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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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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从来孤零零的信箱里,忽然添了一封信。没人知道谁寄来的。收件人呢?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地址倒是写得很详细,昙华湾落月村未央湖畔991号。
邮局每个月才开门一次,看上去,它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老爷子轻轻吹去信封上的灰尘,小心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是岛上唯一的邮递员,当然也是邮局局长。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我们的小岛位于太平洋,亚热带与热带的分界处。东靠山,西临海,终年长夏无冬,凭借优越的气候条件,天然物产丰富。五百年前,先祖迁居至此时,曾见山间昙花盛放,以为吉祥,遂将此地命名为——昙华湾。
别看昙华湾貌似很大,除去东部大片未经开发的高山丛林,实际宜居之地不过西北狭长的沿海地带,岛民多数聚居于此,常住人口约一万七千人。日常出行,多半步行或骑马,再不然划船。说来也是情理之中,岛民们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单这一亩三分地,用双腿来丈量就足够了。
多年来,昙华湾没有发展过任何现代科技,依旧保持着朴素的小农经济体制。不出意料的话,哪怕等上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话虽如此,岛民们实则不大重视农耕,明明有大片肥沃的土地,他们却宁可拿来种花。反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狩猎打渔、采集放牧,哪样不比辛苦种地舒服得多。岛民对渔猎的青睐,自然造就了畜牧业的繁荣,每年产出大量的肉类、奶制品和动物皮毛,基本自给自足。至于水稻、小麦等粮食作物,则相对罕见,如有产出,多半还是为了酿酒。其他瓜果蔬菜,大多有专门的农场和果园来栽培,每天清晨将采摘好的蔬果拉到集市上以物易物,不到万不得已,岛民们绝不会用钱买东西。得益于充足的日照,新鲜水果时时供应不缺,常见的有杨桃、凤梨,还有百香果。不仅个大饱满,而且鲜甜可口。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茶叶、花卉,甚至一些新奇有趣的手工艺品。所以说,逛集市不单单是必要的活动,还可称得上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既然岛上的娱乐活动如此贫乏,那大家平常都做些什么来消遣呢?答案是睡觉。人们一向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因此岛上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据不完全统计,百分之七十的岛民习惯将白天中接近四分之一的时间拿来睡觉。中午出门的时候,可得小心点,不看着点脚下,搞不好会踩到随地小憩的人。
九岁还偏就看不惯他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也不嫌埋汰。两棵树中间牵个吊床,睡起来才舒服呢。不过正是因为太舒服了,没人叫醒的话,很容易睡过头。有时候迷迷糊糊醒过来,瞧着天空霞光一片,心头自是无边的落寞。自由自在明明很好,心却像漂浮的小船,总不知去向何方。
往往这种时候,九岁习惯一个人去到海边,抱着小腿眺望海平线,直至落日渐渐为夜色吞噬。
日月无休止的轮转,大约生命也是如此。旧的太阳落下去,明天会是新的太阳升起,抑或旧的太阳归来?
老人们总说,不要去想没有答案的事。可九岁天生就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小孩,她自己也不觉得有必要改变。
对哦!九岁忽然跳起来。原来岛民们并不乐观豁达,只是得过且过,反正维持现状是最没有成本的一件事。没有人会想怎样变更好,即使吃饱了撑着。
人们既不认为出生是喜事,也不认为死亡是丧事,所以昙华湾这些年来不断地有人离世,却没有多少人降生。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等一场巨大的天灾将整座岛覆灭。
时间没有了痕迹,人们沉睡于梦中,逃避着自由。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激烈的变革,Z世代的新人类用他们独特的武器,对抗着记忆中锈迹斑斑的繁荣。
天气晴朗的话,每个礼拜天,九岁都愿意上山去,采集新鲜的花朵献给花神。她双手合十,祈祷战争和灾祸永远不会降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却也知道,寂灭是约定俗成的结局。
若要说具体什么景象,她猜想,或许就像那些不开花的时节一样,昙华湾会被冰雪覆盖,人们会悄无声息地死去。所以九岁希望,能将夏天长长久久地留住。
一、二、三、四……算算日子,今年的夏天,已经过了九个月了。没准再过一周,就会气温骤降,跳过秋天直接转入冬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上苍体恤九岁不喜欢冬天,所以冬天干脆不来了。
大事不妙啊,为什么没人当回事呢?传闻中,未央福利院附近曾遭受过强烈的撞击,有人亲眼看见外星人就此着陆。冬天不见了,很有可能是外星人从中作梗!
