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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   下课铃响,倪寻芳说:“课代表把测试小卷收上来,晚自习前送到我办公室。”

      倪寻芳前脚迈出教室,后脚哀怨声四起。几个被点名的学生除了沈庭戈都跟着倪寻芳一起出了教室。

      徐岂接了通电话,脸色忽然严峻,压低声跟后面人说:“霍二,出了点事,我出去一趟。”
      霍幸礼不怎么意外,捏着一张消毒湿巾擦右手拇指侧刮蹭的一道深红印子:“嗯。”
      徐岂抓着外套匆匆离开。

      全班几乎重调一遍,唯有右角四人座位——
      “倪芳这招真损!阴的没边了卧槽!”沈庭戈一条腿搭在徐岂的板凳上,心情爽的一批,“坏鹤,幸亏没继续和你坐一块!倪芳早看我坐那不顺眼了,要是没换她肯定就把我挪讲台那了!”

      鹤穹倚着墙玩扫雷:“明天我给倪芳提个意见。”
      “草?你是个人!前面那是人待的吗??几个事逼都在第一排,体委在那坐三天人都寡了!把我弄去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利我身心愉悦,争取英语早日破110。”
      “碍!”沈庭戈竖一惊一乍:“所以说,你更应该和学霸坐一块!”

      鹤穹想弄死人的目光飘过来,沈庭戈:“我说真的!国际部有几个英语不好的?让你新同桌随便给你补一补,破110不是分分钟的事!”

      “随时有空。”霍幸礼把湿巾塞进包装袋,笑着接话。
      鹤穹冷哼:“我用得着?”
      “用不着。”霍幸礼摇头,鹤穹的英语只是不稳定,但笔试分从没掉出过100,他说:“同桌,我化学有点薄弱,课余时间,能请你帮我理一理必考点吗?”

      “不能。”鹤穹拒绝,“别叫的那么理所当然,我不是你同桌,不想明天早上在垃圾池看见你的桌子,晚自习……”
      微信跳出一长串群消息,游戏到关键时刻,界面一卡,后面节奏尽断,鹤穹抬起头:“你他妈又拉什么群?”

      沈庭戈数了数,差不多齐了,他解散了之前的闲聊群:“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把1班的傻逼拉进来了,脏了,我重换一个!”

      鹤穹难得没发怒,只把群聊调成静音,准备再开一局,黎知远给他发消息,说后天回,问他要什么礼物,他一并带来。

      “哎学霸,你进吗?”沈庭戈在新群活跃一会儿,突然问,“我们群虽然对学习没有帮助,但其他信息都没我们群牛逼!什么学校什么啥时候放假啦、假期要不要补课啦、什么时候有活动啦……连老师的八卦!我们都知道不少,特别是寿桃,他啥时候吃饭上厕所我们摸得一清二楚!”

      鹤穹回了句“没有”,扭头往旁边看。
      教室里拉桌子的声音吵的乌烟瘴气,只有霍幸礼自成结界丝毫没受影响,静心写题。

      他右手拇指侧的口子格外显眼,鹤穹定格那处看了两秒,嗤笑。
      弱不禁风,搬个桌子都能受伤。

      霍幸礼笔尖轻顿,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和鹤穹短暂对视一秒,问他:“我能进吗?”
      被问的人一下呛住,鹤穹别开脸,觉得莫名其妙:“你爱进进,问我干什么?”

      沈庭戈:“能能能!当然能进!!”
      “等等,”鹤穹回味过来,他绝对不可能和这个逼待在同一个群,“你不准进!”

      霍幸礼听话地把手机塞回桌肚,低头继续看题:“好。”
      二维码都翻出来的沈庭戈:“……?”
      “为啥?”

      霍幸礼手上划的伤口不深,慢慢愈合时有点痒,他轻轻挠了挠。
      鹤穹被吵的烦,不经意瞥到旁边,只见霍幸礼那红了一片的皮肤似乎比刚才更严重了。

      霍幸礼没忍住又抓两下,在鹤穹眼里,这动作很像他小时候在垃圾堆里捡的那只小狗,每次挨欺负了,都躲在角落里自己舔伤口。
      他对前面乱叫的人说:“定了火锅,你走不走?”

