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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失踪 李锦希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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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8.02.28.
冷静下来的李锦希已经坐在了回滨海的大巴上。八小时的车程仅有六七位乘客,即便车厢足够宽敞,李锦希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很不对劲,自己的情绪不对,妈妈也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大巴颠簸得李锦希头疼,她掏出手机,想搜索更年期的高发年龄段,一通陌生电话打岔进来。挂了陌生电话,搜索出相关资料后,那通陌生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李锦希犹豫地接起,电话那头是轻快飘忽的嗓音。
“是李锦希吗?”
“哪位?”
李锦希眉头微蹙,这声音很耳熟。
“我是向婉瑰呀!”
电话里的声音欣喜道,“没想到你还是用这个电话号码!太好了!你在滨海吗?”
李锦希坐直了身子,颇感意外,她和向婉瑰有交换过联系方式,互相躺在列表沉默好多年,没想到向婉瑰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你换手机了?有什么事吗?”
“是啊,我有事想告诉你!你在不在滨海?”
向婉瑰激动道,“今天有警察问我李路芸的事!你还记得李路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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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锦希和向婉瑰约了中午饭。
冷冰冰的玻璃幕墙,稀稀拉拉的路人,寒风里飘摇的红色对联无人问津,小贩们抱着手臂打哆嗦,葫芦大厦人气十分稀薄,没有年味。
两人约在露天商场的某家火锅店碰头,灰头土脸的李锦希饿着肚子来到餐厅,一眼就瞧见角落里容光焕发的向婉瑰。
几年不见,老同学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柔软如云的长卷低低盘着,粉色国风马甲绣着宝相花纹,领口边缘一圈雪白毛绒,衬得她肤色如玉,温良美好,淡色马面裙下是一双加绒粉白短靴,靴口一圈白绒挽着秀气的脚踝。向婉瑰正低头对着手机傻笑,面前是还未烧开的火锅,旁边是堆满小菜的小推车。
李锦希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破口的运动鞋,洗得发白的外套,勒脖子的毛衣,她扯了扯领口,有些自惭形秽。
从前学生时代,看不出人与人之间有什么差距,现在再瞧,越来越追不上向婉瑰。
算了,本来就追不上。
“我来喽!”
李锦希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朗声道,“好久不见,偷偷变漂亮了哈?又瘦了好多,瘦了哪有力气唱歌?”
向婉瑰连忙抬头,看到来人后欣喜道,“好久不见锦希!四五年没见了吧?怕你久等,我先下单了,听说这家牛肉特别好吃!来,不够再点,你想喝什么?”
“我养生,喝汤就好。”
李锦希摸着肚子坐下,火锅已微微沸腾,她略浮夸地深吸一口气:“嗯——我好久没吃火锅了,真会点。”
“臭拍马屁的!”向婉瑰笑着轻轻抽了李锦希一下,“你是不是见谁都夸?”
两人寒暄了好久,吃得半饱,向婉瑰才进入正题。
“昨天有警察叔叔来我家,问李路芸的事。这次他们问的重点不一样,还问到班里有没有谁跟李路芸有摩擦,我就把贾思敏的事告诉了警察姐姐。”
向婉瑰给自己送了一块黄喉,嚼咽后道,“你说奇不奇怪?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找不到李路芸,如果当年葫芦大厦的摄像头再多一点就好了。”
“换句话说,警方一直没有放弃对李路芸的寻找。”
李锦希五味杂陈,“可她到底在哪呢?贾思敏最后看见她在葫芦大厦,难道李路芸的尸体在葫芦大厦哪个角落?”
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不会被砌到墙里去了吧?
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模糊的画面:陈珍珠在地上抽搐着,黑发里渗出果冻状红橙色的东西,四肢迅速僵硬,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仿佛有一口支撑着皮囊的气,从她痉挛的身体里抽离远去。
李锦希打了个哆嗦,低头猛灌两口汤,才把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压下去。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向婉瑰压着声音,神秘道,“我一说了贾思敏,她们的问题突然变多了!好像很关心贾思敏和李路芸的事!更奇怪是的,她们还向我索要了初中毕业照,还给我几张整容女生的照片,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哦对了对了!她们还问了梁聪的下落!”
