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50、50.逃离校园 胆战心惊地

　　2X18.05.01.

　　李锦希终于熬到了开学，上了两个月网课，此处已物是人非。

　　进出广州湾的所有人必须戴口罩、出示“绿码”——行程码是不明肺炎事件后紧急推出的，只有表示“未出入风险区域”的绿色行程码，才可以进出各个城市。

　　广州湾的太阳十分炽烈，才五月初，已经让学生们怀疑快要放暑假了，这个时候收到回校通知，闲惯了的同学们难免抱怨，包括三位舍友们。

　　李锦希也不想开学。

　　[在少儿英语入职两个月了，这时候开学！烦死了！交辞呈的时候，感觉老板很不高兴！]

　　刘茉莉宽慰李锦希：[不高兴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别理她]
　　[你们谁到宿舍了？脏不脏？]

　　李锦希拖着行李箱走在铺满林荫的校道上，[我快到了]
　　她顺势将面前的小路拍给舍友看。

　　林天爱：[太好了，又是李锦希先到！]
　　[我刚下高铁，还有半小时到学校，一回到宿舍就能吹空调啦！]

　　张仙儿戳穿她：[你的潜台词是‘太好了李锦希肯定会搞卫生’吧]

　　李锦希发了个装可爱的表情包，收起手机没再闲聊，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本就头疼欲裂，看手机会让脑袋更难受。

　　为了节省时间，李锦希依旧是坐夜车大巴回到学校，大早上已有不少学生喜洋洋地拉着行李回宿舍，难得感觉到学校有点人气。

　　等李锦希做好宿舍卫生、洗漱干净，已经快到正午，李锦希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正好瞧见林天爱和张仙儿回到宿舍。

　　“太舒服了吧李锦希！”
　　林天爱夸张道，“吹着空调洗好澡！吃完午饭睡大觉！哇塞，好押韵！”

　　张仙儿满头大汗，齐刘海下垫着纸巾，目光涣散，直接坐到李锦希床位旁的储物楼梯上，“好热，广州湾的夏天太可怕了。”

　　“大中午的，肯定热啊。”李锦希擦着头发道，“你们吃了没有？”

　　“还没。”
　　张仙儿掏出手机，“刚刚茉莉问你吃什么，你在洗澡，她说给你打包了清淡的汤饭。”

　　李锦希哗然，盘腿坐下，“这么好！那我就不去食堂了。诶，你们是怎么来广州湾的？有没有人检查你们的行程码？”

　　说起这茬，两位累得没精神的舍友顿时来了力气，林天爱撸了一把长出绒毛的小刺头，怒道，“有啊有啊！一下高铁，大家乘客都被保安警察围起来，一个个检查绿码才能出站！那些警察一个个凶得要死！好像我们是罪犯一样！”

　　张仙儿：“我们桦市根本没有不明肺炎！而且我也没注册过行程码，手忙脚乱的烦死了！保安还在那催催催！”

　　这两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在高铁站遇到的事。说到一半，刘茉莉提着两袋外卖到宿舍，浴室和李锦希一边吃着汤饭，一边听林天爱两人义愤填膺。

　　“哎呀，寒假出现过不明肺炎，抓得严是正常嘛。”
　　刘茉莉宽慰道，“万一你们列车里有谁是密切接触者，刚好被保安抓住了，大功一件呢。”

　　“诶！别乱讲！”
　　林天爱惊呼，“万一真的有密接，我们整个新校区都会被管控的！”

　　刘茉莉撇撇嘴，不以为然，慢悠悠收拾外卖盒，她拎着垃圾，打开宿舍大门，门外走廊的说话声便钻入宿舍。

　　“真的假的？那怎么办？会封校吗？”
　　“什么封校？怎么回事？”

　　宿舍内立马安静下来，刘茉莉把宿舍门开到最大，门把手砸到林天爱床边的柱子上。

　　走廊的说话声更清晰地传入宿舍。
　　“我们学校有‘密接’啊，谁这么倒霉催的！高铁G1213，现在一个个排查呢！辅导员叫我们上传行程资料！”

