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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奥数竞赛 “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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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双默默转回头,有些尴尬,然后便感觉到门口那人似乎进来了,而且就停在自己身边。
办公室一时有些安静。
程屿看着低着头的女生,心里默念,要不是林老师,我才不会管你呢,于是僵硬开口,“哪道不会?”
许双诧异,抬头看着程屿,倒是没想到他真的愿意教她,虽然是因为林老师的吩咐。
程屿别开眼,只看她手里的试卷,“你到底哪题不会?”
许双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虽然程屿态度不算友好,但至少没有带着周轩一样的恶意。况且,她有什么理由要求人家对她多友好呢。
于是,她赶紧将试卷放在办公桌上,指着第一题,“先说这题吧。”
程屿看了眼试卷,又抬头看许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是都不会吧?”
许双面色微红,“不是,也不是不会。就是我解题的方法和林老师不太一样,我看不懂林老师的公式。”
“那不就是不会嘛。”
程屿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倒没停,利落地搬了个椅子,示意许双坐,他则一屁股坐在林老师的位置上,“你先说说你怎么解的?”
许双将自己的解题方法向程序讲了遍。
程屿看着许双的目光逐渐异样。
许双试探地问,“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程屿拿起笔,在试卷上画了个“X”,道:“你有试过将你假设的一班的人数设为X吗?”
许双面露为难,“X吗?这是英语读音?我只知道读‘西’。”
程屿眉间一跳,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做A吧。”他写了个A。
“你看,你假设一班人数是A,二班人数便是A-6。两班人数相加便是A+A-6=96。”
不等程屿说完。
许双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抢过铅笔,在试卷上写着,“那么,A+A就是112,A就是56?”
程屿没有说话,目光里却满是肯定。
许双笑,终于明白自己昨天下午各种假设的数字有何意义了。
“许双,”程屿看着女生豁然开朗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解了个一元方程,这个是四年级才学的。”
“是吗?”许双不太关心一元方程是什么意思,她还沉寂在茅塞顿开的喜悦中,嘴角微扬。
“那你能再跟我讲下林老师在黑板上的公式是什么意思吗?”许双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其实也很简单。”程屿又将公式的推导过程向许双讲了遍。
许双确信林老师应该是没讲过公式的推导过程,她有些失望,“奥数就是告诉你一堆公式,然后套用就行吗?”
“看你要什么吧,你要是要分数,记公式就行。你要是觉得奥数有趣,那就像刚才一样,可以自己推导。”
许双看向程屿,“那你呢,你觉得奥数有趣吗?”
程屿学了两年奥数,从来只有人问他难不难,考得好不好。连叶南风都觉得这些推导过程繁琐而浪费时间,有现成的公式弃之不用实在是太蠢了。
他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不套用公式的奥数挺有趣。”
许双一直独自揣着的那本武林秘籍忽然就有了共同欣赏之人,她欣喜地点头,无比赞同道:“我也觉得不套用公式的奥数,挺有趣。”
阳光透过窗外的玻璃洒在他们身上,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愉快就那么一扫而光。
那一刻,许双觉得,他们像并肩而立的同门师兄弟,提起剑尖,一致对外,有种同学一派功夫、心意相通的感觉。
题讲完,两人一并向校门口走。
程屿道:“我有几本奥数教材,里面会有一些推导过程和解题思路。你要不要看?”
“你不看吗?”
“我早就看完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想看,我明天带给你。”
“行。”
程屿侧头看着许双,“那你能教我打羽毛球吗?”
“可以啊,”许双语调上扬,“这样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打羽毛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从来不骗人。”
程屿第二天早上就将那几本教材带给了许双,恰好被进教室的叶南风瞧见。她从来没注意教室后面还坐了这么个女生,而且还和程屿相熟,便多看了两眼。
叶南风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有点厚,她犹豫了一早上,还是选了这件。只不过,从校门口下了车走到教室这段路,已经流了汗。
她将书本、文具都收拾整齐,顺带拿了本英文单词书出来,今天奥数课的题她之前学过,便打算将时间用来背单词。
叶南风翻了一页,到底还是起身向后走去。
“程屿,我爸早上说今天上午放学会来接我们,你等下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们俩家是邻居,交情又好,家长便经常一并接送。
程屿抬头看了叶南风一眼,“我今天有事,自己回家,你帮我跟叶叔叔说下吧。”
程屿说罢,便继续低头胡乱地翻着书包,好像又忘记带文具盒了。
叶南风身形未动,却是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了眼许双。
许双正趴在桌上,右手抵着下巴,左手食指沿着中间一行慢慢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叶南风看得清楚,她手下的那本书分明是程屿的,书上的人露出的牙齿被黑笔涂了个遍。她又看了眼正忙着翻书包的男生,随即转身离开,然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轻声问,“哎,你有多余的笔吗?”
