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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他画画很有 ...

  •   文化节前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每天更新,从“距文化节还有5天”变成“还有3天”,再到“明天”。

      高二(3)班的画展定在体育馆一楼东侧展区,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林薇提前两天就带着几个女生去布置了——挂横幅,摆展架,调整灯光,忙得不亦乐乎。

      苏野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怕看见自己的画被挂出来,怕看见别人驻足观看时的表情,更怕听见评价。那种把自己的心血摊开任人审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蒋破天荒地没来坐镇,说是去文化节筹备组开会了。教室里只剩下林晔俞老师值班,他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看,眼神温和得像在欣赏什么风景。

      秦霖戳了戳苏野的后背,压低声音:“喂,去看布展不?林薇说今天最后调试。”

      “不去。”苏野头也不抬,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画的是窗台上那盆芦荟,叶片肥厚,边缘有细细的锯齿。

      “你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大作被裱起来的样子?”秦霖不死心,“听说裱得可讲究了,实木框,还加了层保护膜。”

      苏野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实木框……那得多少钱?班费真的够吗?

      “我真不去。”他重复道,声音有点闷,“作业还没写完。”

      秦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自己去。顺便去4班展区转转,他们搞摄影展,洛珩殊好像有作品。”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苏野懒得拆穿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秦霖溜出教室后,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苏野画了一会儿芦荟,觉得没什么意思,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他转头看向旁边——江浔枫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是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

      “这是什么书?”苏野忍不住问。

      江浔枫抬起头,把封面转过来给他看:《机械设计原理(英文原版)》。

      “……你看得懂?”苏野震惊了。这玩意看着比天书还难。

      “一点点。”江浔枫合上书,语气平淡,“感兴趣就看看。”

      这已经不是“一点点”的程度了吧?苏野心里吐槽,但没说出来。他注意到江浔枫今天戴了副细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清冷一些。

      “你近视?”苏野问。
      “轻度,看远不用戴。”江浔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近处久了会累。”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苏野看着他揉鼻梁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江浔枫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片独立包装的眼贴,薄荷味的。

      “我妈买的,说缓解眼疲劳。”苏野解释,有点不好意思,“我用不上,你试试。”

      其实不是用不上,是舍不得用。这盒眼贴是妈妈单位发的福利,她给了自己,一直收着没拆。他前几天翻药箱时看到的,鬼使神差就带了出来。

      江浔枫看着手里的眼贴,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野转过头,假装继续写作业,耳朵有点热。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柔软的什么东西。

      过了大概十分钟,秦霖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怎么样?”苏野问。

      “咱们班展区布置得挺好的!”秦霖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你的画挂最显眼的位置,真的!我拍了照,你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苏野那幅画被装裱后的样子。实木画框,浅色木纹,画面上加了层哑光保护膜,看起来……居然挺像那么回事。

      苏野盯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好,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万一画得不好,不是更丢人吗?

      “还有呢?”他移开视线。

      “4班摄影展也布置好了。”秦霖的眼睛更亮了,“洛珩殊交了三张作品,全是黑白照,拍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是什么?”苏野好奇。

      “是……街头。”秦霖的表情有点困惑,“就是很普通的街景,老房子,电线杆,晾衣服的阳台,还有流浪猫。但是拍得……特别有感觉。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形容让苏野有些意外。他以为洛珩殊会拍些更“高大上”的东西,比如风景、建筑,或者抽象的艺术照。

      “然后呢?”苏野问,“你跟他说话了?”

      “说了!”秦霖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我夸他拍得好,他看了我一眼,说‘谢谢’。就两个字,但我感觉……挺真诚的。”

      从“嗯”“哦”到“谢谢”,确实是进步。苏野点点头,没再追问。

      放学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苏野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慢慢往体育馆方向走。

      他还是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体育馆一楼东侧展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墙上,一幅幅作品排列整齐,下方贴着小小的标签:班级、姓名、作品名。

      苏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画。确实挂在入口处右手边,第一个。暖光打在画面上,教室里歪歪扭扭的桌椅、窗台上斑驳的光影、黑板上模糊的板书……都被那层哑光膜柔和了,反而显出一种稚拙的生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画得很好。”

