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枳书》琳沅

25、枫约四季

　　领奖台上，聚光灯下的温度似乎比台下更高。林沐握着奖杯，沉甸甸的质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份荣誉的重量。她侧过头，看到贺知洵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如此明显的笑意。

　　“咔嚓”，学校请来的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

　　回到后台，王老师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好！好！我就知道你们能行！”他挨个拍着四人的肩膀，“贺知洵临场应变满分，林沐台风稳，明远和小雨配合默契。今晚好好庆祝，周一升旗仪式上校长要亲自表彰！”

　　周明远已经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订位子！上次那家火锅店，我早就想庆功去吃了！”

　　离开科技馆时，夕阳正好。秋日的晚霞在天边铺开，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橙红、绛紫、金粉层层晕染。四人站在台阶上，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望向那片绚烂的天空。

　　“真好看。”赵小雨轻声说。

　　“嗯。”林沐点头。她感到贺知洵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温柔得像此刻的风。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周明远举起酸梅汤：“第一杯，敬咱们战无不胜的四人组！”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第二杯，”赵小雨笑着说，“敬王老师，虽然训练时凶了点，但今天在台下比我们还紧张。”

　　“第三杯，”林沐看向身旁的贺知洵，“敬……所有的努力都有回响。”

　　贺知洵举起杯，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林沐眼中：“敬这个秋天。”

　　四个杯子再次相碰。窗外夜色渐浓，店内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和青春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夜晚最温暖的底色。

　　吃到一半，周明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之前说好的西山之约，还去吗？”

　　贺知洵看向林沐：“这周末？”

　　“好啊。”林沐点头，“叫上嘉奇一起吧？她之前就说想去看枫叶。”

　　“那我负责准备野餐！”赵小雨自告奋勇。

　　“我负责当苦力。”周明远拍拍胸脯。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未来。

　　“说真的，”周明远放下筷子，“等我们上了大学，还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聚吗？”

　　这个问题让桌上一静。

　　“北京和南京，其实不算远。”贺知洵平静地开口，“高铁四个多小时。”

　　“而且我们有寒暑假。”林沐补充，“平时还可以视频。”

　　赵小雨笑了：“是啊，只要想见，总能见到的。”

　　夜色渐深，火锅的热气慢慢散去。走出店门时，晚风带着凉意，林沐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肩上忽然一沉。贺知洵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不冷……”林沐小声说。

　　“穿着。”他的语气不容拒绝，随即转向周明远和赵小雨，“我先送林沐回家。”

　　周明远眨眨眼：“懂，懂！我们也撤了，明天……不对，后天见！”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玩着光的游戏。林沐裹着贺知洵的外套，上面有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书本，清冽而干净。

　　“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

　　“嗯。”

　　“不只是因为获奖。”

　　“我知道。”

　　林沐侧过头看他。贺知洵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撑着伞，半边肩膀湿透的样子。

　　“贺知洵。”

　　“嗯？”

　　“谢谢你准备的枫叶书签。”林沐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金属书签，它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今天真的给我带来了好运。”

　　贺知洵停下脚步。他接过书签，指尖轻轻摩 挲着上面的叶脉纹路，然后抬起手，将它别在林沐的衣领上。

　　“不只是好运。”他的声音在秋夜的风里格外清晰，“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都有一个人……在为你加油。”

　　林沐感到眼眶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衣领上那枚小小的枫叶，金属的凉意早已被体温焐热。

　　“我会好好珍惜的。”她说，“像珍惜这个秋天一样。”

　　贺知洵笑了。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容，像是秋日晴空，干净而明亮。

　　“走吧。”他重新迈开步子，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送你回家。”

　　这一次，手指与手指紧密相扣，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像是在交换彼此的心跳。

　　林沐家楼下，两人在路灯下告别。

　　“周末见。”贺知洵说。

　　“周末见。”林沐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

　　夜色温柔，月光如洗。他们静静对视了几秒，然后贺知洵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上去吧。”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颤的暖意。

　　林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单元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贺知洵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林母还在客厅等她。

　　“回来啦？怎么样？”母亲关切地问。

　　林沐把奖杯和证书拿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一等奖！”

　　“太好了！”林母高兴地抱了抱女儿，“我就知道你们能行。饿不饿？厨房还热着汤。”

