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9、奥数竞赛 “骗人这辈

　　奥数的最后一次考试定在假期最后一周的周六上午。林老师说这次考完，会结合此前的几次考试成绩确定代表南山市参加奥数比赛的五个人选。

　　许双站在公交站台，还在回忆昨天晚上复习的题。她花了一周的时间，自己将看到的、学到的题型分门别类梳理了一遍，整理了一个练习本。

　　直到有车滑到跟前，许双才回过神来。

　　还没等车窗全部落下，程屿就冲许双招了手，“一起走吧。”

　　许双愣了下，待看清是程屿后，视线却是略过他看向主驾驶，向看着她的向瑾笑道：“阿姨好。”然后才转向程屿，“谢谢你，不用麻烦了，公交车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程屿觉得莫名其妙，他扒着车窗，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刚想开口，却被向瑾一把拽了回去。

　　向瑾回头看了眼紧跟在车后的公交车，柔声道：“那我们先走了，你注意安全，考试加油。”

　　许双点头，在车窗升起前，依旧礼貌道：“阿姨再见。”

　　车重新起步，程屿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瞅着后视镜，那个红裙白鞋的小姑娘，手扶着车门，踮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费力地踩着公交车前门处的踏板，然后一闪身便进了车内。

　　程屿收回视线，盯着前挡风玻璃下方沾的一片菱形树叶发呆。

　　坐在后排的叶南风也收回视线。

　　向瑾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儿子，却是转头向叶南风道：“考完试阿姨去接你们，你爸妈今天都不在家，中午阿姨带你们出去吃。”

　　叶南风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上次吃的那家‘喜福来’挺好吃的，或者吃麦当劳也行。”

　　叶南风说的这家“喜福来”是一家本地菜，清淡健康，小孩子未必多喜欢，倒是向瑾上一次吃过后赞了一句。麦当劳在南山市就一家，开业没几年，程屿和叶南风他们总念叨着、一周总要去那么一次。

　　向瑾唏嘘，到底是女孩比男孩早熟，不管是许双、还是叶南风，这情商都能甩自家儿子几条街。

　　向瑾戳了戳程屿的胳膊，不死心地试探道：“哎，你想吃什么？”

　　程屿心里正郁闷着，不耐烦地嘟囔了两个字“随便”。

　　向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冲叶南风道：“那我们中午就吃麦当劳？”

　　到底是小孩子，叶南风点头，笑得比刚才明显开心些，眼神亮得如同耳侧发夹上的碎钻。

　　这次考试，许双前所未有地认真，顺利做完了所有题目，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等铃声响了，才交了试卷。而她的名字，也终于在在这最后一次考试时，与程屿、叶南风的名字并列写在了第一排。

　　叶南风站在公告栏前，微仰着头，盯着那排名字良久。

　　她自小是别人家的小孩，人人夸她聪明、有天赋，学什么都快，不管是乐器、运动还是学习，她做就要做到顶尖。

　　但她从来不说，那些熬夜做题的辛苦、练琴的枯燥。曾有一段时间，她看见那些奥数题和钢琴的黑白键就恶心地想吐。

　　就像那么多背地里努力的好学生一样，如果考得不好，还能说自己不够努力，如果努力都考不好，那就真的是蠢了。

　　这是个笑蠢不笑贪玩的世界。

　　可她凭什么，用了一个暑假，就能和她并列？

　　叶南风直到看得眼睛里都出现了重影，才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蝴蝶结。

　　一旁的程屿倒是扬了嘴角，嘀咕道：“果真是满分。”

　　叶南风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片刻后忽然转身，不知道撞到谁，却是一句道歉都没说，径直离去。

　　陈茜茜不妨前面的人忽然转身，被撞得一个趔趄，倒是程屿扶了她一下。

　　“你没事吧。”

　　陈茜茜站稳后，看了眼面前的男生，轻轻摇头，眼神中还有一丝未消散的震惊。从许双第二次考试后，她就觉得她很厉害，似乎满分只是早晚的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有那么丝嫉妒，但更多的是落寞，曾经以为自己很优秀、如今却发现不值一提的落寞。