      苏野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江浔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机械书,目光落在画上。

      “你……你怎么来了?”苏野结结巴巴。

      “路过。”江浔枫的借口永远不变。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画前停下,认真看了一会儿,才说:“光影处理得很自然,尤其是这里——”

      他指了指画面上窗台那部分:“明暗交界线很柔和,不是死板的一条线。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话说得太专业,苏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画画完全是凭感觉,什么明暗交界线、过渡处理,根本没概念。

      “我就是……随便画的。”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感觉比技巧重要。”江浔枫转过身,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认真,“很多人学了很多年,也画不出这种感觉。”

      苏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另一个声音:

      “咦?苏野?江浔枫?”

      林薇从展区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卷尺和记录本。她今天扎了高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你们来看布展呀?”她笑着走过来,“正好,帮我看看灯光角度合不合适。”

      她拉着苏野往里面走,江浔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展区里已经挂了不少作品,有水彩,有素描,有剪纸,甚至还有一幅用树叶拼贴的画,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咱们班同学还挺有才的。”林薇一边调整一幅水彩画的位置一边说,“苏野,你的画反响很好哦,好几个老师看了都说有灵气。”

      苏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句“谢谢”。

      “对了,江浔枫。”林薇忽然转头,“你真的不交作品吗?我记得你画画很好的。”

      江浔枫摇了摇头:“不交。”

      “好吧。”林薇有些遗憾,但没强求,“那明天文化节,你们都要来哦!咱们班有值班表,每个人都要轮值一小时,当讲解员或者维持秩序。”

      苏野心里一沉。讲解员?要站在自己的画旁边,给别人介绍?这比公开处刑还可怕。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林薇安慰道:“别担心,不用说得太专业,就简单介绍一下创作灵感什么的。很轻松的!”

      一点都不轻松。苏野在心里呐喊。

      从体育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云层染成瑰丽的紫红色,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

      江浔枫和苏野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江浔枫忽然停下脚步。

      “明天。”他说。

      “嗯?”苏野抬头看他。

      “值班表。”江浔枫的声音在暮色里很清晰,“我和你一组,下午两点到三点。”

      苏野愣住了。他还没看值班表,不知道这回事。

      “林薇排的。”江浔枫补充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她说我们坐同桌,比较熟,配合起来方便。”

      “……哦。”苏野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紧张忽然散了一些。和江浔枫一起的话,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那我先走了。”江浔枫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天见。”苏野对着他的背影说。

      江浔枫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那簇小小的火苗,又悄悄旺了一点。

      文化节当天,伊河二中像过节一样热闹。

      校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横幅,气球飘在空中,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各个展区早早就开了门,学生、老师、甚至还有闻讯而来的家长,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高二(3)班的画展区域九点正式开放。苏野早上八点半就到了,远远看见展区已经围了些人。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林薇正在给几个参观的老师做讲解,看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苏野!快来,王老师想问问你这幅画的创作灵感。”

      被点名的是教美术的王老师,一个五十多岁、总是笑眯眯的女老师。她戴着老花镜,正凑在苏野的画前仔细端详。

      “苏野同学,这幅画我很喜欢。”王老师直起身,温和地说,“尤其是这个构图——教室的一角,看似随意,但你看,这条斜的光影把画面分割得很有节奏感。”

      她指着画面上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你是特意这么安排的吗?”

      苏野张了张嘴,实话差点脱口而出:不是,我就是随便画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薇,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是……是觉得这样比较自然。”苏野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说法,“早上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光就是这么斜着照进来的。”

      “观察得很仔细。”王老师赞许地点头,“艺术源于生活,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很好。以后可以多尝试不同的题材,把你的观察力发挥出来。”

      她又点评了几句,才和其他老师一起去看其他作品。苏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表现得很好呀。”林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很简单的。”

      简单才怪。苏野在心里反驳,但没说出来。

      上午的人流不算多,大多是各个班级互相参观的学生。苏野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每当有人驻足观看,他就紧张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但奇怪的是,大部分人都只是看看,问问题的很少。

      十点左右,秦霖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居然跟着洛珩殊。

      苏野瞪大了眼睛。秦霖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我厉害吧!