      “……走!”本来也是心血来潮的沈庭戈无条件向美食低头,“我喊寸头他们?晚上没有倪芳的课,整两瓶!”
      鹤穹:“嗯。”

      沈庭戈捏着语音在群里招呼人。
      刚下到二楼,鹤穹停住脚步,说:“你先走,我回教室一趟。”
      沈庭戈回头:“咋了?”
      “作业没拿。”
      “那我在这等你?”
      “不用,你先去。”
      ……
      霍幸礼喝完水,窗外闪过一抹身影,他按上杯盖,鹤穹便走进了教室,站在座位旁。

      他的桌肚里只塞了半边书,空着一大片,侧边放着好几张创可贴,上个月他和理1班一男的在ktv打架,手背有点擦伤,一个女生送的。

      他只用了两只,剩下的一直搁着。
      现在,他越看这些创可贴越觉得碍眼,捏着一摞拿出来,往霍幸礼试卷上一丢,像混子欺负好学生那样:“帮我扔了。”

      “扔了吗?”他问。
      “不然呢,留着它帮你写题?”
      霍幸礼轻笑:“有点浪费吧?都还没用过呢。”
      “……”
      傻逼。
      鹤穹扭回头不理人,塞了两本用不上的教科书进书包,然后翻出英语试卷。
      路过课代表的座位放她桌上的一摞卷子上,拎着书包从前门出了教室。

      一通操作不超过一分钟,这道身形便没了影子。
      “霍幸礼,物理试卷你补完了吗?我帮你一起送过去!”

      霍幸礼回神。
      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本子,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问。
      “没。”
      “那你赶紧写,晚自习放学前交了就行!”物理课代表说。

      霍幸礼放下笔,拾起桌上的创可贴,仔仔细细一个个捋齐,塞进了书包小袋里。
      他留下一只,拆开,粘在受伤的地方。

      鹤穹的桌面不算整洁,试卷混着书随便叠在桌上,一张空白的物理试卷被他折成漂亮的飞机叉在仙人掌盆里。
      盯着那尖尖的小刺,霍幸礼扬起了笑。
      ……
      晚上,七中路边的饭店,沈庭戈不出意外又喝多了,这回醉的不老实,几步路把鹤穹烦的拽着他的领子心说扔路边算了。

      “站好。”鹤穹忍无可忍朝他脑袋上揍一下,“再乱动,就把你分了塞垃圾桶里!”

      被威胁的人挨了疼才像是听懂了,坐在马路牙子上安静半分钟,然后嘴一撇手臂一舒趟草地上展喉高歌:“青!藏!!高、原~~~”
      破音加跑调,难听的一批。

      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
      鹤穹脸上一热,往外走两步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
      路人:嗯嗯,我也不认识。

      等那一对看热闹的情侣走远了,鹤穹才拦了辆计程车,又怕他这幅鬼样子回去被他爹打死,心善地给岑言打了通电话,把人送去他爸家躲一晚。

      晚自习已经下过课了,七中校园里除了高三楼稀稀拉拉剩下个别班舍不得灭灯外其他的教学楼早跑空了。

      鹤穹拎起书包朝马路的对面走,校门口也是“黄金廊”,经常有老人在这摆夜摊,卖卖自家种的蔬菜水果。但学区这块管的严,白天城管不让摆,只能靠晚上碰碰运气。
      但晚上放完学,照样没什么生意。

      一个垂朽老人坐在路灯下,身影伛偻孤寂,旁边是辆十几年前生产的老旧破烂的脚蹬三轮车,面前摊着一张蛇皮口袋,口袋上铺着一些形状不算漂亮的橘子苹果。

      鹤穹是常客,见到他来老人黝黑沧桑褶皱铺满的脸慈祥一笑:“下课了呀?”
      “嗯。”鹤穹蹲下来,娴熟的挑挑拣拣,“您这水果今天刚摘的?看着颜色不错。”

      “是的啊,都是今天刚摘的!”老人鹊喜,忙给他挑了个个头又大又黄的橘子:“尝尝!”
      “不用尝,我知道甜。”鹤穹撑开一只塑料袋,把橘子塞进去,“上回还见着有柚子呢,今天卖完啦?”