　　“不饿，我们吃过火锅了。”林沐说，忽然想起什么，“妈，这周末我想和同学去西山看枫叶，可以吗？”

　　“去吧，注意安全。”林母摸摸她的头，“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是和知洵他们一起？”

　　“嗯，还有嘉奇。”

　　林母笑了：“多拍点照片回来。”

　　洗漱完回到房间，林沐小心地把奖杯放在书架上，和那本《古诗词里的秋天》并排。她翻开诗集，枫叶书签安静地躺在扉页，贺知洵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知洵：「到了。」
　　林沐：「我也是。刚把奖杯放好。」
　　贺知洵：「好好休息。」
　　林沐：「你也是。晚安。」
　　贺知洵：「晚安。」

　　放下手机，林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舞台上刺眼的灯光，答辩时紧张的心跳，宣布名次时席卷而来的狂喜，火锅店里升腾的热气，还有路灯下他牵起她的手……

　　这个秋天，真的太满了。满到心都要装不下。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周一升旗仪式上，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奖，全班同学都报以热烈的掌声。课间，总有人过来祝贺，或是好奇地问比赛细节。

　　“林沐，你们太厉害了！”嘉奇兴奋地挽着她的胳膊，“周末去西山，我要好好听你们讲讲比赛的事！”

　　“其实最精彩的是辩答环节……”林沐笑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贺知洵力挽狂澜对吧？”嘉奇眨眨眼，“我家沐沐眼光真好。”

　　林沐脸一红：“别闹。”

　　时间在期待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周六，天气出奇地好。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水洗过般的蓝，阳光明亮但不灼热，是秋日里难得的完美天气。

　　西山脚下，六人汇合——四人小组加上嘉奇，还有周明远硬拉来的表弟小宇，说是帮忙拿东西。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最佳观赏期，”赵小雨 展示手机上的信息，“红叶率85%以上！”

　　“我带了相机！”嘉奇拍拍背包，“今天一定要拍够本！”

　　贺知洵看着林沐：“走吧。”

　　上山的路上，枫叶果然如约盛放。从山脚开始，层层叠叠的红、黄、橙、褐便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过处，红叶翩跹而落，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太美了……”林沐驻足，仰头看着满山绚烂。

　　贺知洵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仰起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半山腰有一处开阔的平台，是绝佳的观景地。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息、野餐。赵小雨和小宇铺开野餐垫，周明远和嘉奇忙着摆食物，林沐和贺知洵则被派去“探路”——找个更好的拍照角度。

　　沿着一条小路往深处走，人声渐渐远去，只有风吹过枫林的声音，沙沙的，像秋日的私语。

　　“这里。”贺知洵在一处石阶前停下。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大半片枫林。如火如荼的红叶在阳光下燃烧，远处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天空高远而澄澈。

　　林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落叶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要是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她轻声说。

　　贺知洵侧过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林沐想了想，“因为这一刻，一切都刚刚好。努力有了结果，未来还有期待，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景色也正好。”

　　贺知洵沉默了。他站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重叠。

　　“不会停在这一刻，”他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但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春天来看花，夏天去看海，冬天……冬天去看雪。”

　　林沐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肩头，有几片红叶停在他发梢，他的眼睛比身后的天空还要清澈。

　　“你这是……在预约我的四季吗？”她问，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贺知洵点头，耳根微红，但目光没有躲闪，“可以吗？”

　　林沐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

　　“当然可以。”她说，“我们说好的，每一个秋天都要一起过。那春天、夏天、冬天，当然也要一起。”

　　贺知洵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一点薄茧。

　　“林沐。”

　　“嗯？”

　　“我会努力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许下一个重要的誓言，“努力变得更好，努力让每一个季节，都值得你记住。”

　　林沐感到心口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已经很好了。”她说，“而且，不是只有你在努力。我们都在往前走，一起。”

　　山风吹过，卷起漫天红叶。那些红色的、金色的叶子在他们身边旋转、飞舞，像是秋天最盛大的祝福。

　　远处传来嘉奇的呼喊：“林沐！贺知洵！开饭啦——”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往回走。阳光很好，风很轻，枫叶很红，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这个秋天还没有结束。

　　而他们的故事，正在每一片落叶上，写下新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