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7、奥数竞赛 “这些书，

　　让许双没想到的是，这次路见不平惹出的麻烦来得如此快。而且不是来自随三皮，竟是周轩。

　　周轩第一次与她在走廊相遇，他扭过脸，哼了一声，许双尚且能不理会。

　　但后面几天，周轩似乎胆子逐渐大了，路过她的座位，便歪三扭四地，不是碰掉她的文具盒，便是碰掉她的本子。

　　一开始许双还不知道是谁，直到被她抓了个正着。

　　“周轩！”

　　周轩身子顿了下，想继续往前走。

　　“胆小鬼，你给我站住！”

　　周轩停了脚步，转过身，气哼哼地，却不敢瞅她，眼神落在别处，“干嘛？”

　　“你为什么碰掉我的东西？”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碰掉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教室内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周轩挺了挺背，“就是我碰掉的，那又怎么样？”

　　“捡起来，道歉！”

　　“就不道，你活该。”

　　许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文具盒，淡绿色的底，画着四驱兄弟。貌似还被踩了脚，铁质的文具盒瘪了一大块。

　　这是外婆奖励她期末考试考得好，新买的。

　　许双顺手拿起桌上的书，在手里卷成卷，就冲了上去。

　　周轩看她来势汹汹，本来想往后退，但身后不知站了谁，将退路挡得严严实实。

　　许双手上的那本卷起来的书就招呼到了他身上。

　　其实不太疼，但周轩没想到她真动手，一时间觉得丢人极了，便想还手。只是他身后那人此刻将他抱了个结实，连手都被锁在身侧，伸不出来，急得他满脸通红。

　　周围的同学见状瞬间围了上来，有拉许双的，有拉周轩的，劝着架。

　　“哎，别动手啊，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身后那人边喊，边牢牢抱着他。

　　周轩终于听出来是谁了，着急喊道：“程屿，你给我松开！”他死命挣扎，却被越抱越紧。

　　许双打了几下便也停了，指着周轩的鼻尖道：“下次再敢惹我，我就换文具盒打你，你信不信？”

　　“行了，干什么呢？都回到座位上去。”

　　这场一方占尽优势的打架在林老师出现后，终于告一段落。

　　许双抠着铅笔头，看着桌角瘪了一块的文具盒，觉得委屈和难过。但架也打赢了，人也骂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和难过什么，为这个文具盒吗？但好像又不仅仅是一个文具盒的事。

　　桌上忽然出现张小纸团，骨碌碌地滚到她手边，团得紧紧的，她费了些力气才抠开。

　　“小猪有一天对妈妈说，‘妈妈，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水手了。’妈妈说‘傻孩子，梦都是相反的。’后来小猪变成了——火腿。”

　　许双看完，“扑哧”笑出声来，随即捂住嘴，小心看了眼讲台。

　　见林老师没有注意，她才低头，在纸条上写了什么，随意团了团扔回去。

　　程屿接过，打开，见上面写着：

　　“小羊和小兔去麦当劳，小兔被打了，为什么小羊没被打？——因为麦当劳不打烊”。

　　他止不住嘴角上扬，然后伏在桌上笑得身体发抖。

　　许双眼见着从讲台处飞来一截铅笔，稳准狠地砸在了程屿头上。

　　放学后，两人又打了会羽毛球。直到下了公交车，程屿见许双情绪还不是很高，便提议道：“下午要不要去我家玩？我买了新的游戏卡带，有几个游戏还挺好玩的。”

　　见许双不是很感兴趣，程屿立马又补充道：“或者你想看彼得盖德的比赛视频？我昨晚在电脑上找了些，都下载好了。”

　　南小到了三年级才有计算机课，而且一个星期才一节，听佳辰姐讲，每次计算机课还要避着老师才能偷摸上会儿网。

　　许双看着程屿，一时有些心动。

　　程屿趁热打铁道：“我爸妈他们都上班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好吧，那我吃完午饭去。”

　　男生眼神亮晶晶的，道：“行，”然后转身走了几步又喊她，“许双。”

　　许双回头，面露疑惑。

　　“忘了告诉你我家在哪儿了。”程屿笑。

　　许双也笑，“是哦。”

　　然后程屿干脆拽着许双走了一段，直到了他们家小区门口，伸手指了指：“第一排，右边数第三个门。”

　　许双这才发现，这个小区和小舅舅家的一点都不像，小舅舅家住在三楼的其中一个单元。而程屿家，是独门独院的，一共有二层，都是他们家。

　　见许双神色认真地表示记住了，程屿才放心让她离开。

　　他看着许双过了桥，然后才转身回家，只是快到家时，才猛然想起来，忘了问她下午具体几点过来。

　　等他跑到小区门口，哪里还有许双的身影。

　　程屿在家用微波炉热了饭，吃过后翻了会漫画，连奥数习题都做了好几页，又心不在焉地玩了几局游戏，红色帽子、红色背带裤的小水管工死了一次又一次。

　　窗外的蝉鸣声尖利地似乎要刺破耳膜，却仍不见许双的身影。

　　他烦躁地将游戏手柄扔到床上，出了门，刚好碰见背着画板回来的叶南风。

　　叶南风家在后面一排。她看了眼程屿，问：“你在这儿干嘛呢？”