      “嗯……”老人苦涩笑笑:“上回台风啊,都掉下来,砸烂了不少。不好了,就不卖了!”
      “哦。”鹤穹多挑了几个橘子放袋子里,“咱季城靠海,就容易台风天。”

      “麻烦给我一只袋子。”
      一道声音轻起,鹤穹偏头,霍幸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后。

      今天温度回升,这人只穿着件校服外套,拉链扣到最上面,却罕见的没背书包。他一手插兜,黏着创可贴的手伸向老人。
      “……”矫情死了。
      就一小道口子有必要贴吗。

      “哎哎!”老人赶忙扯下来一只塑料袋给他。
      捏着红色塑料袋,霍幸礼垂目,对鹤穹不解的视线挑了下眉。

      嗯?
      靠!
      他是在找事吧?我理解的没错吧!

      要找事的人不如他愿地蹲下来挑水果。
      霍幸礼挑来拣去把四个苹果里甜样的放下,摸了两个较生较酸的放进去,鹤穹:“……”

      他把霍幸礼淘汰的苹果塞进袋子里:“你是智障吗?拿这个。”
      ……
      鹤穹把自己的两袋水果递过去,挂上称,老人拨着砣量给他看:“苹果八块钱,橘子七块钱七,给十五吧。”
      “嗯。”

      鹤穹称完,霍幸礼也把一兜苹果递过去。
      “九块三,给九块钱吧。”

      “好。”霍幸礼掏出手机,但是半天没找到收款码在哪,老人看出他的疑惑,翻翻找找忙递过来一个绿色的牌子。
      霍幸礼刚要扫,鹤穹忽然拦住人,拽着他的手臂把人拉到身后。

      霍幸礼看着挡在身前的人,没明白。
      鹤穹拉开书包,摸出张百元大钞,塞到老人粗糙干裂的手中:“我俩一起付了,不好找,您不用找了!”

      “那怎能行?!”老人捏着大钞的手都在颤,闻言立马拿出装着钱的塑料袋,着急地绕出来就要抓住鹤穹:“你别跑!得找给你,得找!”
      走得快老人没站稳,霍幸礼眼疾手快托了一把他的臂弯。

      “我不跑,您别摔了!”鹤穹忙说,“真不用找!今晚预报有雨,这天看着马上就要下了,您快早点回去吧,下次多送我俩橘子就行!”

      霍幸礼抬头看天,云厚星稀。
      “有雨啊?”老人一下顿住,家里还晒着东西没收呢!
      “是啊。”鹤穹指着无月的天说的极真,“再晚点就不好走了!”

      “哎哎!”一把碎零钱加一块也没到70,囊中羞涩的老人不好意思地把钱给过去,“这些你先收着,剩下的……”
      鹤穹捏着那堆钱重新给他塞进塑料袋里:“您怎么倔呢?拿回去给奶奶买箱牛奶,当我是去您家做客了!做客哪有空手去的?”

      垂暮老人眼圈一红,“谢谢,谢谢……你们上学的孩子,用钱的地方多!不能让你再破费,下次我再找给你!”
      “我不……”
      鹤穹轻叹口气,“好。”

      老人这才愿意,跛着脚,麻利收拾好东西,放在三轮车上,吱吱呀呀地慢慢骑远。
      ……
      走到一边的公交站台,鹤穹坐下来剥了个橘子,酸甜的味道没在齿间,霍幸礼说:“今晚没有雨。”
      “我知道。”鹤穹说。
      “嗯?”

      鹤穹翘起二郎腿的脚尖指向对面一家老牌餐馆:“有几个混社会的傻逼在那吃饭,这会儿估计快吃完了,让他们看见,这老头好不容易赚点的温饱钱又都没了。”

      霍幸礼微讶,又觉得十分合理。
      人只要一坏什么做不出来?学生都敢勒索,何况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谢谢同桌,刚才帮我付钱。”他说。

      鹤穹吃了最后一瓣橘子,捏着橘子皮玩:“和你请我的那顿饭比,算不上什么。”
      没接这句话,霍幸礼岔开话题:“不过,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扫码?”

