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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晨光透进窗户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束一束的,而是雾蒙蒙地漫开,把整个房间染成淡金色。
      苏野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摸枕头旁边——空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还有妈妈哼歌的声音。哦,爸爸又上早班去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跑到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妈妈苏念钰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头发用一根旧铅笔盘起来,有几缕散在颈边。

      “醒啦?”妈妈回头冲他笑,“快去刷牙,鸡蛋马上好。”

      苏野“哦”了一声,跑去卫生间。牙刷是儿童款的,小狮子形状,毛已经有点炸了。他挤了黄豆大小的牙膏,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刷了两分钟,满嘴泡沫像圣诞老人的胡子。

      早餐是稀饭、煎蛋和一小碟榨菜。小苏野坐在小凳子上,腿够不着地,在空中晃呀晃。
      “今天放学爸爸来接你。”妈妈一边给他剥鸡蛋一边说,“他说要带你去买什么……水彩笔?”
      “真的?!”苏野眼睛瞬间亮了,稀饭都顾不上喝,“美术老师说我的画可以参加区里的比赛!但是要用彩色笔画!”
      “真的呀?我们小野这么厉害。”妈妈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那今天好好表现,让爸爸给你买盒好的。”

      苏野用力点头,稀里呼噜把早饭扒完,背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等等!”妈妈叫住他,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中午加餐,跟同学分着吃。”
      苏野摸出来一看,是两个果冻,橙子味的。他开心地揣好,踮脚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我走啦!”
      “路上小心!”

      小学离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苏野一路蹦蹦跳跳,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路边早点摊的油条香味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但没停步——兜里只有妈妈给的一块钱,是下午买水的,不能乱花。

      到教室时还早,只有几个同学在。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看见他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苏野,你昨天美术课画的那张画,被王老师贴到后面的光荣榜上了!”

      苏野愣了一下,跑到教室后面。果然,墙上贴着几张画,他的那张在最中间——用铅笔画的放学路上的梧桐树,线条歪歪扭扭,但树冠画得很茂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的感觉居然被他画出来了一点。
      下面用红笔写着:二年级三班苏野 《树影》。

      “哇……”苏野盯着自己的画,脸有点热。他第一次有作品被贴出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心里揣了只小鸟,扑棱扑棱要飞出来。

      “苏野你画得真好。”羊角辫同桌跟过来,羡慕地说,“我妈妈说我画的人像火柴棍。”
      “多练练就好了。”苏野难得有底气说这种话,“我爸爸说,喜欢的事就要坚持。”

      一整天他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兴奋里。语文课默写生字全对,数学课被老师点名表扬解题思路清晰,体育课跑步居然不是最后一名。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苏野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校门口,踮着脚在人群里找。
      家长们挤在校门口,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苏野看了好一会儿,才在马路对面看见爸爸——苏明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冲他招手。

      “爸爸!”苏野眼睛一亮,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

      苏明远蹲下身接住他,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跑这么快,不怕摔着?”
      “我想早点去买笔!”小苏野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你答应给我买水彩笔!”
      “答应的事当然要做到。”苏明远站起来,牵起他的手,“走,爸爸带你去。”

      父子俩穿过熙攘的街道。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野紧紧握着爸爸的手——那手掌很大,很粗糙,手心有厚厚的老茧,但是很温暖。

      “爸爸,我们美术老师说,我可以去参加比赛。”苏野仰着头说,“要是得了奖,有奖状,还有奖品!”
      “这么厉害?”苏明远低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那爸爸得给你买盒好的,不能拖后腿。”
      “不用太好!二十四色的就行!”小苏野懂事地说,“太贵了浪费钱。”
      苏明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儿子的手。

      文具店在学校后街,门脸不大,但东西很全。苏野一进去就直奔画材区,站在货架前认真挑选。有十二色的,二十四色的,三十六色的……最贵的那个盒子漂亮极了,上面印着彩虹,要五十八块钱。

      他看了好久,最后伸手拿了二十四色的那盒,二十八块。

      “拿这个。”苏明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野抬头,看见爸爸手里拿着那盒三十六色的,彩虹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可是……”
      “爸爸买得起。”苏明远把盒子放进他怀里,“喜欢就拿着。”

      苏野抱着那盒沉甸甸的水彩笔,感觉像抱住了全世界。店员又推荐了素描本,苏明远也一并买了,厚厚的一大本,纸页光滑厚实。

      从文具店出来,苏野一手抱着水彩笔,一手牵着爸爸,走路都带风。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路边小吃摊的香味飘过来,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在一起。

      “爸爸,我饿了。”苏野小声说。

      苏明远看了看路边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又看了看儿子怀里那盒不便宜的水彩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老板,来个煎饼,加鸡蛋和火腿。”
      “好嘞!”

