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4、奥数竞赛 那一瞬间，

　　许双叹了口气，决定转换下心情，于是拍了拍陈茜茜的肩膀，“你上次不是说要打羽毛球吗？我把球拍带来了。”

　　附小操场有个很阔气的双打羽毛球场地，是南小没有的。她们有次路过，陈茜茜便有些艳羡。正巧外婆最近给她买了副新拍子，她便带来了。

　　“先拿出来给你看看，这个颜色也是我喜欢的。”许双拉开羽毛球包，将球拍拿出来，递了一只给陈茜茜。

　　陈茜茜也想转移下注意力，便接过球拍，笑着应了，只是脸上的笑多少有些僵硬。

　　“哟，难怪问你考了多少你不说，我要是你，我也不好意思说。”

　　两人正准备去操场，却被人挡了路。

　　周轩怀里抱着篮球，站在许双面前，满脸的不屑和嘲讽，“20分？说出来能笑死个人，我就是闭着眼瞎填，也不能就考20分。”

　　许双手里攥着羽毛球拍，瞪着周轩。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眼睛大，你就能多考几分。”

　　“让开，别挡路。”许双好言相劝。

　　周轩身后慢慢围了一堆附小的同学，他可不能丢了面子。他将篮球在手里抛来抛去，一脸混不在意，“就不让，怎么？你们南小的还想在附小打人啊。”

　　许双抿了嘴角，看着周轩，紧紧攥着手中的羽毛球拍。

　　陈茜茜有些紧张，环顾了四周，悄悄拽了拽许双的衣角。

　　“双双，算了吧，我们下次再打。”

　　许双从来吃软不吃硬，哪里肯算，她抬手一挥球拍，周轩手中的篮球便应声落地。

　　周围立即散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篮球在一片笑声中弹了几下，便滴溜溜地滚出去好远。

　　周轩白胖的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许双的鼻子，恶狠狠地道：“你给我捡回来！”

　　许双站得笔直，“怎么？你们附小的想在附小的地盘上仗势欺人啊？”

　　“你……”

　　“我什么？”

　　周轩气恼地抬起胳膊。许双见状往后退了两步，他的拳头便落了空。

　　周轩更气，便想往前扑，不知是不是被别人绊了一脚，摔了个大马趴，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许双站在原地，抬起羽毛球拍，直指周轩的鼻尖，“你再往前一步，这拍子我就挥你脸上，不要以为我不敢。”

　　她凶巴巴的，从语气到眼神都盛气凌人。

　　周轩心里有些怂，往前上，害怕她手里的拍子，往后退，又觉得丢人，一时急得胸口起伏，连额头都冒了汗。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干嘛？干嘛？放学了都还不回家？一个个的，赶快回家去！”

　　许双看了眼大声叫嚷着赶过来的门卫，收了球拍，杵着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这次就这么算了，别有下次。”

　　周轩气到话都说不出来，喘了半天粗气，才大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我叫许双，别找错了人。”

　　然后一群人便被门卫轰散了。

　　等人都走了，陈茜茜才觉得背上覆了一层汗，她呼出一口气，腿都有些软。

　　“双双，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刚才应该忍一忍的，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好了。”

　　许双转过身，看着陈茜茜的眼睛，极其认真道：“有些人，你忍他们一次，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便会常常欺负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次就告诉他们，你不好欺负。”

　　陈茜茜诧异地看着许双，觉得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她觉得许双说得有道理，又有些羡慕她，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她这样勇敢。

　　羽毛球到底也没打成。许双和陈茜茜在校门口分别后，便悻悻地往公交车站走。

　　97路公交站台前，许双挤到人群最前头，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书包带和羽毛球包带。

　　“程屿，看什么呢？”向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车后座的儿子，问道。

　　程屿收回视线，应付了一句“没什么。”

　　向瑾转头看向副驾的小姑娘，“南风，一会儿我们去商场和你妈妈汇合，今天带你们吃好吃的。庆祝你们考了满分。”

　　叶南风笑得甜，“谢谢向阿姨。”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程屿小声嘀咕了一句。

　　向瑾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现在什么都要顶上一句。

　　车启动前，程屿下意识地又向车窗外看了眼。

　　熙熙攘攘满是人的公交站台前，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站在最前头，束了马尾，脊背笔直地站在那儿。