      鹤穹瞥他一眼,一脸关爱弱智的眼神:“你傻x?”
      “我傻……”
      “这老头七十了,连智能手机都没有他哪来的微信?”鹤穹说,“扫过去不知道进了谁的账户,你钱多烧的慌往这地方扔?”
      “没,只是没想到。”

      鹤穹冷哼一声:“脑子不好使还不让人说了?”
      “让说。”霍幸礼笑:“我同桌很热心。”

      鹤穹瞥他,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咽下骂人的话,使劲捏了下橘子皮:“我一直都很热心。”
      结果弄的满手黏糊糊的汁水,他起身扔了橘皮,准备去对面便利店洗个手,一张眼熟的东西就递到了他面前。

      这张湿巾和上次的颜色一样,就是上面的图案更幼稚了。
      “擦擦。”霍幸礼说。
      鹤穹:“……”
      我发现你这人真他妈有少女心。

      他埋汰着拆开湿巾包装袋,霍幸礼又说:“同桌,明天可以帮我梳理一遍化学实验报告吗?上节课的我没怎么做明白。”

      鹤穹擦手的动作一停。
      尼玛,搁这套我呢?
      他把湿巾塞进袋里:“其实我也没那么热心肠,我自私自利,不喜欢和同学分享学习的成果,更不喜欢帮助同学提高成绩!我巴不得你什么都不会考试一脸懵逼,挂完科灰溜溜滚回国际部!”

      霍幸礼忍笑:“撒谎鼻子会长长的。”
      鹤穹面无表情放下水果,攥着拳头照他脸上招呼:“我现在就让你的鼻子长长!”
      霍幸礼朝后退一步,捏住他的手腕:“公交来了。”

      鹤穹故意打偏了点,别说鼻子,连霍幸礼的侧脸都没碰着,他甩开这人:“怂死你算了。”
      ……
      公交车上空空如也,只有前面坐着两个老太太,鹤穹付完钱往最后一排走。

      摁完密码,前面就坐下个人:“……等会儿,你上来干嘛?”
      霍幸礼同样付了钱:“我去郊区。”
      “?”
      霍幸礼反问:“你呢?”
      “我也去。”
      “我去看人,你去?”

      看朋友。
      不是……草?
      这也能撞?
      ……

      一个小时后,公交驶到最后一个中点站台,又走一段路到了一片郊区筒子楼。
      这处早就规划了拆迁,相比其他地方格外破败,垃圾乱丢,路面脏泞,墙上的三无小广告和“拆”字罗列的满天飞,但这五六年过去了,仍然没动静。

      越往里道路越窄,走进楼,霍幸礼停在一楼一户破败不堪的红木门前,敲敲门。
      片刻,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小礼?”

      “阿姨。”
      “哎!”女人让开身,脸色激动又喜:“你怎么突然来啦?快进来!进来说!”

      “不进去了。”霍幸礼把袋子递过去,“我路过,顺便买点水果给您送来。”
      鹤穹:“……”
      刻意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还真是路过。

      女人:“不用带东西来的!你上次送来的那个补品啊……还吃完呢!不要浪费钱!”
      “啪嗒——”鹤穹点了支烟。

      “不浪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头晕的症状吗?”
      “上次动完手术,都好多了!”
      ……
      靠在墙边的男生烟抽了大半支,又听着絮叨几句,霍幸礼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女人忙道:“好好,你们忙!”
      ……
      房门关上,霍幸礼说:“一位实习医生的家属,之前晕倒在路边,住了几天院。后来不放心,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能住在这的基本都是低保人家,甚至连最基础生存能力都没有的,鹤穹问:“你们医院的待遇这么差?”

      “那位实习医生是遗传性肝癌晚期,阿姨不想放弃,即便走特殊渠道报的多,也扛不住大把烧钱的地儿。”霍幸礼说,“去年,刚去世。”
      暖黄的灯光映在霍幸礼身上,站在狭矮的走廊里,他猛然发现,这人居然这么高,以至于他得微微仰头才能和这人平视。

      鹤穹不是很爽地吐了口烟:“我又不想知道。”
      霍幸礼笑:“那你在等我?”
      “谁在等你,”鹤穹使劲踩灭烟头,“我走累了歇两分钟不行?”
      “行。”

      幽暗的楼道下,藏在暗处的耳垂慢慢攀上一簇粉白,霍幸礼凑近了点,恶趣味地小声道:“同桌,你耳朵红了。”
      鹤穹一手拎着水果也不妨碍他另一只手揪这人的衣领子,“你真想挨揍是吧?”