向婉瑰说累了,低头喝了口汤,李锦希则茫然想了一阵。
“梁聪是谁?”
向婉瑰一愣,抬头震惊道:“梁聪啊!那个很嚣张的小矮子,你以前还总是包庇他朋友抽烟!”
这么一说,李锦希确实有了印象:“啊,是……对对对!我记得他的脸,有点对不上名字,哎,你看我这记性……他怎么了?犯事进去了?”
向婉瑰摆摆手,“警察在找他,他失踪了。”
“失踪?”
李锦希缓缓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警察问了我好多跟梁聪有关的问题,他跟谁好啊,他跟谁结仇啊,吧啦吧啦一大堆。”
向婉瑰给李锦希夹菜,“吃啊,凉了不好吃。你说 ……梁聪怎么会失踪呢?什么时候失踪的?初中班群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不敢说话,怕泄露消息,坏了警察的事。”
“班里除了贾思敏,还有谁跟他玩得好啊……”
李锦希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向婉瑰看着李锦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警察也问了我一样的问题,我也说的是贾思敏。”
向婉瑰叹道,“她是不是倒霉体质?谁跟她近,谁就倒霉,李路芸失踪,梁聪也失踪……好在我保存了文林的联系方式,他跑去其他城市读书了,目前没失踪。”
向婉瑰斯文啃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道,“我可不希望他出事,搞得我们三班好像真的挨了什么诅咒。”
“……谁知道呢?”
李锦希发怵,双手捧着汤碗取暖。
“你呢,最近怎么样?”
向婉瑰给李锦希夹了一筷子牛肉,“憔悴了好多,别人上大学都是春光满面的,你怎么吧把自己熬成黄脸婆?我给你买些护肤品吧?”
“啊?不不不,谢谢你,我没有护肤的习惯,也不喜欢东西糊在脸上的束缚感……我只是累了,而且昨晚坐夜车回滨海,没睡好。”
李锦希受宠若惊地谢过,鼻尖微微抽动,嗅了嗅发丝,生怕自己身上沾染大巴车的臭味,向婉瑰又忍着不说。
也许身上沾染的大巴皮革味已经被火锅味遮盖,李锦希确认身上不臭,才继续夹菜。
“我昨天跟家里人吵架,坐了一晚上大巴回来,现在还有点累,有点听不懂中文。”
李路芸失踪,梁聪也失踪,三班真的被诅咒了吗?
不会出现第三个消失的人吧?
三三三,身边全是数字三,春花园小区路牌号是三的倍数,家里门牌号是三的倍数,爸爸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妈妈在她的姐妹中也是排行老三,难道,即将出现的第三个失踪者,就在自己身边?
越是细想,李锦希越是后背发凉,头顶上似乎垂着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自己跟‘三’这个数字仿佛有不解之缘,像是时刻提醒,自己就是下一个死掉的人。
“吵架?怎么又吵架?发生什么事了?”
向婉瑰没发现李锦希的胡思乱想,反而被她嗅闻头发的小狗模样逗笑。
“你跟以前一模一样!记得吗,你总是拖着自己的马尾辫闻啊闻,隔几分钟就问我,诶,我是不是身上有烟味?哈哈哈哈,一点都没变。”
“哎,还是吵那些破事呗。”
李锦希顺势将自己和妈妈吵架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通,“我妈完全被村里的人带坏了!她变得好陌生,我好像不认识她,甚至我怀疑她会不会是更年期?这一架吵得莫名其妙。”
随即李锦希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妈这么年轻,应该不会有老人病?所以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其实不是她变了,是我和我妈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如今向婉瑰心理年龄不似当初稚嫩,稍稍能理解李锦希的痛苦,顺驴下坡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懂我生气的点,我也不懂她为什么会变,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促膝长谈、互相了解的机会。”
李锦希平静道,“我爸那边的亲戚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姆妈们没事做,尤其是我二姆,她和二伯感情不好,二伯给她家费,养着二姆和我堂哥,所以我二姆有钱有时间,天天来做客,除了要祭拜神明,她几乎每天都要来,我和妈妈真的没多少时间能坐下来私密地沟通交流。”
“而且,自从我妈回李家村,她就被村子里那些思想很传统的阿姨感染了,我跟她……经常不在同一个频道。”
向婉瑰没吭声。
初中时李锦希就经常抱怨家里的事,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李锦希还是被困在同样的烦恼里。
“她们又不会每天来。”
向婉瑰想了想,委婉道,“而且,你那些亲戚,为什么总是去你们家?不能断吗?”
