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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就差一次。 ...

  •   她忘记宋清文是什么时候松开她的手的。

      再回过神的时候就是路一迟搭着她的肩膀往在走廊上往前走。

      路一迟穿着灰蓝色校服,里面短袖蓝色领口解开了两颗,剪短的黑发下是越发显得凌厉的浓眉上挑眼,一边搭着她的肩膀,一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个篮球。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宋清文这么熟了?”路一迟声音有点低,看着刚到他肩上一点的被他搭着肩膀的黑脑袋。

      “别总这样压我,我这身高都是你压的好吗?”易意伸手想把他的沉重胳膊从肩膀推下去。

      “我压的?你认清楚点,你从小都没多高好吗。再说身高是基因因素好不好?”

      “我又不知道我的基因来源怎么样。”易意没什么意味的动了动嘴角。

      路一迟自觉自己又说错话,于是吭吭哧哧找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快点跟我交代,你们在里面干什么?站的那么近?”

      易意和他一起往教室走,侧身偶尔躲开拥挤的人群:“就是交那个贫困证明啊,还能是什么事。”

      “交个证明需要离得那么近?”

      “没有近啊。”

      “没有最好,我告诉你,宋清文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易意闻言抬头看他:“你少诋毁人家。”

      路一迟停下手上转着的篮球,斜睨她一眼:“我诋毁他?他轮的着我诋毁?光看他身边围着那么多女生就知道了,人怎么可能毫无缺点,专门骗的就是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懂不懂,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像我。”

      他臭屁的笑起来,放下搭着她肩膀的手臂,用一根手指支撑着篮球拨了下,就在他指尖转起来。

      “像你迟哥一样,朋友都是男人和篮球,懂不懂。”

      易意撇嘴:“男人的嫉妒心。”

      接着默默腹诽,你也多的是女生缠着你好吗。

      “下课就这么一会时间你还要去操场啊?这是你新买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易意看着他手上的篮球。

      “没,江远刚送我的生日礼物。”路一迟放下篮球拍了拍。

      “你生日不是还有好久吗?”
      “她说那天她要回老家,提前给我。这不重要,总之,下午体育课不许翘,来看我打球。”路一迟伸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易意的眉毛立刻蹙起来,她一向不上体育课,要么说自己生理期,要么说自己崴脚,也不愿意像个笨蛋一样站在操场上做那些蠢的要死的拉伸,或者打打羽毛球那些运动。拜托,那可是整整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最少能做完再改完一张卷子,或者背一百五十个单词,教室还那么安静,完全没人打扰,简直是最完美的休整时间好不好。

      于是立马拒绝:“不行,我要写题。”

      “还写?你看你自己比起初中的时候都瘦成什么样了,下次再遇到小偷,你别说制服了,人家一推你怕是就轻飘飘倒地了,你就不能多锻炼锻炼吗?”

      “我乐意,没得商量。”

      路一迟死死盯着她补充:“你确定?这可是我进篮球队的第一次比赛,反正你必须去。”

      易意垂着头,犹豫了一下:“下次我有时间一定去不行吗,又不是只有这一次,而且我这周学的还没做题,周末又要大部分时间在理发店,我没时间,我必须要……”

      路一迟咬着牙:“行,反正你别后悔。”

      易意仰起脸,语气笃定:“我才不会后悔。”

      后悔这个词是一个魔咒,当她流经你的大脑到嘴边,就已经成为了一条通往命运天罗地网的一根引线。

      直到路一迟离开的那年,她再次想起这天和那句绝对不后悔,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们那样形影不离的人生就是从此刻开始分叉的。

      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次。

      /

      这天周六是易意第一次带除了路一迟以外的同学来理发店,王琦跟在她身后,易意替她扶着门等她进门才关上。正是晚上七点多,理发店不少人,都是要烫染的,店里吵吵闹闹的,冯月正忙着弄头发,看见她进来就皱眉:“看不见这么多人?就知道往外跑,没一点眼色?”

      “我才出去了五分钟,而且都是烫头发的,你又不让我烫染。”易意边去桌上拿剪刀和称头发的小秤,边说。

      “我是不让你染,那你没看见地上都是头发吗?我让你在店里不是让你享福的。”冯月手里剪刀和嘴一样不停的大声。

      易意沉默着拿着扫把把地上的头发扫了,才搬着凳子和王琦坐在店外,带着她坐在凳子上,动作熟练的拿出一条围布给王琦围上,王琦有点无所适从的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易意,忐忑的问:“你不会给我剪的很短吧。”

      易意笑了一下:“放心,我是良心商家,你说剪到哪里就剪到哪里。”

      自从那天一起去了交表格后她们俩的关系突飞猛进,每一次两人聊天结束,易意就补充邀请她去理发店剪头发,即使剪头发这件事跟她们说话的内容毫无关系,她也绞尽脑汁的扯的老远,最后回归到这剪头发。

      于是王琦终于这天坐在她面前。
      易意握着她的长发说,小脸认真:“我保证让你的每一根头发都去世的值得。”

      王琦笑了又沉默了一下说:“不用多漂亮,你就按照最值钱的剪法剪吧。”

      “最值钱的那种?”易意皱眉。
      “那种是会把头发掏空的,而且会参差不齐扎起来很难看,长得过程也很丑。”

      王琦捏着头发垂眼说:“这么长也不好打理,而且我需要钱,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她知道王琦说的什么,贫困申请证明。易意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梗着脖子当没听见,笨拙的岔开话题:“你头发很漂亮,发质也好好。”