      “鹤哥?”
      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短袖背心的人,相貌硬朗身量很高的alpha说:“真是你!”

      鹤穹松开人:“刚下班?”
      “下一会儿了,给我妈拿药去了。”Alpha扬扬医院的袋子,视线一扭:“这位是?”
      “癞皮狗,别管。”

      Alpha疑惑看过来,癞皮狗:“嗯,他说的没错。”
      Alpha:“?”
      鹤穹:“……”
      一步三楼梯,他率先往楼上爬。

      走进三楼最右边一家,alpha开了灯,屋内布置格外简陋。
      四十平的立锥之地艰难隔出三室一厅,厨房客厅卫生间混为一谈,锅碗瓢盆只能乱糟糟堆在灶台上,更没什么家具之谈,大概唯一说得上的就是旁边的一张单身沙发。

      鹤穹把水果放在不过小腿高的方桌上,拎下一只叠在一起的塑料凳坐下。

      “星睿,你回来了?”隔着道门,屋内沧哑的女声问。
      舒星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半推开那扇门:“妈,你们还没睡?”

      屋里没开灯,外头微弱的光投进来,女人坐在床边:“准备睡了,你爸爸刚才胸口不舒服,吃了药刚躺下。”
      “嗯,过几天我带他去复查一下。”舒星睿说,“我把下个月的药提前开来了,到时候您和爸不用再往医院跑一趟。”

      “好。”女人说,“锅里有留的饭菜,你热一热再吃。”
      “哎好。”舒星睿回头,“那个……”
      “嘘。”鹤穹小声道,“别吵阿姨了,我坐两分钟就走。”

      舒星睿点头,把小门关上:“那去我房间吧。”
      “你换工作了?”鹤穹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很重的油烟味,像是从后厨出来。
      “又找了一份临时的。”

      舒星睿把自己卧室的灯打开,卧室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套桌凳,剩下的活动空间不过一条一米宽的地方,三个大男生挤在里面显得略微尴尬。
      他把凳子推给鹤穹:“工资日结,忙不过来我就去,平时手头能宽松点。”

      “嗯。”鹤穹坐到床上,他踢踢霍幸礼的小腿:“去坐。”
      除了沈庭戈,鹤穹只带过这个人来,舒星睿下意识认为这是鹤穹很好的朋友,他局促笑笑:“别嫌弃,我们家这……”
      “嫌弃就出去。”鹤穹没好气地,“没人让你跟来。”

      “没,在看那个画。”霍幸礼示意墙上一幅格格不入的篮球明星签名照。
      “这是去年生日鹤哥送的,很酷。”舒星睿说。
      霍幸礼点点头,把凳子拉到鹤穹腿侧,坐下。
      鹤穹:“……”

      郊区到市中心往返距离远,鹤穹一般都是周末来,舒星睿问:“鹤哥,你今天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吗?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你。”
      鹤穹瞥了眼旁边人:“顺路。”

      霍幸礼幅度极小勾了下唇,可遭不住这屋里空间太拥,鹤穹扫了他一眼不悦道:“再笑?”
      霍幸礼又抿起唇。

      舒星睿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
      鹤穹拉开书包,掏出一份资料:“奖学金申请表。”
      纸张摆在面前,舒星睿却没敢接,惊诧许久,他咽咽喉,声音有点哽咽:“上……上学期的?”
      “嗯。”
      “不是,早就截止了吗?”
      “芳姐人脉宽,她给申请的。”

      舒星睿很没出息地抹了下眼睛,破涕一笑:“谢谢!”
      “哭什么,本来就该是你的。”鹤穹说,“赶紧填,明天交上去下个月来学校领。”
      “好,好!”

