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枳书》琳沅

22、梧桐叶与江上灯

　　颁奖仪式结束后，学校的大巴车载着获奖的团队回校。车厢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周明远正拿着奖杯让每个人轮流拍照，赵小雨则小心地把证书收进文件夹。

　　“晚上我请客！”周明远宣布，“咱们去吃火锅庆祝！”

　　林沐看向贺知洵，发现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想去吗？”他问。

　　“你不想去吗？”林沐反问。

　　贺知洵微微摇头：“想去。只是……”他顿了顿，“我也有安排，不过可以晚一点。”

　　“什么安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贺知洵的耳朵又微微泛红。

　　这个细节让林沐心跳加速。她想起比赛前他说的话——“比赛结束后，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四点。陈老师在办公室等着他们，脸上是难得的灿烂笑容。

　　“干得漂亮！”他拍拍贺知洵的肩膀，“你们为学校争光了。市里已经决定推荐你们的项目参加省赛，下个月就要准备。”

　　“省赛？”周明远瞪大眼睛，“那我们岂不是要出名了？”

　　“别骄傲。”陈老师虽然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今天好好庆祝，明天开始准备新一阶段的方案。”

　　从办公室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四个人约定好晚上七点在火锅店见面，然后各自回家换衣服。

　　林沐到家时，妈妈已经知道了获奖的消息，正在厨房准备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们沐沐真厉害！”妈妈擦擦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晚上要和同学庆祝吧？记得别玩太晚。”

　　“知道了，妈妈。”

　　林沐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小心地把奖杯和证书放在书桌上。然后她打开贺知洵送的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手机震动，是贺知洵的消息：「六点半，我去接你。」

　　林沐回复：「好。穿什么？」

　　那边停顿了几秒：「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沐的脸颊发热，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裙子，简单却得体。六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

　　开门时，林沐愣了愣。贺知洵也换了衣服，深灰色的外套里是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

　　“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走吧。”贺知洵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周明远他们已经出发了。”

　　秋天的傍晚，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贺知洵问。

　　“特别开心。”林沐诚实地说，“不只是因为获奖，更因为……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做到的。”

　　贺知洵点点头：“团队的意义就在于此。”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他们到的时候，周明远和赵小雨已经点好了菜。嘉奇居然也在，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

　　“嘉奇？”林沐惊讶。

　　“我来蹭饭的！”嘉奇理直气壮，“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少了我这个最佳观众？”

　　周明远豪气地挥手：“加菜加菜！今天不醉不归——哦不对，我们不喝酒。那就可乐管够！”

　　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红汤翻滚，香气四溢。五个人围坐一桌，周明远举着可乐杯站起来：“来，为我们伟大的胜利，干杯！”

　　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沐看着眼前这群人——活泼的周明远，文静的赵小雨，永远支持她的嘉奇，还有身边安静的贺知洵——忽然觉得，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有并肩作战的朋友，有无话不说的闺蜜，有相互扶持的伙伴，还有……喜欢的人。

　　吃饭间，大家聊着比赛的细节，聊着省赛的计划，聊着未来的打算。周明远说他以后想学机械工程，赵小雨想往数据分析方向发展，嘉奇则坚定地要考中文系。

　　“林沐呢？”赵小雨问。

　　林沐想了想：“我还没完全想好。可能是文学，也可能是交叉学科。”

　　“贺神肯定是要学物理了。”周明远肯定地说。

　　贺知洵却摇摇头：“不一定。”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贺知洵解释：“物理是基础，但我想做的是应用。可能会往能源或者材料方向发展。”

　　“那也很好啊。”林沐轻声说。

　　贺知洵看向她，眼里有温柔的光：“嗯，我也觉得。”

　　火锅吃到一半，嘉奇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今天比赛的时候，有人看到贺知洵和林沐牵手了。”

　　林沐一口可乐差点呛到：“嘉奇！”

　　“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坏事。”嘉奇笑嘻嘻地说，“俊男美女，学霸组合，多般配啊。”

　　周明远也来劲了：“就是就是！你们俩什么时候请我们吃正式的糖？”

