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渡流

9、chapter 9 不许放弃。

　　那是一个同样纤细瘦弱的小女孩，站在巷口路灯下，披着长发几乎要到腰间，穿着件到膝盖的白裙子，外面一件明显不合身过大的红衬衫，没有袜子穿着双灰白的运动鞋，小鼻子小嘴，还在上小学的样子，眼神有些惊恐，嘴巴有点颤抖：“哥哥，怎么了？”

　　宋清文明显感受到被他攥着手腕的男孩身体一瞬间僵硬起来，他缓慢的松开一只握着男孩手腕的手，落在男孩肩膀，改成朋友一样揽着他肩膀的姿势。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男孩终于不再嘶吼，对着白裙子女孩说。

　　那女孩看了眼宋清文，又看了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易意，竟然朝着他们走过来。

　　宋清文扭头看了一眼易意，又看向女孩，笑了笑先开口：“我们刚才在闹着玩，不过你穿的太薄了，会冷吧。”

　　“你怎么不给你妹妹交代一声晚上会冷的。”对男孩说着紧了紧揽着他的肩膀。

　　男孩抬头看了眼宋清文，又对女孩说：“你回家穿厚点去，我有事。”

　　“你们是我哥的朋友吗？长得真帅又漂亮。”少女的惊恐退了点，看着他们俩的脸天真的笑了笑。

　　易意还握着男孩藏在身后的钱，看着女孩也说：“你也漂亮。”

　　少女笑了笑，有些羞涩：“你们是我哥最漂亮最帅的朋友，正好来我们家吃晚饭好吗？”

　　“余翠彤！”男孩低斥。

　　“没事的哥。”余翠彤笑，硬是挽着易意的手臂，穿过河岸刚下过雨潮湿的小巷往前走。余翠彤笑眯眯的一声声喊着易意姐姐。

　　问她们是哪个学校的，问她家住在哪里，问她身上穿的衣服在哪买的。

　　一直到一片筒子楼里，楼道里连灯也没有，余翠彤的手很小有些冷，在楼梯上紧紧牵着易意的手：“姐姐，别害怕，跟着我走。”

　　“我不怕。”易意声音放的有点大。

　　却下意识的回头，在浅淡的月光下撞上宋清文的双眼，昏暗的狭窄楼梯下，他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透过筒子楼那镂空的外墙，她看到忽隐忽现的月亮在他身后，照的他的眉眼更加柔和。

　　他正紧紧钳制着男孩的手，眼神却看着她淡声：“看路，不要摔倒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莫名缓下来，扭头跟着余翠彤往上走。

　　一间很小的屋子。
　　十几平方，一张床和桌子，桌子上堆着几摞书，四个人挤进来几乎没下脚的地方，余翠彤拉着易意坐上床，声音软软的给她看自己在学校写的满分作文。

　　宋清文不动声色打量了下窗户，放开紧紧钳制着男孩的手，双手抱胸靠在门上，趁着余翠彤和易意没看见，对着余长虹伸出手，手指动了动。

　　余长虹自从四人往这里走的一路都是沉默的，此刻终于伸手把那一百五十块钱重重的放在宋清文手心。
　　低声咬牙切齿：“你们满意了？”

　　“你要听实话吗？不满意。我宁愿你是个把偷盗当乐趣的被宠坏的小孩，而不是这样。”宋清文低头把那几张被汗湿皱巴的钱细致的展开，折叠放进口袋。

　　余长虹那张还稚嫩的脸此刻带着格格不入的讽刺笑意：“啧啧，这算什么，送我去局子前的好人感叹吗。”

　　宋清文放好钱，抬头直视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余长虹的眼神跟着宋清文的视线，落在坐在床上的两个女孩，余翠彤正膝盖上放着作业本手指点着跟易意低声，易意认真听着她的话点头，两人的黑发几乎快挨在一起，气氛温和天真。

　　余长虹咬牙刚要说话，就听见余翠彤声音清脆地说：“姐姐，我知道你，我听街上说你是孤儿。”