      洛珩殊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长裤,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他走到苏野的画前,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画的是教室。”秦霖在旁边解说,语气里有种莫名的骄傲,“我们班的教室,就开学第一天那样。”

      洛珩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看画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分析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对苏野说:“光线处理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苏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夸自己。

      “谢谢。”他有些局促地说。

      洛珩殊又看了几眼,才转身去看其他作品。秦霖连忙跟上,像条尾巴。

      苏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点想笑。秦霖那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人流渐渐多起来。苏野站得腿有点酸,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

      “苏野?”

      转过头,看见许知言站在面前。他今天戴了副新的黑框眼镜,镜片圆圆的很可爱,左眼下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许知言?”苏野有些意外,“你们班不是也有展区吗?”

      “我们班摄影展在二楼。”许知言笑了笑,“我轮值结束了,下来看看。你的画……”他看向墙上的作品,眼睛弯起来,“比照片上还好看。”

      他的夸奖总是很真诚,让人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苏野挠挠头:“你拍的照片才厉害,我看了,构图特别专业。”

      “只是爱好而已。”许知言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对了,我带了相机,可以给你和你的画拍张合影吗?留个纪念。”

      这个提议让苏野愣了一下。合影?他很少拍照,更别说和自己的作品合影了。

      “不用了吧……”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要的要的。”许知言已经举起了相机,“这么好的作品,值得记录下来。”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持,苏野不好再推辞,只好僵硬地站到画旁边,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许知言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好了。”他放下相机,低头查看照片,“拍得不错,等会儿我传给你。”

      “谢谢。”苏野说。他看着许知言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温和的男生,其实很擅长照顾别人的感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知言才告辞离开。苏野继续值班,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十二点,上午轮值结束,林薇来换班。

      “辛苦了。”她递给苏野一瓶水,“下午两点到三点是你和江浔枫,别忘了哦。”

      “不会忘的。”苏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走出体育馆,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阵阵传来。文化节的气氛感染了整个校园,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轻松的、欢快的东西。

      苏野在食堂吃了午饭——最简单的青菜面,加了个煎蛋。吃完一看时间,才十二点半,离下午值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想了想,决定去二楼看看4班的摄影展。

      二楼展区人不多,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幅黑白照片,没有彩色作品那么抢眼,但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苏野一眼就看到了洛珩殊的作品——三张并排挂着,果然都是街头场景。

      第一张是黄昏的老巷子。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两侧是斑驳的砖墙,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在风里微微晃动。照片的角落里,一只黑猫蹲在墙头,警惕地看着镜头。

      第二张是清晨的菜市场。摊贩们还没完全摆开,塑料布盖着蔬菜,地面有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一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整理一捆青菜,背影佝偻。

      第三张……苏野愣住了。

      是学校的篮球场,黄昏时分。空无一人,篮筐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剪影,地面有深深浅浅的水渍,像是刚下过雨。照片的焦点很奇怪,不是篮筐,也不是地面,而是球场边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身影,背对着镜头,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那个身影……苏野眯起眼睛,越看越眼熟。那头棕色的、有点乱的自然卷,那件校服外套……

      是秦霖。

      苏野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这张照片的氛围很奇怪,明明是空荡的球场,却因为那个模糊的背影,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孤独?等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秦霖说过,洛珩殊的照片“看着心里沉甸甸的”。现在他有点懂了。

      “你也喜欢这张?”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野转头,看见洛珩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水,表情依旧是冷的,但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询问。

      “拍得……很好。”苏野斟酌着词句,“很有感觉。”

      洛珩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他才说:“偶然抓拍的。”

      偶然吗?苏野不太信。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构图,怎么看都不像随手一拍。

      但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其他参观者轻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最后还是洛珩殊打破了沉默:“秦霖说,你画画很好。”

      苏野愣了一下:“没有,就随便画画。”

      “他经常提起你。”洛珩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你很照顾他。”

      这话让苏野有点意外。秦霖那家伙,还会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好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解释道,“他……比较闹腾,我得看着他点。”

      洛珩殊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看出来了。”

      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让苏野更加意外。原来洛珩殊也会笑——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

      “那……”苏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觉得秦霖怎么样?”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越界。