      鹤穹又踢了脚霍幸礼小腿:“起来,板凳让给人家。”
      霍幸礼乖乖站起来。
      舒星睿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趴着写也行。”
      “你坐。”霍幸礼很自觉地坐去鹤穹旁。

      手掌按在床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两人肩头忽然挨的很近。
      气息隐隐交错,似乎闻到了青橘味,鹤穹屁股一抬,朝床尾躲了点距离。
      ……

      舒星睿翻箱倒柜找出支黑笔,鹤穹眼尖地看到了抽屉里的一摞崭新的教材:“芳姐来过了?”
      舒星睿一顿:“开学那会儿来的。”

      填完,鹤穹装起表,同样也掏出一沓厚厚的试卷:“我自己挑的,偏难,也适合你。各科都有,你看着做。”
      舒星睿没想接,自嘲笑笑:“做啥呀还。”

      谁知鹤穹一下冷了脸,他把卷子重力压在桌上:“高中还没毕业,你要是现在就想放弃,我觉得以后我也没必要再来了。”
      “……”
      “哗——”鹤穹拉上书包拉链,“走了。”
      舒星睿无措地站起来:“那、那我送你们!”

      “坐着。”鹤穹语气不容置喙道,“自己考虑清楚!”
      ……
      两人赶上最后一班车。
      鹤穹不想说话,气氛便显得僵凝,一局一局游戏下来,公交途径学校,旁边人下车前喊:“同桌。”

      鹤穹烦了一路,在后悔刚才就该揍一拳那小子,把他不清朗的脑子给他捶明白,拧着眉转头:“干吗?”

      霍幸礼站起来,指尖点了下他的眉心:“他会想明白的。”
      被点的地方忽然一松:“……”

      霍幸礼笑:“我下车了,明天见。”
      鹤穹:“……”
      ……

      早自习是英语,倪寻芳发了套模拟卷做小测试。
      整层楼只有理A班噤若寒蝉。

      教室外,鹤穹肩上挂着书包,一脸困样儿靠在墙上玩手机。
      今早语文老师有事,临时和倪寻芳换了早读,好巧不巧,刚发完试卷,倪寻芳就掐到了姗姗来迟的高二校霸。

      倪寻芳咳一声,鹤穹才放下消了一半的冰块,稍微站正了点。
      “又没穿校服?”倪寻芳问。

      秋季温度不定,徘徊在十三到二十度,今天清晨飘了点毛毛雨,有点冷,鹤穹换了件偏厚的夹克外套,里面是薄毛衣:“忘了。”

      倪寻芳:“全班三十八个人,就你贵人多忘事!”
      鹤穹朝窗内瞟一眼:“沈庭戈也没穿。”

      “阿嚏!!!”
      教室里,正在对着选择题抓阄做法的沈庭戈蹭蹭鼻子。
      谁想我了?

      倪寻芳:“……”
      你再给我找出第三个人呢?
      “昨天上课,又撂老师面子了?”
      通宵后遗症还没散,昨天又睡得晚,鹤穹眼下覆着层薄薄的青灰,他回想片刻:“不算吧。”

      “那吴老师怎么说你又是睡觉又是不写作业的?”倪寻芳问,“还没下课人就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一上午都在睡觉,怎么就他事多?”
      在七中,成绩是王道,其他都归二,只要鹤穹成绩没下来,无论做什么倪寻芳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尽心尽责,对你负责怎么能叫事多!”
      见他耳朵一闭开摆,倪寻芳火气上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你睡觉你还有理了是吧?鹤穹,抬头看着我!好好说话,这次又因为什么?”

      鹤穹困的额角突突直跳,厌烦极了:“课讲的太烂,不想听。试卷出的太傻逼,不想写。您还要听吗?我还能列出百八十条出来。”
      “……”倪寻芳:“你还挑剔上了?你觉得你比他厉害,那以后的物理课你上去讲!物理试卷你来出!!”

      鹤穹冷冷呵一声:“拿我和他比,您侮辱我呢?”

