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晨光中的玻璃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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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创新大赛的日期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比赛前一周的周四傍晚，小组四人在学校的空教室进行最后一次彩排。实体模型已经完成——精致的三层城市微缩景观，太阳能板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风车叶片缓缓转动，储能区的LED灯带模拟着能量的流动。
“完美！”周明远后退两步，欣赏着他们的作品，“这拿不了一等奖，评委一定是瞎了。”
赵小雨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提醒：“解说词还要再练。林沐，你中间过渡的部分语速有点快。”
林沐点点头，拿出标记得密密麻麻的稿子。她已经把解说词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排练还是会紧张。
“放轻松。”贺知洵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就像平时给我讲解那样。”
“那可不一样。”林沐苦笑，“给你讲错了还能重来，比赛只有一次机会。”
贺知洵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讲错过。”
他的信任像一颗定心丸。林沐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模型前。这一次，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手势自然流畅，仿佛不是在背诵，而是在讲述一个她深爱的故事。
彩排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周明远和赵小雨先走了，教室里只剩下贺知洵和林沐收拾东西。
“紧张吗？”贺知洵问。
“有一点。”林沐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我想让它被看见。”
贺知洵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你的。”
林沐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她夏令营时解出那道难题的草稿，被贺知洵小心地贴在那里。往后翻，有他们小组讨论的笔记，有她写满批注的物理试卷，有图书馆借书卡的回执，甚至还有一片干桂花。
“这是……”林沐翻看着，眼眶发热。
“从夏令营到现在，所有重要的时刻。”贺知洵说得很简单，“如果比赛紧张，就看看这个。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是为了输在终点前。”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贺知洵用钢笔写道：
给林沐：
记得夏令营那个星空吗？
你说那是你见过最美的夜晚。
对我来说，比星空更美的，
是和你一起看星空的每个夜晚。
比赛加油。无论结果如何，
你都已经是我心中的冠军。
林沐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贺知洵，”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总是……总是让我想哭。”
“我不是故意的。”贺知洵有些无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多好。”
窗外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他们这间教室还亮着。
“该回家了。”贺知洵说。
他们锁好教室门，并肩走在安静的校园里。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林沐缩了缩脖子。下一秒，贺知洵的围巾轻轻围在了她颈间。
“你……”林沐惊讶。
“我不冷。”贺知洵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走吧。”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林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毛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
校门口，嘉奇正等着林沐。看到他们一起出来，她眼睛一亮，随即做出夸张的捂眼动作：“我什么都没看见！”
“别闹。”林沐推她。
嘉奇笑嘻嘻地凑过来：“明天就比赛了，紧张吗？要不要我明天去现场给你们加油？”
“你能来当然最好。”林沐说。
“必须来！”嘉奇握拳，“我可是咱们班头号拉拉队员。对了——”她转向贺知洵，“贺大神，明天可要照顾好我们家林沐。她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想喝水，一喝水就……”
“嘉奇！”林沐赶紧打断她。
贺知洵却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嘉奇挽着林沐的胳膊，小声说：“他真的对你很好。”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见家长？”嘉奇八卦地问。
林沐脸一红：“还早呢。”
“不早啦。”嘉奇认真起来，“沐沐，我是说真的。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贺知洵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告诉你——他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林沐想起那个笔记本，那条桂花项链，那本《诗经》，还有围在她颈间的围巾。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知道。”
比赛当天早晨，林沐五点半就醒了。窗外天色还是深蓝，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点鱼肚白。她打开手机，发现贺知洵在凌晨四点发来消息：
「醒了告诉我。」
她回复：「醒了。你起这么早？」
几乎是秒回：「嗯。睡不着。在你家楼下。」
林沐愣住，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晨雾朦胧的街道上，贺知洵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早餐袋。
她连忙换衣服跑下楼。
“你怎么……”她喘着气。
“想早点见到你。”贺知洵把早餐递给她，“你喜欢的豆浆和饭团。趁热吃。”
他们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远处的车流声渐渐清晰。
“紧张吗？”贺知洵问。
“本来紧张。”林沐咬了一口饭团，“看到你就不紧张了。”
贺知洵笑了：“那我以后要经常出现在你面前。”