九岁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师,老师耐着性子解释道,陨石撞击是正常现象,与外星文明无关。未央湖,其实是个巨大的陨石坑,因下雨积水形成了湖泊。
“好孩子,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宿舍睡觉吧。你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呢!”老师不停催促着,九岁只得罢休。
等她回到宿舍时,所有的小朋友都已熟睡。摸黑找到自己的床,盖好被子,却没有困意,于是又坐起来。
如果不是外星人,那还会是什么?人鱼么?不对,人鱼应该是善良的吧。透过窗,只见未央湖水平如镜,夜空没有一颗星星,明月高悬,清亮的光辉悉数映入水中。
未央福利院,是落月村最为特殊的存在,它的门牌号991,取自《道德经》,三生万物,九九归一。人们叹惋昙花一夜凋零,却忘记花落之后,便是结果。新的生命由此开启。
村长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改造荒地破土迁坟,开设福利院,解决了孩童的抚育问题。昙华湾没有任何政府组织,公共设施均是村民们自发修建,自觉维护。别看它承包了全村的希望,实际上也就几十名孩童而已。
不过有一点,孩子们被送到这里,绝非是因为失去了父母双亲。恰恰相反,除了九岁,多数孩童都是由父母亲自送来的。
在当下岛民的理念中,抚育孩童,是一项重要且艰巨的任务,应当交由专业人士来做。尽管在推广社会化抚养之前,曾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认为不利于父母子女建立情感联系,而到后来,他们无一不被这项策略带来的便利性所打败。
的确,在大人眼里看来,省去培养下一代的辛劳,自然好处多多。但是弊端呢,只有身处其中的孩子能感受到。即便每个班级人数不多,但老师能分配给每个孩子的注意力依然是有限的。一旦几个小孩同时闹起来,难免分身乏术,该先就谁,后就谁,每位老师心中都有自己的序列。九岁没有父母撑腰,难免受到忽略。偶尔也会幻想,父母还在该多好。
从前这地方还是荒郊时,其中就埋着九岁父母的坟,九岁小的时候,还被村里老人领着去祭拜过。老人们说,九岁是父母偷情所生,在九岁降生以后,因不能承受世俗眼光,最终双双殉情而死。
九岁只知道自己姓乔,名字呢,据说是没有起。老师们习惯用岁数称呼,比如七岁、八岁。后来许是忘记了,便一直这么叫着。九岁自己也糊涂了,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按照惯例,小孩子长到六七岁,差不多就该送去上学了。然而九岁发育迟缓,个头看着比别人小一些,加上有些调皮的孩子会被认为疏于管教,推迟个两三年,一来二去才给弄混了。
等其他和九岁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学了之后,院长和老师们才发现她好像也该被送去学校了。可他们也不清楚九岁要上几年级,让校方看着安排,于是这桩头疼的事情转移到了学校那儿。
校长见过九岁之后,不知是敷衍随便给个交代,还是他真有肉眼识人的本事,反正他当着众人的面,考校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一口笃定九岁该上四年级。最后,九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安排进去做了插班生。
福利院是大家伙凑钱办的公益机构,所以不必缴纳任何费用,但如今上学还得老老实实交学费,毕竟先生也要吃饭。岛上的学校皆为私塾性质,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群文化人凑在一块儿招生办学。不过岛民们物欲淡薄,没有挣钱的习惯更没有存钱的习惯,若要收钱的话没几个人乐意来,因此学校多以谢师礼取代学费。每学期开学的时候,学生们便带上自家的果脯、肉干、布匹或者种子之类的送给老师,以表诚心。
九岁没有劳动能力,上学期间的支出,按理说应由福利院代付,记在账上等成年之后无息偿还。然福利院院长对耽误九岁上学一事深表愧疚,索性自掏腰包,一次□□足了三年的礼数。算是因祸得福。
报到当天,九岁起了个大早,由老师一路护送到两公里外的光华小学。不知道为什么,心在怦怦跳,进门前差点栽了跟头。先生见九岁初来乍到,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思索了一番,决定将九岁安排到一位温柔的女孩身边。