      倪寻芳:“……”
      一阵穿堂风袭过,她的火渐渐散下,倪寻芳知道他在计较什么,眼见越扯越宽也拗不过他,轻吐口气低声劝导:“那件事,别总放在心上,相关学生和吴老师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鹤穹垂着眼皮,冷冽的眼眸下目光静如止水:“惩罚是参与学生只回家反省七天,吴驹鸿继续留在七中教书、带的还是尖子班吗?”
      “我打个架的处分都比这重吧?”鹤穹笑了声,“芳姐,这未免有点太偏心了?”
      “……”

      “昨天晚上我去看他了。”鹤穹又说,“他爸爸妈妈身体很差,从前他家还能靠他的奖学金维持生活,现在只能靠他打零工,一天三份工,还要定期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他才十七岁。”
      “他的成绩,不比我差。”

      鹤穹指着隔壁理1班质问:“您是觉得这样的处罚够吗?”
      倪寻芳被问住了。
      半晌,她说:“刚开学我就向校长室递了申请,下学期咱班就换物理老师,就三个月,再忍忍,嗯?”

      鹤穹捏紧的拳头一霎松开。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云层又厚又乌,他扯着嘴角笑一声,像无声的妥协:“嗯。”

      “放学我会去一趟他家。”倪寻芳拍拍他的肩:“再怎么,也不能总给老师找难堪。”
      “进去吧。”

      进教室前,鹤穹从包里翻出那张奖学金申请表,“芳姐,下个月的数学联合竞赛,您跟数学老师商量商量,给他留个名额吧。”
      “我查过了,这个竞赛不属于国家级,规则较松,只要年龄符合,舒星睿可以作为特聘生参加。”
      ……
      第四节课,鹤穹发掘了一个新游戏,叫智力闯关,可选年级,每关设定的是选择年级的课本知识。
      鹤穹通过了数学赛道,正在英语赛道玩的不亦乐乎。

      数学老师第三次瞟到这时,霍幸礼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粉色色纸,写下一行字,推到鹤穹桌上,然后戳戳他的手臂。
      鹤穹抽空抬了下眼皮。
      [同桌,看黑板]
      “……”

      今天讲的内容他前两天就自学过了,上半节课留一边耳边听了会儿,课后再刷点题型和试卷就能完全掌握。
      隐隐约约又嗅到青橘香,鹤穹声音淡淡:“霍幸礼,你再用你的信息素挑衅我。”

      霍幸礼身体一僵,从包里翻出一支气味阻隔剂,往身上喷了两下,扭头问:“还有味道吗?”
      没味道了。
      “有,很重。”

      霍幸礼快把自己喷成消毒水了,过道一侧的男生被熏的忍不住朝这边看。
      霍幸礼:“现在呢?”

      鹤穹手机屏幕飘了层浅浅的水雾,他闻着难闻的消毒水味:“你是不是有病?谁气味阻隔剂买消毒水味的?”
      霍幸礼晃了晃眨眼只剩半瓶的阻隔剂:“这个味道比较重,好用。”

      “……”鹤穹骂:“你他妈离我远点,难闻死了。”
      “我还有一支甜茶味的。”霍幸礼收起这支,“要换一下味道吗?”
      鹤穹偏头警告:“你再喷一下,就滚去垃圾桶……”
      “砰——”

      数学老师把书往桌上一摔,巨大的响声霎地把沈庭戈震醒。
      最后一排两人同时抬头——
      ……
      教室外。
      霍幸礼手里拿着数学书和一支笔站在窗下听课,鹤穹双手插兜离他两米远。

      看着蔽日的云,他不耐烦咬了下唇,在考虑要不要违背承诺,现在把霍幸礼拉去厕所揍一顿。
      新课讲到结尾,霍幸礼合上书,视线打量一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桌,我不喜欢omega,不用离我这么远。”

      鹤穹正烦着,一股酸甜的味道漫过来,像狂躁安抚剂,紧拧着的眉稍微舒展一点,片刻,他才骂:“你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

      霍幸礼怔一下,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他抬头:“我没释放信息素。”
      “那他妈满走廊的青橘香是狗身上的味?!”

      “我真的没。”顿了顿,霍幸礼笑了:“新同桌这么敏感,是对我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鹤穹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霍幸礼嘴里说出来的,一瞬气乐了:“有。”
      “我一直对你都有想法你难道现在才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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