“这可是你说的。”林沐看着他，“不能反悔。”
“不反悔。”
吃完早餐，贺知洵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比赛前的小礼物。”
是一条手链，简单的银色链条，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珠子。
“这是什么？”
“玻璃珠。”贺知洵说，“我小时候收集的。爷爷说，玻璃是沙子经过高温变成的，就像人经过磨炼会变得更强大。今天——你会像这颗玻璃珠一样，在压力下发出自己的光。”
他小心地为她戴上手链。晨光透过玻璃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彩。
“贺知洵，”林沐轻声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高中会是什么样子？”
贺知洵想了想：“应该还是很好。你会考上想去的大学，会有很好的朋友，会度过充实的三年。但可能……”他顿了顿，“不会有这么多值得记住的瞬间。”
林沐点头：“遇见你之后，我的青春有了具体的形状。是桂花的形状，是星空的形状，是诗集的形状。”
也是你的形状。她在心里补充。
集合时间是七点半。他们到学校时，周明远和赵小雨已经在了。四个人最后一次检查模型和材料，确认无误后，坐上了学校安排的大巴。
车上，周明远异常安静。赵小雨低声说：“他紧张。”
林沐这才注意到，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周明远，此刻正紧紧抱着装有模型部件的箱子，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周明远。”贺知洵忽然开口。
“啊？”周明远抬头。
“你爷爷的木工是全市最好的。”贺知洵说得很平静，“你做的模型，不会输给任何人。”
周明远愣了愣，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对，我爷爷是最棒的。我也不会给他丢人。”
赵小雨小声对林沐说：“贺知洵还挺会安慰人。”
林沐看着贺知洵的侧脸，轻声说：“他只是说真话。”
比赛在市科技馆举行。场馆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各个学校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期待。他们的展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进来。
布置展位时，林沐的手有些抖。贺知洵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玻璃珠手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在。”他只说了两个字。
林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评委们一个个展位看过来，不时提出问题。轮到他们时，林沐站在模型前，看着走过来的三位评委——两位中年男老师，一位看起来严厉的女教授。
她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这不是一场考试，而是一次分享。分享他们四个月来的努力，分享他们对未来的想象，分享四个少年如何把想法变成了现实。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是S中代表队。”林沐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们展示的项目是‘未来可持续智慧城市能源系统’……”
她讲述着，手指在模型上轻轻移动，灯光随之变化。周明远配合着操作模型，赵小雨展示数据图表，贺知洵则随时准备回答技术问题。
十五分钟的展示时间很快过去。女教授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相当专业的问题，关于能源调度的算法优化。
林沐正要回答，贺知洵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老师，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贺知洵上前一步，语言简洁而准确，“我们采用了自适应权重算法，核心思想是……”
林沐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时刻，比星空更美。
辩解结束，评委们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要等所有队伍展示完毕，才会公布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周明远急切地问。
“我觉得很好。”赵小雨难得露出笑容，“林沐的解说很流畅，贺知洵的回答也很到位。”
林沐看向贺知洵，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你做到了。”他说。
“是我们做到了。”林沐纠正。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们在科技馆的休息区坐着，嘉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几瓶水。
“给你们补充能量！”她把水分给大家，“我刚才在外面偷听，好几个评委在讨论你们的项目，说很有创意！”
“真的？”周明远又兴奋起来。
“千真万确！”嘉奇拍拍林沐的肩，“放心吧，稳了。”
下午两点，所有队伍重新聚集在报告厅。主持人开始宣布获奖名单，从三等奖开始。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三等奖没有他们，二等奖也没有。
周明远的手开始抖了。林沐屏住呼吸，感觉到贺知洵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宣布一等奖获得者。”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S中代表队——贺知洵、林沐、周明远、赵小雨！”
掌声如雷般响起。周明远第一个跳起来，赵小雨也激动地摘下了眼镜。林沐愣在原地，直到贺知洵轻轻拉了她一下。
“该上去了。”他说，眼里是明亮的光。
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和证书时，林沐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贺知洵微笑的侧脸，忽然觉得——青春所有的努力和汗水，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不是因为这个奖，而是因为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从夏天的初遇到秋天的努力，从雨夜的告白到生日的约定，从图书馆的日日夜夜到今天的领奖台——他们一起创造了这段时光，而这段时光，也塑造了他们。
拍照时，贺知洵站在林沐身边。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他轻声说：
“林沐，这才刚刚开始。”
是的，这只是开始。
他们的故事，还会写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晨光中的玻璃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