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枳书》琳沅

23、伞下秋雨夜

　　省赛的准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四人小组都会在学校的实验室集合，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三，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阴沉下来。

　　“今天还去实验室吗？”赵小雨看着窗外，有些担忧。

　　“去。”贺知洵很干脆，“省赛还有三周，时间不多了。”

　　周明远夸张地叹气：“贺神，你这种工作狂精神，将来一定是科研界的劳模。”

　　林沐笑着收拾书包：“走吧，趁着雨还没下。”

　　但雨比预想中来得快。刚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四个人只好退回走廊，看着雨幕把校园笼罩成一片朦胧的灰色。

　　“这下麻烦了。”周明远皱眉，“我没带伞。”

　　“我也没带。”赵小雨说。

　　贺知洵从书包里拿出两把伞——一把大伞，一把折叠伞。

　　“我习惯带伞。”他说得很简单，把大伞递给周明远，“你们俩用这个。”

　　周明远接过伞，眼神在贺知洵和林沐之间转了一圈，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懂了懂了，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小雨，走！”

　　赵小雨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

　　“走走走！”周明远已经撑开伞，拉着赵小雨走进雨里。

　　走廊里只剩下林沐和贺知洵。雨声哗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走吧。”贺知洵撑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实验室的钥匙在我这儿。”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时，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贺知洵很自然地把伞倾向林沐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伞往你那边一点。”林沐小声说。

　　“没事。”贺知洵语气平静，“我淋湿一点没关系。”

　　实验室在教学楼的最东边，要穿过半个校园。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林沐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忽然感觉贺知洵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小心。”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前面有水坑。”

　　林沐的心跳快了几拍。隔着薄薄的毛衣，她能感觉到贺知洵手掌的温度。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他们开始工作，贺知洵调试模型的数据接口，林沐修改解说稿。偶尔交流几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六点左右，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实验室的灯光在雨痕斑驳的玻璃上晕开温暖的光圈。

　　“差不多了。”贺知洵看了看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吧。”

　　林沐点点头，收拾东西时，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怎么带了两把伞？”

　　贺知洵的动作顿了一下：“习惯了。我书包里常年备着伞。”

　　“那为什么刚好是两把？”

　　这个问题让贺知洵的耳朵又红了。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想着……可能会有需要的时候。”

　　林沐明白了。他不是刚好带了两把伞，而是特意准备了两把伞。为了今天这样的时刻，为了能在雨中和她共撑一把伞。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软成了一片。

　　走出实验室时，雨已经很小了，是那种细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雨丝。贺知洵还是撑开了伞。

　　“雨很小了。”林沐说。

　　“还是会淋湿。”贺知洵坚持，“感冒了会影响备赛。”

　　他们慢慢走在雨后的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贺知洵，”林沐忽然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下雨天。”

　　“嗯。”贺知洵点头，“雨声会影响我思考。”

　　“那现在呢？”

　　贺知洵侧过头看她，眼神在路灯下温柔得不像话：“现在觉得……下雨天也不错。”

　　因为他会记得带伞，因为她会在伞下，因为雨声成了背景音，衬托着他们并肩走着的这个时刻。

　　快到校门口时，林沐的手机响了。是嘉奇。

　　“沐沐！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嘉奇的声音兴奋得快要溢出来，“学校对面的书店进了新书，有你一直想找的那本《古诗词里的秋天》！”

　　林沐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不过只有两本，你快来，我帮你占着一本呢。”

　　挂断电话，林沐有些为难地看着贺知洵：“嘉奇在书店等我……”

　　“我陪你去。”贺知洵很自然地说。

　　书店离学校不远，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嘉奇果然在文学区，正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这里！”她招手，然后看到贺知洵，眼睛弯成了月牙，“哟，护花使者也在。”

　　贺知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旁边书架前。

　　嘉奇把书塞给林沐，压低声音：“他刚才送你来的？下雨天共撑一把伞？可以啊沐沐，这进展……”

　　“别乱说。”林沐脸红了，低头翻看手里的书。

　　这是她找了很久的一本诗集，收录了历代诗人写秋天的作品。纸质很好，排版也精致。她正犹豫要不要买，贺知洵走了过来。

　　“喜欢吗？”

　　“嗯。”林沐点头，“但有点贵……”

　　贺知洵已经拿出钱包：“我送你。”

　　“不用……”

　　“就当是庆祝比赛获奖。”贺知洵说得不容拒绝，“而且，我也想看。”

　　嘉奇在一旁看得直笑：“你们俩啊……行行行，我不当电灯泡了。书钱我那份已经付过了，沐沐，明天见！”

　　她冲林沐眨眨眼，潇洒地走了。

　　林沐抱着书，感觉心里暖洋洋的：“谢谢你。”

　　“不客气。”贺知洵付了钱，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走吧，送你回家。”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晚的街道湿漉漉的，映着霓虹灯的光。他们走得很慢，像在延长这个夜晚。

　　“你为什么想看这本书？”林沐问。

　　“因为你说过，诗词里的秋天很美。”贺知洵说，“我想知道，你眼里的秋天是什么样子。”

　　林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停下脚步，路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贺知洵，”她轻声说，“我眼里的秋天……是桂花的香气，是雨后的街道，是实验室窗外的梧桐，是……”她顿了顿，“是和你一起走过的每一个黄昏和夜晚。”

　　贺知洵也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雨后的夜空被洗得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沐，”他说，“我可能永远写不出那么美的诗。但我想用我的方式，为你创造更多值得记住的秋天。”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所以，以后每一个秋天，我们都一起过，好吗？”

　　林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好。”

　　回到家，林沐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诗集。在扉页上，贺知洵用钢笔写了一段话：

　　林沐：
　　你说诗词里的秋天很美。
　　我想说，你比所有的诗都美。
　　这个秋天，下个秋天，
　　每一个秋天，
　　我们都一起读诗，
　　一起看落叶，
　　一起走过湿漉漉的街道。

　　知洵
　　壬寅年深秋

　　她小心地摸着那些字迹，感觉整颗心都被温柔填满。

　　窗外，雨又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轻轻诉说。

　　林沐拿出手机，给贺知洵发消息：「到家了吗？」

　　很快回复：「到了。你在看书？」

　　林沐：「在看扉页。你写的话。」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喜欢吗？」

　　林沐：「特别喜欢。」

　　贺知洵：「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林沐：「明天见。晚安，贺知洵。」

　　放下手机，她抱着那本诗集躺在床上。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贺知洵说的那句话——“我想用我的方式，为你创造更多值得记住的秋天。”

　　她相信。

　　因为她已经拥有了一个，足够用一生来回味的秋天。

　　而这个秋天，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