走近了才发现,她是住在三楼宿舍的贤喜,自己住在二楼,上楼偶尔会碰见她,除了打过照面,旁的一概不知。九岁爱看故事书,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可到了四年级仍是跟不上,先生讲的全是天方夜谭。只好求教同桌贤喜,一来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按福利院的规矩,孩子们一旦开始上学,就不再算作是低龄儿童,不能继续在集体宿舍里住下去了。没过多久,九岁也搬到了三楼上,拥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无独有偶,竟然就在贤喜的隔壁。
从那以后,九岁和贤喜天天结伴上学,放学后,再一起走路回家。在昙华湾,学校只上半天课,中午睡完觉,下午老师们还要下地干活儿。因此她们通常会在外面多玩会儿再回去,反正一天中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感受世界。
光华小学的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的尽头有天边的树,牛羊快活地啃食着鲜美的青草,九岁总是忍不住逗一逗可爱又机灵的牧羊犬。
阳光烤过温暖的草丛,她们躺在地上,数天上洁白的云朵。九岁告诉贤喜,每个拥有至臻之心的孩子都可以领养一朵云。贤喜就指着天边一朵兔耳朵形状的云,说她想要领养那一朵。
福利院的背面是一片小山坡,有时候,她们会爬上去摘熟透的烂番茄,即使什么都不加,也酸甜可口。岛上毕竟没有什么像样的零食,所以她们喜欢把番茄当作下午茶来吃。
除了番茄,山坡上还开着许多花儿,多数为野生,不知当年是谁无心插柳,造就了今日的盛况。九岁和贤喜决定给花朵浇浇水,再摘一些回去放在房间里熏香。
“每一种花,都有独特的香味呢。”贤喜将采好的花朵放在鼻尖,细细感受着不同花朵的味道。
“哎呀,什么花,怎么长了这么多?”九岁记得,上次来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贤喜闻声赶来,问怎么了。
“你瞧。”
她蹲下来,笑盈盈地逗弄着叶子与花瓣:“这是月见草啊,别看它花儿小巧,它的侵略性可是很强的。一旦你选择种下它,哪怕最初只是占据后院里小小的一角,到后来,不把后院变成它的天下,它誓不罢休。”
“哇,你知道得真多!我虽然喜欢花,可是认不得名字。”
“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呀,”贤喜眉眼弯弯的,“我们再多采一些花,编个花环戴在头上,好不好?”
九岁兴奋地跳起来,拍拍手:“好!我们拿个花篮去,到山崖上,那儿的花花更漂亮!”
上山的小路蜿蜒曲折,仅能一人通过,九岁在前面带路。贤喜穿着白色的裙子,长长的草,没过了半身。栗色麻花辫垂落耳旁,头上还顶着黄心的鸡蛋花,十分可爱。
阳光和煦,树影摇晃,整个世界发着光,贤喜愈加朦胧的脸庞,更显雪白透亮。山上静静的,没有人。远方不时传来轻快的鸟语。九岁忍不住三步一回头,生怕有什么把姐姐抓走。
“向前走,不要回头。”她温柔地笑着,指了指前方的路。
九岁不好意思地转回去,紧握着手中的花篮,一路上相顾无言。等到了开阔之处,两人方才在花海中尽情漫游。她们打算玩够了以后,顺着崖边的小路下去,那条小路通向海边,距离福利院虽然远些,却比原路折返有趣得多。
“贤姐姐,你摘的花多是紫色的,我们再摘点别的颜色的花吧。”
“嗯?是吗,”有那么一秒,贤喜手上的动作僵住了,“我找找还有没有别的。”说罢,伸手又要摘另一朵。
九岁急忙叫住她:“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难道这一朵也是紫色的吗?”贤喜低下头,长吁一口气,“抱歉,我分辨不清楚……”
“怎么可能分辨不——”
她那一双透明的眼睛,正安静地瞧着。原来她异于常人的瞳色,背后竟藏着如此心酸。
“姐姐,贤姐姐,”九岁捏着裙角,十个脚趾不安分地蛄蛹,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
贤喜笑吟吟地把手伸向九岁的耳后,她用无比轻柔的力度抚弄着九岁的头发,像是在轻触一匹珍贵的丝绸。“大家都说,你的头发是红色的,该有多漂亮啊。”
九岁僵住了,手脚和木头没什么两样。一瞬间,甚至想到了把头发剪掉送给对方那样傻瓜式的道歉法。她的态度越是软和,九岁就越觉得揪心,宁愿她劈头盖脸把自己骂一顿。
“说好的我来编花环,”贤喜把篮子递过去,“不知道什么颜色更配你的红发,你来挑好吗?”
“啊,好……”话音未落,偶遇一阵微冷的风。九岁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一抖,花篮整个翻倒在地上。千挑万选辛苦采摘的花朵,就这样被泥巴弄得污迹斑斑。
事到如今,纠结沾了泥土的花还能不能编花环有意义么?姐姐亲手采摘的花朵,怎么能被这样糟蹋呢。九岁耷拉个脑袋,几乎快哭出来,贤喜却笑着展开双臂,将散落的花瓣拢作一团,送到嘴边轻轻吹开来:“好看吗?”
