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王爷回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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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将军，”一名斥候策马过来，“前头三里都是这样的乱石滩，是当年河道断流后留下的，马车过去怕是要颠散架。”
卫恒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被严密护卫的安车。表小姐的安车可以慢些走，至于那辆载了钟老四的囚车……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过了这段路再歇。囚车车轮加固，让人在两边扶着走。安车后面多跟几人，万一车轮卡住，立刻抬过去。”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队伍缓缓进入山谷深处。
一些适应性较强的马匹，很快就学会了在乱石滩上找到平衡，一步一步走得还算稳当。另一些马儿便甚是狼狈，马蹄在乱石上拐来拐去，颠簸不堪，令马背上的兵将只得下来牵马而行。
那辆被骡车改成的囚车，此时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似的，将里头的钟老四折磨得不断哀号。
安车则被七八名侍卫团团围住，几乎是被他们半抬着往前挪动，自是稳稳当当。
碧荷早已自觉地下了安车，快步随行。
林漪白也要下车，却被众侍卫拦住，无论如何也不让她下来。
卫恒一直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壁。
就在一处不过丈把宽的隘谷口处，卫恒突然看见一丛矮树背后，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事看上去眼熟。
他下马过去，拨开矮树丛，只见那是一堆暗褐色的木片，原先应是个大木箱子，摔破后被扔在了此处。
卫恒越看那堆木片越是心惊，他伸手到木片中翻找，终于找出几根上面残留墨迹的木片。
卫恒确信，这是洛城军械库里承装军械的榆木箱。他曾在洛城负责武库防务数年，对库中箱子的材质、样式、上书标识、验讫官印、签条等等内容都极为熟悉，眼前这堆木条虽破损严重，但上面仍隐然留存了不少相关印记，旁人或是看不出端倪，却如何躲得过卫恒的眼睛？
这次他随靖北王萧彻从北疆一路南下到洛城，一则是因了萧王爷要寻表小姐林漪白，另一则便是因了洛城军械库爆炸、大批军械丢失一案。萧彻一行在前些日子里，已经探明此事背后有晋王身影，已想了些上达天听、下通江湖的法子，暂且将已被治罪的洛城都督刘骏救了下来。但军械失窃之事未曾解决，毕竟是个巨大隐患。这回黑风岭事发，萧王爷急急忙忙改道前去处理，便是担心有人要再度借了那批军械搞事，生出更大的事端来。
哪知卫恒这一番半路改道，竟在道上遇到了失窃军械的线索。
卫恒知道，这一带位于洛城、黑风岭、龙城三地交界，因归属不明，历来是“三不管”的地界，年头一长，便滋生了数股寇匪势力。当年镇北侯赵阔、洛城都督刘骏，都曾派出少量剿匪兵，到这一片平匪，所留印象是，乌合之众，实在不经打。
可如今，洛城失窃的军械，竟然在这片地界上冒了头，卫恒心中疑窦丛生：是该重新审视当初嗤笑过的寇匪，还是此处又新生了什么别的势力？
因在洛城劫掠军械之人，若要将军械运往黑风岭制造事端，应从洛城往东北方向走；若要将军械运往京城方向，则该一路向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钻到此处来。
晋王的人虽则长伸手到靖北王地界搞事，毕竟日子不长，根基更是不深，几乎不可能会想到，要到这鸟不生蛋的荒毛之地来建立基地。
难道说，短短大半年到一年光景，此处寇匪势力便壮大到……竟敢打起洛城军械的主意了？
这股势力背后……到底会有哪些可能？
如果这股势力与正在黑风岭生事的那帮人产生了勾结，又当如何？
卫恒眉头紧锁，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
他极目四探，见山壁阴影里似隐似现有条踏足小道，心中极是矛盾。理智告诉他，此刻实应护了安车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就摆在眼前的线索却死死拽住他，要找到那批军械的下落，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卫恒不再耽搁，下令队伍就地驻跸，自己则点选了几名脚程极快、身手不错、探查经验丰富的几人，一阵言语交待，便一同迅速隐没在乱石滩边缘。
不过半个时辰，卫恒几人便奔出数里地，一路探到车辙印、靴印、埋锅造饭痕迹、本地烧锅酿酒坛碎片、以及更多的洛城军械木箱残留等等，林林总总，样样都指向的是山野寇匪劫走了军械。
几人更是在半路碰到些樵夫与放羊人，将可能的匪窝地点也探得了线索。
既如此，卫恒便又一次派出斥候，令其将此情报疾速带至王爷处。
大队伍等来卫恒几人，再次上路。所幸这段乱石滩路不过三里，没过多久便也出了隘谷。
“快，加快速度，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可上大道了。”卫恒策马走在前头，大声说道。
