晰,重点突出,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稚嫩,但能看出是认真做了功课的。林涛在最后附了一张简单的芯片测试流程优化建议,虽然不完全可行,但思路有创意。

      她回复邮件:“报告收到,写得不错。芯片项目目前还在早期阶段,后续如果有适合的机会,会联系你。再次感谢你的兴趣。”

      没有承诺,但给了希望。发送。

      然后她继续处理工作。环境噪声测量的安排,电源问题的解决方案研究,测试时间表调整,设备协议跟进,芯片设计审核……一项项处理,一项项推进。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手臂移到键盘,从键盘移到屏幕边缘。办公室里,团队在专注工作,键盘声密集,偶尔有低声讨论,偶尔有椅子挪动。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芯片项目在一步步从图纸走向现实,轨道在一步步延伸,她和付聆雪的距离在一步步拉近。

      处理到芯片掩模版设计审核时,她遇到了一个问题。周工和赵工在审核报告里标出了一个潜在风险——某个电路模块的布局可能引起信号串扰。报告附了仿真数据,显示在最坏情况下,串扰可能导致性能下降3%。

      3%,看起来不大,但在高精度声学芯片里,这可能意味着识别率下降0.1个百分点。而对于一个目标99.9%识别率的系统来说,0.1个百分点可能是临界值。

      薛弥声拿起手机,想给付聆雪发消息问这个问题,但手指停在屏幕上。这是技术细节,需要问,但她也知道,付聆雪一定会给出详细的解答,一定会提供解决方案,一定会在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中,让她们的互动更深一步。

      她最终打字:“芯片设计审核发现一个潜在信号串扰问题,仿真显示在最坏情况下可能影响性能3%。设计文件已经发你邮箱,有空时请看一下。”

      发送。

      然后她补充:“不急,下周演示前解答就行。”
      发送。

      两封邮件接连发出。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开始泛出暖金色,午后的时光正在走向傍晚。办公室里,团队还在工作,但节奏慢了一些,有人起身接水,有人活动肩膀,有人低声交谈。

      她在等回复。等付聆雪看到邮件,等她的分析,等她的解决方案,等她在解决这个技术问题的过程中,又一次展现她的专业,又一次加深她们的合作,又一次延伸那条轨道。

      等待的时间里,时间变得黏稠。每一秒都拉得很长,能听见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她看向屏幕,邮箱界面静默,没有新邮件提示。

      也许付聆雪在开会,在实验室,在忙别的。也许她还没看到邮件。也许她看到了,正在分析。也许……

      新邮件提示音响起。她看向屏幕右下角——付聆雪的回复,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很快。几乎是看到就回复了。

      她点开。

      正文很简洁:“设计文件看到了。那个信号串扰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有解决方案。方法是在那两个模块之间加一个屏蔽层,已经设计好了,修改后的版图发你邮箱。仿真显示屏蔽后串扰降低到0.5%以下,对性能影响可以忽略。”

      然后是附件列表:“修改后的芯片版图”“串扰屏蔽设计说明”“仿真验证数据”。

      典型的付聆雪效率——发现问题,立即分析,立即解决,立即提供完整方案和验证数据。薛弥声点开修改后的版图文件。原来的布局做了微调,在两个敏感模块之间加入了一层细密的屏蔽网格,既不影响布线,又能有效隔离信号。

      很巧妙的设计。她继续看屏蔽设计说明。付聆雪详细解释了屏蔽层的原理、材料选择、工艺兼容性,还附了几张示意图。在最后,她手写了一句:“这个修改会增加一点点面积,但成本增加可以忽略。性能保证更重要。”

      又是手写备注。又是那种深蓝色墨水。薛弥声盯着那行字,盯着那种熟悉的笔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敬佩,感激,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因为付聆雪越是这样专业,越是这样高效,越是这样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全,她就越难保持纯粹的工作距离,越难把这段关系仅仅定义为商业合作。

      她回复邮件:“修改方案收到,很巧妙。谢谢这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
      “应该的。另外,屏蔽层的工艺需要代工厂特别处理,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说没问题,但需要额外加一周的交期。”
      “也就是说,掩模版制作从四周变成五周?”
      “对。总时间线还是十四周,因为测试阶段可以压缩一周。”
      “好。时间表我调整。”
      “嗯。下周三演示时,可以详细讲这个屏蔽设计。”
      “明白。”

      对话结束。薛弥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刚才的一切——那个信号串扰问题,付聆雪快速的解决方案,那个巧妙的屏蔽设计,那些手写备注,那句“下周三演示时详细讲”。

      轨道又延伸了一程。因为一个技术问题,因为一个解决方案,因为一个需要当面详细讲解的设计,下周的会面有了更具体的内容,她们的互动有了更深的连接。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变成了深金色,开始有了黄昏的质感。天空的边缘泛起淡淡的橘红,云朵被染上暖调的边缘。一天又要过去了。

      办公室里,团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键盘声少了,椅子挪动声多了,低声交谈声多了。张工在整理测试设备,周工和赵工在讨论屏蔽设计,李工在记录环境噪声测量数据,小王在处理合同文件。

      一切都在推进。芯片项目在推进,轨道在延伸,她和付聆雪的距离在拉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创业园区里有人开始下班,三三两两地走向地铁站。街道上车流渐密,晚高峰即将开始。远处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璀璨而温暖。

      下周。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付聆雪要来,要演示网络分析仪的双端口校准法,要讲解芯片的屏蔽设计,要在声觉的实验室里,在团队的注视下,再次走进她的世界,再次用她的专业,她的严谨,她的周全,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连接,一步步延伸那条从过去到现在、可能还会到未来的轨道。

      复杂,但清晰。

      困难,但有路径。

      至少,在推进。

      至少,在前进。

      至少,路在脚下,轨道在延伸,而她们,在这条轨道上,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连接,一步步走向那个她还看不清、但能感觉到的未来。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

      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准备回家,准备迎接夜晚,准备等待明天的到来,准备继续推进项目,准备继续延伸轨道,准备等待下周三,等待下一次面对面,等待下一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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