九岁收起泪意,重重点了下头:“嗯,好看!”
“你也来试试吧。”
九岁蹲下来,将花瓣胡乱刨进怀里,然后铆足了劲,高高抛向空中。“下花瓣雨咯!”
“哇,好美的花瓣雨!”贤喜十指相扣,迎面接了好多花瓣,“让我们在每个角落都洒一些。落花成泥,天意如此,随它去吧!”
“好呀好呀!”九岁捧起更多花瓣,多到两只手装不下,一边走一边掉,还乐在其中。“姐姐快看!”
两人一时间被各色乱花迷住了眼睛,脸上,头发上,沾了好多细碎的泥沙颗粒,却不以为意,依旧是笑着唱着,那样明媚的歌。
「如果你的世界没有色彩」
「让我为你唱响命运的十四行诗」
「我像生生不息的河流」
「是你永不褪色的仲夏夜之梦」
“我还以为你不跟我好了呢,我才不要失去你。”九岁嘟了嘟嘴,瞪大双眼,无辜又略带一丝小小的委屈,她磨磨蹭蹭地凑过来,一切的做作只为一个拥抱。
“怎么会?”贤喜笑开了怀,“你这傻瓜。”
九岁乐得一蹦三尺高,原地转圈圈:“太好啦,姐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是了。”
二人激动不已,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手拉手在花丛中转圈,无限的美好尽在彼此贴合的掌心。
“哎呀,好啦好啦,九岁别转啦,我快晕了。”贤喜笑着倒在一边,让九岁帮忙揉揉太阳穴。
“我们接下去玩什么?”九岁仍是精力充沛无处释放的样子。
“你看,地上有根木棍,我们用它来溜蝴蝶怎么样?”
贤喜在木棍的顶端绑好一条细绳,又撕下笔记本的一页,裁剪成蝴蝶的形状。将纸蝴蝶固定在细绳上,这样就完工了。只要举着木棍跑来跑去,蝴蝶们便会追随着纸蝴蝶翩翩起舞。
贤喜准备就绪,冲九岁眨眨眼睛:“看好咯。蝴蝶啊,飞吧飞吧!”
九岁在旁边看呆了,蝴蝶竟然真的追着没有生命的纸片飞舞,而蝴蝶的影子却始终追着蝴蝶。她禁不住去猜,如果蝴蝶知道自己被骗了会怎样?同样,人们一心寻求的真理,何以见得不是一张白纸。
可是,没有纸蝴蝶勾着心,又该如何度过漫长的人生呢?
“你怎么了?累了吗?那我们回家吧。”
九岁点点头。
“嗯嗯,天色确实不早了。你知道吗,最近芊芊老师在未央湖前扎了个秋千,我们等会儿可以坐在秋千上看日落哦!”
这一路过得很快,九岁甚至不记得到底怎么回来的。经过山下的城镇时,贤喜总是比九岁更加如鱼得水。她会和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大人们没有不夸奖她的。九岁一直盯着贤喜脚下的影子,片刻不离,她想,也许并不是影子执着地追随,而是人们想努力甩掉它——它是人们一举一动的书写者,是无法逃避的自我。
她们坐在秋千上,静静地靠着彼此的肩膀,等待黄昏降临。未央湖沉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偶尔飞鸟掠过的疑影,恰似一双巧手,拨动了寂寥的弦。青青的垂柳落入湖中,春色如许,近看水草丰美,远看青山妩媚。群山环抱之中,一轮圆日透过云层倾泻明亮的光,温暖得几乎叫人沉沉睡去。她们屏气敛息,默契地抓紧了对方的手,仿佛时间在两个人的抗衡下凝结在这一片湖的四周,不需要立下天长地久的誓言,这一刻便是永恒。
瞧,云中城。一片未知的新大陆。人们坚信,太阳就挂在对岸的高山之上。会是谁把它挂上去的呢?比烛火更亮更亮。
“怎么,困了吗?”贤喜蹭了蹭肩膀,“我来吹排箫吧,让音律代我们去到天边。”
一听贤喜要吹箫,九岁立马乖乖坐直了身子。早听闻贤喜才艺出众,今天可算有耳福了。她期待着,会吹什么曲子呢?会不会是《远方的思念》。
没想到贤喜略加思忖,吹了一曲《人鱼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