　　刘茉莉和呆若木鸡的三位舍友面面相觑，走廊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传什么传！收拾行李，跑啊！”

　　·

　　慌张的四人提着行李箱，略显狼狈地挤在校园大门旁，想离开的人非常多，校门口人头攒动。

　　李锦希惋惜道，“我刚搞干净的宿舍，可惜喽。”

　　“可惜个头！”
　　林天爱道，“难道在家里不舒服吗？还可以边挂网课边打游戏。”

　　张仙儿欲言又止，胳膊肘碰了林天爱一下，林天爱这才自知失言，讪笑道，“呃，抱歉哈。”

　　“没事。”李锦希摇头，冷静道，“我已经不伤心了。”
　　寒假跟妈妈大吵一架的事情，舍友们都知道，李锦希把吵架的所有细节都盘给了朋友们，包括自己穿着玩偶服中暑晕倒、在校门口穿烤串被扎穿手心，可妈妈却把自己受过的伤盖在哥哥头上的事。

　　气氛有些僵硬，李锦希故作轻松道，“这么多保安拿防爆叉对着学生，我们不会真的出不去吧？”

　　“啊？别啊！我叫的司机都到门口了！”
　　刘茉莉踮着脚朝校门外看，咬咬牙道：“我给司机改行程吧！我直接打车回桦发市，仙儿，你要不要跟我走？桦发没有疫情，而且从桦发到你们烁鹏市很近，地铁能到。”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大小姐！”
　　张仙儿感动得蹦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口罩！免得一会儿被司机拒载！”

　　其他三人连忙戴上口罩，李锦希默默观察着校门口的喧嚣。

　　校门口已经有志愿者和老师在指挥离校者。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毫无秩序，行李箱乱哄哄地挤在唯一出口，大概是因为脸上有遮挡，所以胆子比平时更大，许多学生和守岗老师争得脖子粗红、眼眶暴睁，李锦希听了一阵，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原来校门左侧的出入通道被保安堵死，只有校职工、特殊情况才能出去。学生只能从校门口右侧——也就是四人面前的“本科生专用疏散通道”离校，而且，所有离开新校区的同学，会被专人盯着送往旧校区，距离高铁站更远的旧校区。

　　许多人不满去旧校区隔离检查的规定，人群渐渐失控。

　　刘茉莉手足无措，在一旁侧身给校门外等候的司机打电话，旁边张仙儿惆怅道：“车就在外面，我们不会走不了吧？回家的机会就在面前消失……”

　　“你就爽咯！可以坐茉莉的车走，我和锦希不知道在高铁站会遇到什么！”
　　林天爱没好气地低头检查行程码，生怕绿码转红，啧了一声：“一直转圈圈！”

　　“凭什么只有校职工可以从右边出去？那边根本没人排队，空荡荡的！”
　　张仙儿不爽地低声暗骂。

　　李锦希忽然灵光一闪，猛然扭头，上下打量张仙儿和刘茉莉，待刘茉莉挂了电话，李锦希道：“茉莉，把你的头绳拆下来。”

　　刘茉莉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一头微卷长发披散下来，垂在樱粉衬衫上，迟疑地递给李锦希。

　　李锦希接过，又从刘茉莉额角摘下一枚发夹，半米长的米白蕾丝发带在指尖灵活游走，变成一朵胸针，被别在刘茉莉领口，李锦希拍拍她的肩膀叮嘱。

　　“记住，你是来面试的，仙儿，你陪她来面试！行李箱别带了，给我，放在角落，总有好心人会把箱子拿去失物招领的。”

　　三人明白了李锦希的意思，齐声哗然，刘茉莉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没面试过……”

　　“嘘嘘嘘，你别说话，硬气点，表情委屈点！”
　　李锦希帮刘茉莉整理衣领和鬓角，“要是怕露馅，你就别说话。”

　　林天爱立刻拿了刘茉莉的行李箱，“嘿嘿，我推轻的。”

　　张仙儿不由分说拽着刘茉莉往另一侧跑去，“你家司机就在校门口，机不可失，试试再说！”

　　李锦希拿过张仙儿的行李箱，跟林天爱寻找楼梯角落去了。走在半路，林天爱不放心地回头看，“我俩呢？我是下午两点的高铁，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