      煎饼在铁板上滋啦作响,香气扑鼻。苏野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煎饼做好了,苏明远接过来,吹了吹,递给儿子:“小心烫。”
      “爸爸不吃吗?”
      “爸爸不饿。”苏明远说,“你快吃,吃完咱们回家,妈妈该等急了。”

      小苏野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煎饼很香,鸡蛋嫩,火腿咸咸的,甜面酱的味道裹着脆饼,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他满足地舔舔嘴唇。苏明远拿出皱巴巴的手帕给他擦嘴,动作很轻。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高高的塔吊在天上缓缓转动,脚手架像巨人的骨架,绿色的防护网在风里微微颤动。
      苏明远下意识地把儿子往身边拉了拉,让他走在自己内侧。

      “爸爸,你也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苏野仰头看着那些高高的楼。
      “嗯。”苏明远也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所以小野要记住,以后走路要离工地远一点,知道吗?”
      “知道啦!”苏野乖乖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爸爸,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天塌下来了。”苏野比划着,小手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好大好大的一块,黑乎乎的,像乌云一样压下来。我吓坏了,想跑,但是腿动不了……”

      他描述得很认真,小脸都皱起来。苏明远听着,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点低。
      “然后爸爸你就在我后面。”苏野的眼睛亮起来,“你用手撑住了天!好厉害!天那么重,但是你撑住了!”

      苏明远停下了脚步。他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手掌轻轻放在他头顶。

      “梦都是反的。”他轻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天不会塌下来。就算真的塌了……爸爸也会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儿子肩膀的手有些用力。苏野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天不会塌啦!就是梦嘛!”

      苏明远笑了笑,重新站起来。工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混凝土搅拌机的隆隆声,钢筋碰撞的脆响,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斜斜地穿过高楼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交错的影子。小苏野抱着新买的水彩笔和素描本,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家要画的第一幅画——就画今天,画爸爸牵着他的手,画夕阳,画他们俩长长的影子。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哼起了音乐课刚学的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金属在呻吟,又像是玻璃在颤抖。很尖利,很刺耳,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传来。

      苏野下意识地抬头。
      时间在那瞬间变得很慢很慢。

      他看见阳光被什么东西切碎了,碎成千万片锋利的光。看见一片巨大的、亮得刺眼的什么东西,从高高的楼上剥落,旋转着,翻滚着,笔直地朝地面坠落。

      它下坠的样子很诡异,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像一片凝固的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他一把——天旋地转,他被整个搂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脸撞上粗糙的布料,鼻尖闻到汗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地面都在震动。玻璃碎裂的声音像瀑布一样倾泻,哗啦啦,哗啦啦,持续了很久很久。

      苏野被紧紧按在怀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能听见头顶传来粗重的、破碎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爸爸?”他小声叫,声音闷在布料里。
      那只按着他后脑勺的手掌紧了紧,指尖在发抖。

      “别……看。”爸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哑,断断续续的,“小野乖……闭眼……”

      苏野听话地闭上眼睛。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听见周围逐渐响起的尖叫声、奔跑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打120!快!”。听见爸爸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爸爸……”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只按着他的手松了一点,轻轻摩挲他的头发。
      “没事……”苏明远的声音几乎只剩气音,“爸爸在……天塌了……也有爸爸……”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然后那只手彻底滑落,重重地垂到地上。

      “爸爸?”
      没有回应。
      “爸爸!”
      ……

      苏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路灯光。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死死攥着被子,指节都泛白。

      过了好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湿冷。
      又做这个梦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老旧的地板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他光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凌晨四点,天还是墨蓝色的,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线惨白。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寂寞地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苏野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冰凉了,才慢慢走回床边。他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4:17。
      离天亮还早,但他睡不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经过妈妈卧室时停顿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妈妈应该还在睡。苏念钰最近咳嗽又厉害了,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天亮前才能睡实一会儿。

      苏野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颗白菜、几个鸡蛋,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米饭。他拿出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煎蛋的滋啦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苏野动作很轻,怕吵醒妈妈。两个鸡蛋煎得金黄,盛进盘子,又用剩下的油炒了碗蛋炒饭。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妈,早饭在锅里,记得吃。我去学校了。”

      背起书包出门时,才刚过六点。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苏野慢慢走着,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疼。他想起梦里那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笔——后来妈妈整理爸爸遗物时找到了,一直收在柜子最底层,没舍得扔,也没舍得给他用。
      她说:“等你长大了,再用。”
      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却还是不敢打开那个盒子。

      走到学校时才六点半,大门刚开。看门的大爷认识他,冲他点点头:“来这么早?”
      “嗯,来背单词。”苏野随口应道,走进空荡荡的校园。

      教室还没开门,他就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单词在眼前晃,却一个也进不去脑子。他盯着书页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看见江浔枫从校门方向走来。他今天到得也早,穿着规整的校服,书包背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

      两人目光对上,都愣了一下。

      “早。”江浔枫先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
      “早。”苏野应道,合上英语书,“你也这么早?”
      “晨跑。”江浔枫言简意赅,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台阶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苏野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稍快一些。晨跑……他想起老蒋让秦霖每天跑两圈的事,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江浔枫侧头看他。
      “没什么。”苏野摇头,顿了顿,又说,“就是想起秦霖被老蒋罚跑步的样子。”
      江浔枫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水。清晨的阳光慢慢爬过教学楼顶,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苏野忽然问:“你每天都晨跑吗?”
      “嗯。”
      “不累吗?”
      “习惯了。”江浔枫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小时候身体不好,医生建议多运动。”