“其他邻居不欢迎她们呗!”
李锦希翻了个白眼,看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熟悉面孔,才小声继续说。
“我二姆曾经跟我妈吐槽过一件事,她想去某个邻居家做客,摁了门铃没人应,打了电话没人接,最后摁保安铃开了单元楼门,直接上到那位邻居家敲门。”
向婉瑰听得直皱眉。
“好固执啊,摁门铃没人应,正常反应不是应该离开吗?”
“这还没完呢!”
李锦希又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四周,“二姆说,她在门口敲了很久,听到屋子里有拖鞋声,气得到处说那户邻居的坏话!”
向婉瑰恍然大悟,“所以,其实小区里,很多人都不喜欢……嗯?”
“是啊。”
李锦希耸肩,“我爸妈最顾及面子,不敢拒绝亲戚的要求,活该!”
“那你可以跟他们断啊。”
向婉瑰决定直接点,生怕李锦希听不懂言外之意,“让你不舒服不开心的关系,那都是不利于你的关系,没必要牵扯。”
李锦希豁然开朗,“哇塞!向婉瑰……准备出国的人,思想境界不一样哦?我怎么感觉,之前也有人劝我断亲——”
话音没吐干净,李锦希倏然收声。
她想起来了,从前初中的模糊记忆想起来了,包括劝自己断亲的贾思敏。
向婉瑰恹恹地道,“哎,我不想出国啊,全都是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环境,我舍不得我爸妈。”
“可我爸妈又说,东湾户口,出国方便,现在给学历镀金,以后找工作方便。”
“……”
李锦希沉默了。
年幼时初次听到向婉瑰的名字,李锦希以为她的父母取名寓意是柔婉、瑰丽;直到得知向婉瑰户籍是东湾省,有加分政策,李锦希才明白隐含在名字之后的更大寓意,向婉瑰,想湾归,她是东湾人,难怪总是一身文艺气质,仿佛高不可攀的明星。
方才在叙旧时又得知,向婉瑰即将出国深造,过完元宵节就要离开滨海。
总是这样,身边全是有钱人,厉害的人,搞得我自惭形秽。
烦死了。
李锦希低着头不说话,向婉瑰却误会了李锦希的表情。
“哎呀,别沮丧嘛!”
她故作开朗道,“地球就这么点大,总会遇见的。”
李锦希打起精神,笑起来,“来来来,给我签个名,等你名扬四海,我就拿女高音歌唱家的独家签名放在网上卖,能不能暴富就靠你了。”
·
回程的路上,李锦希爽摸了一把向婉瑰的新车,故意开得很慢,好让相处的时间更久,向婉瑰生怕车子太久不开会报废,扬言要把车钥匙留给李锦希,吓得李锦希差点卸了安全带在马路里下车。
直到李锦希回到春花园小区的家,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点都笑不出来。
离开李家村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也没人打电话。
真的被家里人遗忘了,李锦希搞不懂,爸妈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为什么恨又恨不到底,爱又爱不够深,把自己吊死在半山腰算了。一会儿是情绪病的爸爸,一会儿是记忆错乱的妈,然后是失踪的梁聪,接下来向婉瑰要离开。
生活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迷迷糊糊就闯入下一个未知的副本……
等等。
李锦希终于想起了被遗忘许久的事,像是被泼了冷水,浑身汗毛炸起,冲进房间趴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了,伸手往床底摸索。
爱丽丝?
日记本!
越摸索越惶恐,李锦希趴在冷冰冰的地板,灰尘入眼,让她双眼通红,不断地在床底寻找。黝黑的床底,除了灰尘再无其他,李锦希保持着趴地姿势,睁大眼睛往床底瞧,又不死心地用手机打灯往里面照,除了头发缠着的细碎灰尘,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支起身子,跪坐在地,望着虚空处发呆。
高中的很多事情根本记不清楚,除了几张模糊的脸,就是写不完的作业和做不完的家务,摇摇晃晃的公车和荒郊野岭的高中。
日记本真的存在吗?
我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