　　易意对这个词其实已经没有了什么反应，但此刻却抬头看了眼宋清文。

　　宋清文没什么表情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和哥哥也是。”余翠彤接着说。

　　“闭嘴！谁让你胡说的！他们只是在外地打工，又不是死了！”余长虹再次高声斥责。
　　“你又这么大声对我说话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们总是见不到不管我们，跟是孤儿有什么区别？”余翠彤也仰着脸反驳。

　　“太晚了，易意，该回去了。”宋清文站在门口说，声音温柔。

　　易意听到宋清文的声音，眼神顿了顿于是站起身对余翠彤说：“太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余翠彤明显很失落：“你们不在这里吃饭吗？”

　　“太晚啦，下次我们再来。”易意对她摇摇头。

　　余翠彤跳下床，再次牵起易意的手：“那我送你们下去吧，楼道里很黑，会不小心撞到东西的。”

　　在再次打开门的瞬间，易意看清楚了桌上那堆书本旁边的一个发卡，小小的粉色波点蝴蝶结。
　　是理发店最开始丢的那枚。

　　余翠彤牵着她的手下楼梯，声音还是清脆的：“哥哥是不是偷你们的东西了？”

　　易意一愣，女孩手心的温度还是暖的，她顿了顿说：“没有。”

　　余翠彤笑了笑：“别骗我，我知道的。他还给你们了吗？没有的话，我回家下次拿给你们。”

　　易意还没说话，宋清文先开口：“你哥哥还了的。”

　　他微微弯腰伸手把余翠彤的外套往里面拉了拉，语气清淡：“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易意看着他动作温柔的把少女的衬衫妥帖的拉好，结着从口袋拿出一本小本，从穿着的白色长袖衬衫的领口拿出别着的那根黑笔，低头写着什么。

　　陈旧巷口被风和小雨吹的摇晃不定的路灯里灯泡左摇右晃。

　　灯光落在他柔顺漆黑的发上，润泽泛着淡淡的光晕，白衬衫在亮度有限的灯泡下几乎是泛着光的，像是汇聚了所有光源。

　　眉眼温柔把那张纸条递给余翠彤：“这是我的号码，有事情可以打这个电话。”

　　余翠彤高兴的点头攥着纸条回去了。

　　易意和宋清文开始往回走。这里靠近河岸，最深处甚至还是泥巴地，只有靠墙的一条窄小的狭窄不是烂泥巴，还能踩着过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在摇晃的路灯下无言的走着。

　　易意走在前面伸手扶着墙壁，小心的往前走。

　　拐角的大路里终于有了水泥地，她能感受到宋清文走在她身后半步。

　　“钱……”
　　“那个钱。”

　　两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又突兀的同步。

　　“你先说。”宋清文说。

　　“钱，就当我倒霉好了，今天谢谢你，耽误了你很多时间，抱歉。”易意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当你倒霉？你不要钱了吗？”

　　易意这时候才又想起来，她在他面前那失控难堪的尖叫甚至去要咬人的样子。

　　但由于丢了钱，见到了余翠彤，折腾了大半天，她连不好意思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

　　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反正他已经看到我那个样子了，他知道了她不仅是个孤儿，还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不要的疯子。

　　她悲观的想着，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并且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以后他再也不会搭理她了。

　　所以声音沮丧的回答：“他拿钱和发卡是为了给他妹妹的。他有错，他妹妹又没错，她那么乖，一直叫我姐姐，我再问她要钱，成什么了。”

　　“成什么？”宋清文反问，这句话在他嘴里又过了一遍。

　　“成了成功维护自己的人。”他声音浅淡，停下脚步，把口袋里重新展开的钱放在手心，送到她面前。

　　“你拿回来了？！”易意声音微扬，明显惊喜。

　　潮湿的雨水气息和泥土的味道再次蔓延开。

　　他伸出手摘下她头上掉落的一片枯叶，一字一句。

　　“嗯。属于你的，就是你的，不许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