      苏野有些意外。他以为江浔枫这种学霸是天生体质就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那你现在身体挺好的。”他说,“运动会都不用参加项目。”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听起来像在讽刺。但江浔枫似乎没在意,只是淡淡地说:“运动是为了健康,不是为了比赛。”
      很有道理。苏野点点头,不说话了。

      又坐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了。秦霖是踩着早读铃冲进校园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扣子都扣错了一个。

      “我靠!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他一边狂奔一边喊,经过台阶时瞥见苏野和江浔枫,愣了一下,“你俩在这儿干嘛?搞晨会呢?”
      “背单词。”苏野晃了晃手里的英语书。
      “有病。”秦霖丢下两个字,继续往教室冲。
      苏野和江浔枫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三人前后脚走进教室时,早读铃刚好响完。

      老蒋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看见秦霖那副狼狈样,眉头一皱:“秦霖,扣子!”
      秦霖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重新扣好,讪笑着溜回座位。

      早读课是语文,要背《琵琶行》。苏野翻开课本,盯着“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那句,忽然想起江浔枫名字的由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浔枫坐得笔直,嘴唇微动,在默背课文。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其实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苏野想。比自己的名字有文化多了。

      “苏野。”老蒋的声音突然响起,“发什么呆?背到哪了?”
      苏野连忙收回视线,埋头盯课本:“‘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早读课在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中过去。下课铃一响,秦霖立刻活了过来,凑到苏野桌边:“椰子,你猜我昨天干嘛了?”
      “骚扰洛珩殊。”苏野头也不抬。
      “错!是进行友好交流!”秦霖得意洋洋,“他跟我说,他们班文化节要搞摄影展,问我要不要去看!”
      苏野终于抬起头:“他主动问你的?”
      “那倒不是……是我问他们班文化节搞什么,他告诉我的。”秦霖挠挠头,“但这也是一种进步!从‘嗯’‘哦’到能说完整句子了!”

      这逻辑让苏野无言以对。他看向江浔枫,发现对方也在看秦霖,眼神里有一种“这人没救了”的意味。

      “对了,咱们班画展是不是这周五?”秦霖又问。
      “嗯。”苏野应道,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出来了。他的画要被挂在入口处……想想就尴尬。

      “别紧张,画得再差能有我差?”秦霖拍拍他的肩,“我去年文化节交了张火柴人,被笑了整整一学期。”
      这安慰没什么用,但苏野还是扯了扯嘴角:“谢谢啊。”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晔俞老师走进来时,手里除了教案还拿着个小小的盆栽,绿油油的,叶片肥厚。

      “早上好。”他把盆栽放在讲台上,温和地笑了笑,“这是我办公室的芦荟,分了一小株过来。教室里有点绿植,心情会好一些。”

      学生们都好奇地看着那盆芦荟。林老师开始讲课,今天讲三角函数。他的板书一如既往地工整清晰,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不知不觉就把人带进了数学的世界。

      苏野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昨晚没睡好,加上早上的梦,他总觉得精神恍惚。讲到一道例题时,林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苏野,这道题你怎么想?”
      苏野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江浔枫的字迹简洁清晰,写着解题的关键步骤。
      苏野像抓住救命稻草,照着念了出来。虽然磕磕巴巴,但思路是对的。
      “很好,请坐。”林老师笑着点头,“不过下次要自己思考哦。”

      苏野红着脸坐下,低声对江浔枫说了句“谢谢”。江浔枫没回应,只是把草稿纸收回去,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林老师收拾教案时,忽然对苏野说:“苏野,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野心里一紧。完了,是不是上课走神被发现了?

      他忐忑地跟着林老师去了办公室。老蒋也在,正对着电脑敲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坐。”林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别紧张,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野愣住了:“……没有啊。”
      “我看你上课状态不太对,脸色也不好。”林老师的语气很温和,像闲聊一样,“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苏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什么?
      “就是……昨晚没睡好。”他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林老师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但没有追问:“要注意休息。高三还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林老师。”苏野低下头。
      “还有,文化节的画我看到了。”林老师忽然说,“画得很好,很有灵气。”

      苏野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有……”

      “是真的。”林老师笑了笑,“光影的感觉抓得很准,虽然技巧还稚嫩,但那种质朴的观察力很难得。蒋老师也看了,对吧?”
      正在敲电脑的老蒋抬起头,哼了一声:“还行。比某些人交的火柴人强。”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苏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发烫。
      “好了,回去吧。”林老师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下午还有课。”

      苏野走出办公室时,脚步都是飘的。他没想到林老师会专门找他谈话,更没想到两位老师都看了他的画。

      那种被看到、被肯定的感觉,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心里悄悄燃起来。

      虽然还是很微小,但至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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