      但洛珩殊没有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轻声说:“很吵。”
      顿了顿,又补充:“但不讨厌。”

      这大概是洛珩殊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苏野忍不住笑了:“确实很吵。”

      洛珩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苏野继续在摄影展区转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楼去换班。

      回到一楼展区时,江浔枫已经到了。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站在苏野的画前,背对着入口,背影挺直,像一棵安静的树。

      苏野走过去:“我来了。”

      江浔枫转过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嗯。”

      下午两点到三点是参观高峰。不少家长都来了,牵着孩子的手,一幅一幅地看,偶尔低声交流。苏野和江浔枫分工合作——苏野负责讲解,江浔枫负责维持秩序和回答一些技术性问题。

      其实大部分时候根本用不着讲解。家长们更关心孩子的学习情况,或者纯粹是来看个热闹。但每当有人对某幅作品表现出兴趣时,苏野还是会紧张。

      “这幅画是你们班同学画的?”一个戴眼镜的阿姨指着苏野的画问,“画的是教室吧?”

      “是的。”苏野硬着头皮回答,“画的是开学第一天的教室。”

      “画得挺生动的。”阿姨凑近看了看,“尤其是这个光影,很自然。我女儿也学画画,但总画不出这种感觉。”

      苏野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

      阿姨又看了几眼,才牵着孩子离开。苏野松了口气,转头看见江浔枫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笑什么?”苏野有点窘。

      “没什么。”江浔枫移开视线,“你讲解得很好。”

      这明显是客套话,但苏野还是觉得脸上发烫。

      人流渐渐稀疏,快到三点时,展区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参观者。苏野站得腿酸,偷偷靠墙休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野?”

      苏野猛地抬头,看见苏念钰站在展区入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有些局促地往里面看。

      “妈?”苏野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苏念钰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穿了件洗得很干净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儿子,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苏野连忙走过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路的。”苏念钰笑了笑,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上,“这就是你画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苏野点点头,带着她走到自己的画前。

      苏念钰站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画上。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野开始不安。

      “妈?”他小声叫。

      苏念钰回过头,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着的:“画得真好……真的。妈妈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画画了。”

      她的语气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种苏野说不清的情绪。苏野鼻子一酸,低下头:“就随便画画……”

      “不是随便。”苏念钰轻轻摸了摸画框,“我儿子画的,就是最好的。”

      她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落在苏野心上。那些不安、自卑、紧张,在这一刻忽然都消散了。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妈妈觉得好,那就够了。

      江浔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苏念钰一瓶:“阿姨好。”

      苏念钰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你是?”

      “我是苏野的同桌,江浔枫。”江浔枫礼貌地说,“苏野画画很有天赋。”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客套,但从江浔枫嘴里说出来,就格外有分量。苏念钰眼睛更亮了:“真的吗?谢谢你们老师同学照顾他……”

      “妈。”苏野打断她,耳朵有点红,“别说了。”

      苏念钰笑着拍拍他的手,又和江浔枫聊了几句,才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值班,晚上早点回家。”

      “我送你出去。”苏野说。

      “不用不用,你忙。”苏念钰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才转身离开。

      苏野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妈妈特意请假来看他的画,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就为了看这么几分钟。

      “你妈妈很好,而且看起来挺年轻的。”江浔枫忽然说。

      苏野回过神,点点头:“嗯。”

      三点整,换班的人来了。苏野和江浔枫交接完工作,一起走出体育馆。夕阳西斜,把校园染成一片暖金色。

      “今天谢谢你。”苏野说,“帮我解围那么多次。”

      “不用谢。”江浔枫顿了顿,又说,“阿姨说得对,你的画很好。”

      苏野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江浔枫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

      “……谢谢。”苏野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还很热闹,文化节的欢声笑语从各个角落传来,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梦。

      苏野忽然觉得,今天其实没那么糟糕。

      他的画被看到了,被肯定了。妈妈来了,同桌帮了他,连洛珩殊那样的人都说了句好。

      这些细碎的、微小的善意,像一点点星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天空。

      也许,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万一哪天,奇迹就真的发生了呢?
      至少在今天,在这个温暖的秋日下午,他愿意这么相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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