      说完又觉得这样会让王琦更舍不得,觉得自己说错了,忙又说:“肯定能卖二三百的。”

      王琦突然扭头,那老旧的凳子发出吱呀一声,对上她的眼睛:“谢谢你。”

      易意不习惯这样的温柔和善意,避开和她对视的视线,声音却没再硬邦邦,努力平淡:“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收头发,然后给你钱而已。”

      王琦笑了一下,再次别过脸:“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我才不善良。我不让你去别家卖头发,多自私啊,算什么善良。”易意嘴硬,手上却很忙,手忙脚乱的解开她的皮筋。

      “我没见过自私的人说自己自私的。”王琦笑了笑。

      到最后易意还是没按照最多钱的方式掏剪,只是一刀切的按照她的要求剪到肩膀位置,她把剪下来的长发用皮筋绑住,放在小秤上,显示二点九两,她背过身,掩饰性的算了算钱说:“三两一。给你一百五。”

      王琦坐着安静的点头摸着自己的短发,眼眶有点红。

      易意看到她眼眶的红,垂下眼从围裙口袋掏出钱递给她:“你数数。”绞尽脑汁的干巴巴说:“你脸型适合这个发型,好看的。”

      王琦坐着数钱也垂着眼点头。

      易意踌躇了一下,想给她点自己的时间,转身进屋拿着扫把撩开帘子准备出来扫地,刚迈出门槛一半,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带着黑口罩的身影快的闪电一样从王琦正慢慢数着钱的手里夺过就跑。

      王琦的尖叫响起,易意几乎是半秒就丢了扫把和扫帚朝着那个身影追过去,声音在极度慌张的情况下不经过大脑的就近乎尖叫颤抖的蹦出来:“抓小偷!抢钱的!”

      她来不及看街道上是不是有自行车或者人群,不断擦过自行车的车把和路人的肩膀,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膛剧烈的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跳和粗粝的呼吸,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黑影,一刻也不敢眨眼,不断的尖叫着重复:“抓小偷!”

      她看着那个身影从前面巷口的拐角往前河边跑,她死死的咬紧牙关,不知道跑了多久,几乎感受不到拼命往前的腿和手臂的存在。到最后连喊声都省了,只是死死的跟着那个身影往前跑。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不知道在哪里响起。

      “易意?”

      她来不及回头也不敢眨眼,也不回答就这么跑着,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身影超过她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追过去,她依旧不敢松懈,一直到那个后来的身影重重的一扑,扑倒那个拿着钱的身影。

      抢钱的人被宋清文膝盖重重抵着后腰摁死在地上,还在挣扎被宋清文厉声:“不许动。”

      她的嗓子像是破旧的旧风箱,双腿酸软的朝着两人走过去,站不稳的跌坐在地上,伸手从那人手里想抽出那几张钱,抢钱的人却也握的死紧,易意咽下嗓子的血丝颤抖着大吼:“放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钱!”

      可那抢钱的人也不说话就死死攥着钱不放手。

      “我让你放手!”
      她低头几乎控制不住的下意识,像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样子,一样死死咬在抢钱那人握着钱的手背。

      “易意,松口,很脏。你听我说,我摁着他呢,他跑不了。”宋清文的声音也哑的低沉,喘的厉害,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努力安抚她。

      易意咬着却感受到手里攥着的钱还没抽出来,被宋清文手上的触感惊醒,松开口。

      那人手背上鲜红的牙印混着血丝,却还死死攥着钱不放。

      宋清文一手摁着那人的手,一手去摘他的口罩。

      易意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再次脑子空白了一瞬:“是你?”

      沾满河岸边泥水的口罩被摘下,那是一张少年的脸,比他们还年纪还更小,微微龅牙,高颧骨,寸头。
      是之前偷钱的那个男孩。

      “你还偷!这是第三次了!”易意不可置信。

      那男孩终于开口,那张瘦弱黝黑的脸涨红着:“这是你的钱吗!啊!又不是你的钱!你有病吗!野种!”

      “闭嘴。”宋清文把膝盖又往下在他腰侧摁了摁,反手扣起他的手。

      “怎么不是我的钱了?不是我的钱就能偷了?之前是发卡,五块钱,先直接当众抢钱了是吗!”易意眼眶红的,还没从那种情绪中出来,声音哑的很。

      “好了,易意,去派出所。”宋清文不想再废话,紧紧扣着男孩的手腕站起身。

      那男孩被宋清文扣着手腕跌跌撞撞拉起身,死死咬着牙。易意扶着地站起身,一味的握着钱的另一端抽动,情绪失控的一声声重复:“松手,松手松手!”

      宋清文站着扣着男孩的手,皱眉:“易意,你这样没用。”

      接着转头眼神扫过那男孩穿着的黑短袖,已经是秋天,还穿着夏天易意见他的那件,肩膀破着洞的黑短袖,脚上甚至还穿着人字拖,宋清文压着他往前走问那男孩,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偷钱,满十四了是吗,刑事责任你付不了,民事责任和案底你逃不了,如果你现在松手,我们就不送你去。”

      “你这样才根本没用!”易意说。

      “别着急。”宋清文扭头看易意,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杏仁眼红的一圈,含着泪却依旧高高仰着脖颈,那种脆弱的像琉璃一样的倔强。

      “装什么好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说了之后还让我去警局?你以为我没去过?有吃有住有什么不好!”那男孩突然暴怒,扯着嗓子大吼。

      河岸旁一排红砖房的道口突然响起怯懦颤抖的一声女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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