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10、奥数竞赛 暑假的奥数

　　两人一路坐公交车到莲花路站，下了车许双就往桥下走，程屿什么都不问地跟在她后面。

　　刚走到桥洞下，程屿就听到走在前面的许双轻轻“哇”了一声。他探头看过去，就看见桥墩旁，一件破棉袄做成的窝里，挤了三只软乎乎的小猫。

　　许双轻声轻脚地走到猫窝边上，还不忘食指竖在唇间回头冲程屿“嘘”了一声。

　　两人一并蹲下，许双小心翼翼地伸手蹭着其中一只小猫的脑袋。那小猫全身雪白，仅四只蹄子上一撮黑毛，睁着圆溜溜的湛蓝眼睛，粉红的小舌头时不时舔下鼻尖。

　　小猫感受到许双的触碰，昂起脑袋蹭了蹭许双的掌心，“喵”地叫了一声，轻轻柔柔。

　　许双转头冲程屿开心地笑，“真可爱。”

　　程屿也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然后朝四周望了望，“它们的妈妈呢？”

　　“估计出去找食吃了。我们去买点东西喂猫妈妈吧？”

　　“我去，你在这等着。”程屿见许双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自告奋勇道。

　　等程屿提了个塑料袋回来时，猫妈妈也已经回来了，是一直黑白花猫，脏兮兮的，鼻尖一点黑。此刻正趴在窝里，几只小猫挤在它肚皮底下吧唧吧唧地喝着奶。

　　猫妈妈见到程屿，立马起身，背上炸了毛，呈现出警备状态。

　　许双见状，轻轻顺着猫妈妈的背，念叨着：“花花别害怕，他是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你看，他是给你送吃的呢。”然后示意程屿慢慢靠近。

　　程屿缓缓挪动脚步，走近后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地上，有面包、火腿肠，还有几袋奶。

　　许双拿了根火腿肠，用牙咬开顶端的小铁环，撕开肠衣，揪了一小块递到花花嘴边，“你看，是来送吃的吧，他是好人。”

　　花花喵呜了一声，低头就着许双的手吃起来。

　　许双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几只小猫，侧头冲程屿轻声道：“我名字都给他们取好了。”

　　“叫什么？”

　　“你看，那只头顶一撮黑毛的，叫雪顶煤球，小名煤球。那只尾巴是黑的，就叫神龙摆尾，小名小尾巴。这只，”许双着重指了指手底下的这只，“四只脚带黑毛的，就叫踏雪寻墨，小名墨点。”

　　“你有点偏心吧，为什么就这只名字最好听？”程屿指着那只墨点问道。

　　许双不满，“哪有偏心？这不都是根据他们的特征来取的吗？你要不满意，你来取？”

　　“算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程屿妥协。

　　许双举着小猫胳膊，笑道，“那就民主投票，一致通过啦。”

　　一直到开学，许双和程屿几乎每天都来看小猫们，带点吃的、喝的，希望将它们养得膘肥体壮。

　　二年级的暑假就在这欢乐的喂猫时光里结束了，似乎同过往的每个暑假以及后来的很多个暑假一样普通，但好像又暗暗地在每个人的命运长河里埋下了诸多伏笔。

　　开学后，许双三年级。因为暑假的奥数班，倒也没有新开学的新鲜感。

　　差不多感觉的还有陈茜茜，更糟的是，她还多了一份被奥数抛弃的挫败感。她安慰自己，就像林老师说的，那不过是张无意义的纸，并不代表入选的同学就有多优秀。

　　她是语文课代表，是班长，肩膀上还带着三道杠。可是许双却仅仅是一个数学课代表，不是吗？

　　陈茜茜略觉得心里舒服了些，抱着一摞新的语文练习册逐个发着。到许双位置上时，许双正低头翻着新课本。

　　陈茜茜将练习册递过去，道：“恭喜你，入选决赛。”

　　“谢谢。”许双接过，放在桌角处一摞新书上方。

　　刚放好，随三皮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蹭得许双那堆新书散落一地，然后他还一脚踩在了最上面那本崭新的语文练习册上。

　　“哎呀，不好意思。”他嬉皮笑脸地看着许双。

　　陈茜茜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手中的练习册。

　　许双低头看了眼，那本白底蓝字的练习册，上面印着两位白衣黑裤正在植树的小朋友，一个清晰的泥脚印准确无误地横在他们脸上。

　　她弯腰拾起，径直向最后一排靠着后门的位置走去，那张课桌上乱七八糟地堆了一些书。桌子左上角破了个洞，一枝破笔头就插在那个洞里，笔头上粘了一块红色纸片充当旗帜，上面画了日和月。洞周围是用小刀新刻出来的痕迹，“日月神教”。