　　“没什么，随便溜达溜达。”

　　“英语课你别忘了。教材我妈已经拿回来了，你来我家拿？”

　　他们的暑假英语课从后天下午开始，每周三节。附小的很多学生都有课外班，像程屿，这个暑假学的是奥数和英语，叶南风额外还有绘画和钢琴。

　　程屿刚想开口，忽然瞥到小区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双，这儿。”他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

　　叶南风转过头，就看见了许双，这个用了半个月时间，从倒数窜到第六的南小的女生。

　　许双与叶南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叶南风握着画板背带的手紧了紧，也是淡淡点了下头，随即转而去看程屿，“什么时候来拿？”

　　程屿扯了许双的胳膊，转头冲叶南风道：“晚上吧。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叶南风没说话，率先转了身，挺直脊背往家走。她脚步不停，心里盘算着，回家后，要练琴，上节课教的指法她一直练不好。练完琴，还要去游泳。

　　妈妈说，好学生都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阳光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她将背上沉重的画板换了个肩，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关门声。

　　半个月时间，考到第六名又怎么样呢？有本事下次考个满分试试。

　　许双被程屿拉着一直进了门才被放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踩在亮得发光的地板上，蜷了蜷脚趾，下意识地退到门外。

　　程屿看她一眼，奇怪道：“你干嘛呢？怎么不进来？”说罢，拿了双拖鞋放到许双脚前，粉色的，带了蝴蝶结。

　　许双犹豫了下，脱了鞋穿上，正好。

　　等程屿换鞋的功夫，许双站在玄关处扫了眼室内，宽敞又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客厅，白色纱帘被风掀了一个角，缓缓飘动。

　　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房子，像日本动漫里才有的。

　　见程屿换好鞋，许双收回视线，她不想显得自己这么没见过世面。

　　程屿迫不及待地直接将她领进了书房，指着电脑问：“你想先玩游戏还是先看比赛？”

　　许双的视线却掠过电脑桌，盯着桌后整整一面墙的书橱，没有立即回答。

　　程屿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或者你想看书？”

　　许双问：“你爸妈是老师？”

　　“不是，我妈是法院的，我爸就是做生意的。”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两步，隔着书橱的玻璃，一本本书脊看过去，这些书五花八门，远比算命摊上的要丰富得多。

　　她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看着程屿，轻声问道：“这些书，我能看吗？”

　　程屿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回答：“当然可以，随便看。”

　　于是，一整个下午，许双就盘腿坐在书橱前，翻了一下午的书。

　　从山海经到地理杂志、再到格列佛游记、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她看见什么就翻什么，毫无章法，又囫囵吞枣。

　　直到传来开门声，许双才抱着手中的书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女人。

　　许双的第一念头就是她长得真好看，不像她妈妈那种时髦精致的好看，显然她也是精致的，只是许双却觉得舒适而又让人亲近。

　　向瑾倒是不妨一回家在书房见到一个好看的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眼、怯生生地看着她，像头小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笑了笑，问：“你是程屿的同学？”

　　许双这才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程屿的同学。

　　“妈，她是我们奥数班同学，许双。”

　　向瑾转过头就看见从厨房奔来的臭小子，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瓷碟，里面是切的歪七扭八的苹果。

　　向瑾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眼珠都快瞪了出来，这小子在家哪里切过苹果？

　　她回过头又悄悄打量了眼小姑娘，看了眼她怀中的书，笑，“没事，你看吧。我先去准备晚饭，今晚在这儿一起吃个晚饭好不好？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去做。”

　　许双看了眼外面，才发现不知何时天都快黑了，她慌忙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到书桌上，还不忘抚了抚翘起的封面。微微朝着向瑾弯了弯腰，“谢谢阿姨的好意，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外婆会担心。”

　　许双边说边往外走，看见程屿，又微微笑道：“谢谢程屿，明天上学见。”

　　她走到门口，将换下的粉红色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又礼貌地向二人道了“再见”，才轻轻关门离开。

　　向瑾看了眼还傻站在原地的程屿，伸手拿了块他手上的苹果放进嘴里，打趣道：“还挺甜，可惜人家没吃到。”

　　程屿看了她妈一眼，心中懊恼，干脆将碟子塞到她手里，“那你吃吧。”然后一转头回了卧室。

　　向瑾失笑，看了眼窗外，小姑娘已经快走到小区门口了，身上的蓝色连衣裙有点大，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白色体操鞋。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