　　陈茜茜知道，自己的奥数生涯到这儿或许就该结束了。

　　有很多事情，原来真的讲究天赋。

　　程屿欢天喜地地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的许双，再一看，她的腿上摊了本书，正撵着手指翻了一页。

　　程屿听见她笑了一声。

　　他一把从她腿上把书抽出来，“看什么？这么好看？”

　　“你还我，程屿！”许双下意识就伸手去抢。

　　程屿背过身去，看了眼封面，用了白色日历纸包过，却能隐约透出里面原本的黄色。

　　程屿将书护在怀里，看了许双一眼，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把书还我。”

　　程屿退后一步，将白色日历纸挑开道口子，便看到了这本书本来的面貌，淡黄色的封面，竖着写了四个大字，“命理大全”。

　　程屿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他将书合上，费力地在手中卷了个卷，“你说别人要知道你一天到晚在看这种书，会不会觉得你的满分都是靠算命算出来的？还是你真的会算命？”

　　许双不理会他，趁机从他怀中将书抢过来，翻到看过的那一页，摊在桌上，使劲压了压，以免合上。

　　程屿坐下，拽了拽许双的衣服，“说正事，市里的比赛要到十一之后，这段时间你不要松懈了啊，”说罢，他觉得许双虽然有些小聪明、小天赋，但底子弱，叮嘱道，“别整天不是研究武侠就是算命了，我这边还有几本奥数的参考书，哪天拿给你？”

　　许双倒也不拒绝，边看书，边应道：“好啊。”

　　程屿看她，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一把合上她手中的书。

　　许双抬头，瞪眼，“你干嘛？”

　　“到时候市里的比赛，你要是拿了一等奖，请我吃东西吧，”程屿思索了一秒，“就吃麦当劳。”

　　那家麦当劳，一个汉堡要十块钱，顶上她一周的零花钱，许双到现在都没吃过一次。

　　她将书夺回去，白了他一眼，“那参考书我不要了。”

　　程屿“啧”了一声，“你也太小气了。那这样吧，我请你吃。但你答应我组羽毛球混双。”

　　许双不知道他怎么就心心念念非要打混双，但觉得奥数比赛还早，先把眼下应付了过去再说，好歹说了个“行吧”。

　　“骗人是小狗。”程屿郑重其事。

　　许双觉得有点幼稚，笑。

　　程屿也觉得没什么威慑力，再次说道，“骗人这辈子交不到朋友。”

　　够狠，许双看着他，片刻后，回道：“好！”

　　程屿这才眉开眼笑地回到了座位上。

　　林老师进来时，许双还在想着如果竞赛拿了奖金，是不是可以换一副尤尼克斯的球拍。但也就想想算了，她去商场看过，一副最普通的也要两三百。

　　林老师扫了眼教室，视线在最后一排稍微停留了下，清了清嗓子。

　　“这是最后一节奥数课了，参加竞赛的名单就在我手里。”他挥了挥手中薄薄的一张纸。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那张纸而移动，许双也抬头瞅了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名字在这张纸上的同学，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对得起你们的辛勤付出，希望你们的人生会因奥数有所不同。”

　　“而不在这张纸上的同学，我也想对你们说，这张纸在你们漫长的人生路上，其实一文不值。你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要因为任何一点挫折而停止努力的脚步。”

　　许双再次抬头，看着讲台上头发半百的清瘦身形，再次觉得自己没看错，他真的和高老师一样，很好很好。

　　程屿趴在桌上，将书竖起来挡住脸，侧过头去看许双，轻声说：“肯定有你。”

　　果然，林老师念到的第三个名字就是许双。

　　名字读完了，剩下的时间讲试卷。

　　程屿看着许双将书塞进包里，问道：“你要走？”

　　“嗯。”许双点头，瞧了眼讲台上的林老师，又看了眼身边大开着的后门，拎着书包，猫着腰就从后门钻了出去。

　　留下程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但他也就犹豫了一秒，便将书塞进包里，以同样的姿势，溜了出去。在公告栏处追上了许双。

　　许双诧异，“你怎么跟出来了？”

　　“你逃课肯定不干好事。”

　　“那你还跟着我？”

　　“那才要跟着你，做坏事总要有人放哨吧。”

　　许双笑，“我才不是去做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