　　贺知洵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等高考结束。”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林沐看着他，心跳如鼓。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高考结束，你们请客！”

　　“没问题。”贺知洵点头。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半。走出火锅店时，秋夜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周明远和赵小雨住同一个方向，先走了。嘉奇朝林沐眨眨眼：“我去书店转转，你们慢慢聊。”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去哪儿？”林沐问。

　　贺知洵看了看时间：“还早。想去江边走走吗？”

　　“好。”

　　城市的江边公园是很多人散步的地方。夜晚的江风带着水汽，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点点金光。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

　　“冷吗？”贺知洵问。

　　“有一点。”

　　下一秒，贺知洵的外套已经披在了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隔绝了夜风的凉意，林沐抓紧衣襟，闻到了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贺知洵，”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比赛前给我笔记本，谢谢你在早晨等我，谢谢你送我玻璃珠……”林沐顿了顿，“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贺知洵停下脚步。江风吹起他的头发，对岸的灯光在他眼里闪烁。

　　“林沐，”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应该是我谢谢你。”

　　他转过身面对她：“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谢谢你让我知道，除了公式和定理，生活里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谢谢你……喜欢我。”

　　林沐的鼻子突然酸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那个……”贺知洵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我说过比赛后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装项链的那种小盒子，而是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林沐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开看看。”贺知洵说。

　　她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张卡片和一个小小的、金属制的书签。书签的形状是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镶着细细的金边。

　　卡片上，贺知洵的字迹工整：

　　林沐：
　　秋天到了，梧桐开始落叶。
　　但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季节改变。
　　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
　　等明年梧桐再绿的时候，
　　我们还一起看。

　　知洵

　　林沐看着这张卡片，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江风，水声，远处的车流声——一切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和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为什么是梧桐叶？”她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校园里那棵梧桐树。”贺知洵说，“我们每天放学见面的地方。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毕业了，离开学校了，至少还有这片叶子，提醒我们记住那个地方，记住那段时光。”

　　林沐紧紧握着那片金属梧桐叶，感觉它已经不仅仅是书签，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记忆和未来的承诺。

　　“贺知洵，”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总是……总是让我这么感动。”

　　贺知洵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不想让你哭的。”

　　“我哭是因为高兴。”林沐破涕为笑，“很高兴，特别高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江边的一个观景平台。夜色渐深，对岸的灯光更加璀璨。平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林沐，”贺知洵忽然说，“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林沐愣住：“可是……”

　　“我知道。”贺知洵打断她，“我们的分数可能不一样，想学的专业也不一定在同一个学校。但我想试试。我想在志愿表上，尽可能地靠近你。”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大学四年，我不想隔着整个城市想你。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哪怕只是一起吃个饭，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林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夜风中变凉。

　　“好。”她点头，“我们一起努力，考到同一个城市，越近越好。”

　　贺知洵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他伸出手，林沐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片光影，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心意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懂。在这个秋夜的江边，两个十七岁的少年许下了关于未来的约定——不是轻飘飘的誓言，而是沉甸甸的决心。

　　回去的路上，贺知洵一直牵着林沐的手。到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到了。”贺知洵说，却没有松开手。

　　“嗯。”林沐也没有抽回手。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贺知洵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林沐。”他的声音很轻，“明天见。”

　　“明天见。”林沐红着脸说。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上楼。

　　回到家，妈妈还在客厅等她。

　　“玩得开心吗？”妈妈问。

　　“特别开心。”林沐笑着说。

　　回到房间，她小心地把梧桐叶书签夹进贺知洵送的那本《诗经》里。然后打开手机，看到贺知洵刚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早点休息。」

　　她回复：「你也是。今天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贺知洵：「我也是。做个好梦。」

　　林沐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云朵上。这个秋天，这个夜晚，这场比赛，这群人，还有贺知洵——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但手腕上的玻璃珠手链在提醒她，颈间的桂花项链在提醒她，书里的梧桐叶书签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十七岁，因为遇见贺知洵，而变得如此丰盈，如此明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林沐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和贺知洵的故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