　　还日月神教呢，当自己是任我行还是东方不败？

　　许双心中腹诽，随手翻了一本课本，看见上面写了“随波”两个歪七扭八的字后，便将那本脏了的语文练习册扔在了上面。

　　“脏了的你留着吧，我不喜欢用脏的。”许双冲随三皮道。

　　说罢，她走到陈茜茜身边，拿了本新的放在自己桌上，“不用发他的了。”

　　陈茜茜看了眼随三皮铁黑的脸，心里有些害怕，便赶紧抱着怀中的练习册，转身继续发着。

　　随三皮在原地走了两步，盯着一脸若无其事、低头继续看书的许双，嘲笑道：“好学生脑子就是好使。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

　　“你敢啊，你打我，我就告诉老师。”

　　“天天动不动就找老师，你们这些学习好的，就不能有点新花样？”

　　“花样不在新，好使就行。”

　　“你以为我怕老师？”

　　许双放下手中的书，仰头看他，“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三皮盯着许双，他不怕，反正在老师那里，他的名声已经无法够坏了。但第一，他不能真的被退学，第二，他也不能真的动手打女生。

　　“行，你等着，反正还要做好几年同学呢，我都给你一起记着。”

　　许双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不怕他，但要是天天给她来这么一出，想想还是觉得烦。

　　等随三皮走了，前排的李雪才转过身来，悄声说：“这种差生，你理他干嘛呀。”没等许双回答，又问道：“听说你要去参加市里的奥数比赛？我们学校去参加比赛的是不是就你一个呀？陈茜茜都没选上？”

　　许双点头，心里想李雪这个八卦大王的外号真不是白来的。

　　李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打量了许双一圈，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怎么考上的？之前学过吗？还是你有亲戚在管奥数的教育部门工作？”

　　李雪想了很多种可能性，觉得最后一种最有可能。听奶奶说，她家邻居小姐姐就是因为有亲戚在教育部门上班，能直接读附小。

　　许双懒得说那么多，就摇了摇头。

　　可是摇头是什么意思呢，李雪不明白，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上课铃就响了。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课程，发完书本、打扫完卫生，就可以放学。

　　许双是值日生，等打扫完卫生、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连对面的附小都没人了。

　　“诶，许双。”

　　许双抬头，看到跑向自己的程屿，他穿了白色短袖、灰色短裤，脚上是漆皮小皮鞋，这是附小的夏季校服。

　　她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他们学校倒是也有校服，但是只有秋季那种长袖长裤的运动服，现在穿能热死人，老师也不要求。

　　也不知为什么，暑假的奥数课程结束了，她放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而现实就是，现在的程屿和自己，如此鲜明的对比。

　　程屿开始碎碎念，“你终于出来了，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你了，幸好遇到你们班的一个女生问了下，说你要值日。”

　　许双回过神，“哦对，我是值日生，所以就晚了点。”

　　“去看小猫？”程屿兴致盎然。

　　“可是开学了啊。”

　　“开学就开学呗，开学了我也是程屿，你也是许双，小猫还是小猫啊，又有什么影响。”程屿不理解。

　　“可是你不要上学，不要学奥数，不要回家做作业吗？”

　　“没事，我时间多得很。”

　　拗不过程屿，两人坐了公交车到莲花站后，便又去看了那窝小猫。

　　几只小猫明显都长大了一圈，身上毛茸茸的，也不怕人，见了他们便喵喵叫着凑了过来。

　　许双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早上吃剩了一半的蜂蜜面包，她撕了一点凑到小猫嘴边，“你们就只能吃一点点哦，其他都是留给你们妈妈的。”

　　许双将剩下的面包喂给花花。花花却瞧着比上次来时要瘦了一点，背上的脊骨都能看得清。

　　“是不是这附近没什么吃的？它怎么越来越瘦？”许双担忧。

　　程屿也看了出来，安慰道：“没事的，以后我来端剩饭喂它们。”

　　两人在桥下待了一会儿上去后见天还没黑，便又晃悠到了张大仙的书摊边上。

　　摊上的书还是那几本，没有新的。许双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讲算命的。

　　张大仙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能隐约瞅见点亮光和模糊的人影来，但其实也不足够让他分辨来人是谁，但他纯靠其他感官就能分辨出大部分熟人来。

　　“是不是许双丫头？”

　　许双粗着嗓门回答：“不是，我叫许单。”

　　张大仙“哈哈”大笑，漏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缺了一颗门牙的黄牙，“我一算就是你。怎么最近都不来了？”生意不好，张大仙也是闲得无聊，逗小姑娘，“是不是还嫌弃我的书掉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