程屿的声音。
叶南风没回头,也能猜到他问的是谁。
许双顺势将手中的铅笔递给了程屿,又从文具盒中拿了支。
程屿也没道谢,将笔在指尖转着,“这本书怎么样?”
许双的视线还黏在书上,回道:“比老林的课本有趣多了。”
程屿有些得意,探了脑袋,“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许双“嗯”了声。
程屿的视线转移到靠墙竖着的羽毛球包上,“你喜欢彼得盖德?”
许双抬头,略有些诧异,竟是没想到他认识彼得盖德。这一年,彼得盖德才刚在国际羽坛崭露头角。她羽毛球包上的那张画像还是在一本盗版杂质上剪下来的,被摆摊的张大仙坑了她一周的饭钱。
许双冲程屿点头,心里却有点没说出来的小心思。自己喜欢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长得帅。
“你怎么知道他?”许双好奇。
程屿没说自己是昨晚临时补的课,糊弄道:“他球打得好,应该很多人知道吧。”
许双有种自己的偶像得到别人认可的满足感,有些激动,脸颊上甚至染了绯红,“他明年应该要参加悉尼奥运会,肯定能拿奖牌。”
许双期待了很久,恨不得明天就是千禧年,随即又黯然,“可惜我们家电视看不了直播。”
程屿扬眉,“这不是小事,你来我们家看,我们家有电脑。”
许双只当他随意说说,便也应付着点了点头。
程屿哼着歌,随意翻着手里的书,顺手将上面小人的牙齿涂了个黑窟窿。
这一节课实在漫长,好不容易等下课铃声响起,程屿快速收好书包便催许双快点。
许双的羽毛球是小舅舅许林教的,许林以前是羽毛球队的,但自从许林一家买了新房子搬家后,许双便再也没跟着学过,她的球技也就停滞不前了,但糊弄外行倒也足够。
程屿上手也快,只是同所有新手一样,打是能打,就是姿势不是很规范。
许双便时不时停下来做下标准姿势给他看。饶是这样,打了一会儿,临近中午的太阳实在太烈,两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身的汗。
“你等我下。”程屿见校门口的店铺还开着,便跑了进去,出来后,手里拿了两根雪糕,让许双先挑。
许双见有绿豆的,笑着接过,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瞬间觉得头脑都清醒了。
“我们以后打混双吧,南山市有小学生杯羽毛球比赛。”程屿咬了口手中的绿舌头,提议。
许双嘴里还咬着一大块雪糕,觉得舌头都快冰麻了,一张嘴冷气就往外冒,含糊不清道:“我们这水平参加也是白参加。”
她没好意识直说,她要是参加,搭上个技术好点的,还可以,但是带上程屿这样的新手,那就没什么胜算了。
“那还要练多久?一个月?半年?”程屿着急追问。
“不一定,没有天赋的人练几年甚至练一辈子都练不好。”
程屿不屑,“那我肯定不是没有天赋的人,”见许双没说话,又道,“大不了多练几年,即便练到初中,那初中也有初中杯羽毛球比赛。”
初中?那可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压根不在许双的想象范围内。
许双啃雪糕,不置可否。她可不能随便答应,给程屿希望,到时再缠着她练球、参加比赛。
程屿见她只顾啃雪糕,便当她默许了。
前方就是公交站台,许双换了个话题,“你坐哪一路?”
程屿和叶南风一般都是家人接送,很少坐公交,想了半天才道:“97。”
许双诧异地看他一眼,“我也是97,以前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程屿脸上挂着笑,“以后能见就行了。”
更让许双惊讶的是,他们俩连下车都在同一站,莲花路站,下车的地方是一座桥。
许双周边看了眼,抬手指了指桥的右边,“我往这。”
程屿示意左边,“我往那。”
许双心里便了然。
左边是新城区,房子比小舅舅家的还豪华。而右边,是她和外婆一直住的老城区,外婆说随时可能会拆迁。
飘摇不定的家。
“那再见。”
许双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丝隐隐的失落。
那是当时十岁的她所不能理解的情绪。她不嫉妒别人,也不嫌弃自己,但就是有一种上一秒还相知相惜、下一秒却差距悬殊的失落感。
许双随意摆了摆手便往桥上走,一眼就看见桥下张大仙的算命摊兼书摊还摆着。
她往常总要停下来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新书,但这次却径直路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这条路走到头便是她的家。
她站在门口,推门前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只看得见夏日午后静谧的破旧巷子,巷子尽头处一座残破的拱桥,桥那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