　　“没事，我们一起。”
　　李锦希跟在林天爱身后，找了教学楼的某个楼梯角藏行李箱，又立马跑出来，远远盯着刘茉莉和张仙儿的方向。
　　“先看她们能不能离开，我还有办法。”

　　林天爱将信将疑，朝刘茉莉两人的方向偷瞄，很快，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校门，小跑着上了校门口某辆黑色轿车。

　　有用！
　　林天爱跳起来：“哇塞！她们出去了！等等，我给刘茉莉拍个行李箱的照片。”

　　李锦希闭眼想了想，对林天爱道：“还有个办法，你适当配合我。”
　　“噢？哦……”

　　两人很快来到教职工专用离校通道。

　　前面有几个食堂阿姨结伴离开，李锦希拽着林天爱紧随其后，越是往前，越是忐忑。她虽然可以说话不眨眼，但这是她第一次说“弥天大谎”，是违背社会管理规则的谎言。

　　队伍越来越前，很快轮到李锦希和林天爱。林天爱显然有点怂，走着走着，牵起李锦希的衣角。志愿者看到她俩，往校门的另一侧指去：“学生离校通道在那边，这边是教职工通道。”

　　李锦希满脸为难和委屈：“可是……我们是研究生。”

　　林天爱一愣，生怕表情露馅，忙不迭点头，好在脸上挂着口罩，对方似乎没看出端倪，并且被李锦希的委屈和理直气壮吓了一跳。

　　“研、研究生？我们学校有研究生吗？”那志愿者茫然道。

　　李锦希心头一沉，旁边保安的怀疑目光上下扫射。

　　不行。
　　高铁都买了，现在退票要扣钱的！

　　李锦希顿时肉疼，不知哪来的底气，一口气不喘地连声抱怨。
　　“我们根据指引走了好久，你们没有说研究生的离校流程啊！走来走去全是错的！是你们安排得不好！那我们要怎么离校？你们快点跟上面反馈！我们要来不及赶车了！去了那边又说我们走错了！来这边试试你们也不放行，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要赶不及了……到底要怎么办，你们也得给个说法啊！”

　　被李锦希一通带情绪的抱怨催促，保安有点慌，转头问志愿者：“我新来的，我不懂啊，你们学校有研究生？”

　　李锦希和林天爱心头一紧，同时看向志愿者。

　　志愿者明显是本校的学生，这时候反而从李锦希和林天爱略微紧张的目光中察觉到什么，喉咙一滚，目光偏移。
　　“研究生？那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校职工，走吧走吧。”

　　保安茫然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快点离开。

　　李锦希和林天爱这才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恭喜发财放了一串彩虹屁，快步离开。

　　走出校门口五十米，林天爱才敢大口喘气。
　　“妈呀！你胆子太大了吧！”

　　“别回头，万一有谁旁听又用了这招，我们肯定走不了的。”
　　李锦希拽着林天爱大步流星，一齐钻入出租车，车尾甩出一溜灰烟，驶离了校门。

　　胆战心惊地做了坏事，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锦希回头看了一眼，校职工通道依旧空落落的，那位志愿者的正往李锦希的方向瞧，吓得李锦希立马坐好。

　　接下来的路异常的顺利，和林天爱在高铁站分别后，李锦希也坐上了回滨海的高铁，心跳逐渐平稳，疲惫和后怕逐渐袭来。

　　万一被查到怎么办？
　　会抓我吗？
　　会罚钱吗？

　　李锦希靠着车窗，窗外景色飞快往后，进入黑黢黢的隧道，李锦希看到自己紧皱的眉头。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刘茉莉在群里发消息。
　　[我到家了]
　　[我在学生会有认识的学妹，你们把地址发我，她可以帮忙寄行李箱]

　　要是像刘茉莉那样有钱，这点违规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害怕。

　　李锦希在群里发了地址，叹着气闭上眼睛。

　　家里会有人吗？
　　逃出了广州湾，接下来呢？
　　妈妈看到我会开心吗？不，她不会。

　　在胡思乱想中，李锦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