队伍加速前行。安车的车轮轻快了许多，车内的林漪白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外头渐暗的天色。
就在此时，“嗖”的一声劲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卫恒的耳畔掠过，狠狠钉入他身后一名侍卫的肩胛。
“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陡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呼啸声。数十支箭矢从天而降射来，夹杂着几枚黑乎乎的东西，那是点燃了引线的轰天雷。
“护住安车！”卫恒厉声大喝，拨马挡在安车前方，将手中长刀舞成一团白光，击落瞬间已至眼前的数枚箭矢。
可那些轰天雷却避无可避。
“轰……轰……”
几声巨响在队伍中炸开，硝烟弥漫，人喊马嘶。一匹被炸断腿的马匹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侍卫掀飞出去。
卫恒大惊失色，因安车虽未直接中弹，却不知是被气浪、还是被疯狂的马匹掀翻在地。他两个箭步跳上车辕，将里头被甩至角落的林漪白一把拉起来，顾不得许多，搂住她腰几个纵跃，跳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再扭头去看时，只见几个黑衣蒙面人已拽着钟老四奔到了山坡之上。卫恒不敢离开林漪白，见紧紧跟在敌人身后的几名侍卫，俱是武功不俗那几个。转眼间，两拨人影一跑一追，迅速便消失在那抹惨淡的夕阳暮色中。
几名侍卫越过山脊，见前头黑衣人身上功夫着实厉害，手中携了个人，仍是丝毫不受影响。
待侍卫追到近前，迫得几名黑衣人转身过来厮打。领头那名黑衣人却将钟老四一直带到了一个岩窝跟前，蹲下身来与他说话。钟老四浑身已软，被那人拽住领口逼问着什么。
没多一刻，那人将钟老四往地下一扔，回身打个唿哨，纵身腾跳而走。几名与侍卫缠斗的黑衣人随即不再恋战，他们功夫本就强于侍卫们，一旦放手，迅即便消失在苍茫山野中。
几名侍卫骂骂咧咧地奔到钟老四身边，只见他一动不动地蜷躺在地，脖颈被大力扭断，已然没了气息。
卫恒听侍卫们返回来报告完毕，没想到钟老四会被对方如此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地干掉，结合先前他给出的口供，心下不禁骇然。越发觉得要抓紧将这些消息禀报给王爷才行。当下清点整理起队伍，见受伤三人，马匹折损两头，安车多处破损散架，显是不能再使了，于是将林漪白扶上自己的战马，他亲自牵了马儿，继续带队前行。
转过山梁，终于走到了大道上，天也已黑透，前方探路的斥候转回来禀报说，再行五里，便有一处草市客栈，可供打尖歇息。众人打点起精神，大步前行。
行至一片小树林时，忽听前方马蹄得得地过来。卫恒一凛，忙定睛看去，见前方来人高马俊扬、风神卓然，不是萧王爷又是谁？
卫恒忙下跪，身后一百来号侍卫也纷纷下马，跪下行礼请安。一时间，竟只剩了林漪白孤零零一个，甚是突兀地高高坐在马背上。
那萧王爷等一行二十人，本是急行军前往黑风岭，大半日工夫已经进入了幽州境内，却在幽州第一处官驿休整时，接到卫恒派出的斥候鸽传，因了那鸽传并无详细说明，只道有重要情报需亲禀王爷。萧彻当即便带精骑折返，疾奔个把时辰后，恰遇到飞马前来的斥候，于是一路随了过来。
待两队会合，萧彻一眼便见卫恒队伍中，安车与囚车都已不见，林漪白骑在卫恒的马背上，众侍卫身上有战斗痕迹，他心中一紧，即刻便问卫恒道：
“发生了何事？”
他一边将眼神瞟向林漪白，见她安安稳稳地骑在马背上，有些疲惫，除此之外，神情并无不妥。当下也并不去问她，只紧紧盯向卫恒。
卫恒忙简明扼要地禀报了自己在“干河道”发现洛城军械的踪迹，以及方才的战斗，和钟老四已死的消息，随即将钟老四的口供呈上。
在火把的光亮下，萧彻看完口供，难掩惊愕之色。这钟老四，上一晚是自己亲自审理的，并未问出什么来，如今这份口供却俨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卫恒此时却说不出林漪白那套道理，只得不好意思地禀道：
“王爷，恕属下愚钝，是表小姐审的钟老四，她说钟老四的脑子中了毒，撒不了谎……好似是这么个意思，属下实在是没能明白，但那钟老四果然是一反常态，竹筒倒豆子一般，表小姐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根本用不着逼问，他就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
萧彻听得心中又是一阵大动，心想林小白难不成真是个妖女，自己若是被个妖女死死拿捏，实也不枉……就这么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着，转过脸去看向已经下了马，被碧荷扶到路边草坡坐下歇息的林漪白。
方才萧王爷虽然一直在与卫恒对话，听卫恒诸番禀报，却似一直有根神经挂着身后的林小白。此时一回头，便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位置，那眼神就又亮光灼灼地直射到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王爷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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