　　身后背着比她高一头的羽毛球包。

　　风吹过，裙角微扬。恍若这世界都是她的背景板。

　　车从公交站台前开过，程屿收回视线，却又想起刚才公告栏前的那一幕，她脸上那样神气飞扬的神色。

　　那一瞬间，他觉得，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路上，许双都觉得书包里的那张试卷加上周轩轻蔑的表情，似乎有千斤重，压在心上，连看神雕仙侣时都在频频走神。

　　她果断关了电视，回了房间。

　　窗外的阳光铺了一半在桌上，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许双趴在桌上，将那张皱巴巴的试卷摊开来，拿起草稿纸，却是一筹莫展。

　　“一班和二班共有学生98人，一班比二班多6人，求两班各有多少人？”

　　她拿铅笔带橡皮的那段抵着脑袋，皱着眉，想了半晌，却完全没有解题思路，在草稿纸上胡乱划拉着，随便试一试吧。

　　先假设一班50人，那么二班44人，加起来94人，少了4人。

　　许双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那么，为了二个班级相差6人不变，需要将这少了的4个人平均分散到2个班中，也就是一班52人，二班46人。符合题目要求。

　　许双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就这么解出来了？

　　她愣了半晌，再次在草稿纸上划拉。那如果假设一班40人，那么二班34人，加起来74人，少了24人，24人平均分到2个班中，一班52人，二班46人。

　　一样的答案。

　　许双将铅笔扔到桌上，忽然觉得心跳的声音甚至大过了窗外的蝉鸣。

　　她就这样，在屋里待了一下午，然后竟然做出了几乎一半的题。

　　等她终于走出房间，已是暮色四合。

　　许双站在昏暗的院子里，只廊下亮着一盏电灯，灯下一群小飞虫前仆后继，头顶上是一轮月牙。

　　她觉得一个下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久远到觉得自己像金庸先生的小说，不小心跌落山洞，捡了本武功秘籍，苦练多时，终于脱胎换骨。

　　第二天上课，许双到的比平时早。

　　没有人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激动的心。

　　许双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老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然后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林老师从口袋里掏出叠得四方的纸，展开，“先讲下昨天的试卷。”

　　许双咽了口口水，她的试卷早已平铺在桌上，看上去比昨天要平整许多。

　　第一道就是两个班级人数的题。

　　林老师扫了眼教室，从讲台上捡了支粉笔夹在指尖，“这种题型上课时都讲过，应该没有不会的了吧。没有的话，就过了，下一题。”

　　许双一脸呆愣，就这么过了？

　　“老师，我不会。”

　　许双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啦声响，格外刺耳。

　　所有同学“唰”地全部转头向她看过来。许双看见了周轩，冲她做了个鬼脸，满脸的嘲讽。

　　林老师皱了眉，“上课干什么去了？”

　　许双攥着裤子缝，一时哑口无言。

　　林老师透过眼镜上方，扫了眼小姑娘，也不像捣乱的样子，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再讲最后一遍。”随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公式。

　　一班人数：（98+6）÷2=52，二班人数：（98-6）÷2=46。

　　许双仍呆愣地站着，她发现自己无法理解黑板上的这个公式。

　　她刚要开口，林老师已经挥了手，“行了，你先坐下吧。”

　　一节课后，试卷讲完了，教室的人走了个光。

　　许双却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盯着试卷上她记下来的一条条的公式，迷茫又难过。没有一个是她昨天的解题方法。

　　她坐在位子上犹豫了会儿，还是起身背着包去了办公室。

　　她手里捏着试卷，一时又不知从哪一题问起。

　　林老师捧着陶瓷茶缸，吐了根茶叶杆，抬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想起了刚才课上的情景。他看了眼小姑娘手上一片叉号的试卷，“有题目不会？”

　　许双点头，只是没说出口，不会的有点多。

　　林老师将茶缸放在桌上，刚准备接过许双的试卷，忽然办公室门口火急火燎地响起了道尖利的女声。

　　“林老师，您去下主任办公室，关于奥数竞赛的时间安排出来了。”

　　许双还没回过神来，林老师已经放下了茶缸，转而冲她身后道：“程屿，你来得正好，你给这位……这位女同学讲下试卷。”

　　许双眼睁睁地看着林老师起身就走，然后转过头，就见程屿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