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重逢 台球厅 ...
-
南山中学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许双白天在学校混,只要上课不讲话、下课不打架,没人管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在做什么,放学后跟着随波混,穿街走巷、招猫遛狗,终于混成了赵老师眼中无可救药的差生。
周五放学铃刚响,李雪蹿到后门堵住了已经收好书包的许双。
“终于赶上你了,今天一起走吧。”李雪动作夸张地拍着胸口,喘了两口粗气。
“找我有事?”许双手上动作不停,将书包甩到肩上,抬脚就出了后门。
李雪追上去,伸手挽着许双的胳膊,“哎呀,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一起走嘛,而且我记得我们俩回家是一个方向的,正好顺路。”她故意夹着嗓子,撒着娇。
许双被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两下。
刚走了几步,李雪晃了晃她的胳膊,“我记得你小学时不是参加过奥数比赛吗?你还认识当时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附小的同学吗?”
许双侧头,看着李雪眼巴巴地瞅着她,回道:“没什么联系,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学的。”
李雪有些失望,“也是。”许双还不如她人缘好,而且她刚回来,怎么能认识附中的人呢。
许双也不问她干嘛,最后还是李雪忍不住,悄声道:“听说今年开始,升附中高中部的机制要改革,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准不准,你有认识附中的人,可以打听打听。”
她们今年初二,明年才初三,别说今年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就是有关系,许双也不关心。
李雪一路上巴巴地说了很多,从以前南山小学同班同学哪些考去了附中,哪些连初中都不读了,还有哪些继续留在了南山中学。
“反正我们那一届去附中的也就那么几个,你认识的,比如陈茜茜、余乐。我都悄摸问过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陈茜茜……
许双的记忆飘远,她和陈茜茜书信来往了一年多,最后没有任何缘故地忽然就断了联系,或许是所有的事情都轮换着说了好多遍,彼此都索然无味,在许双寄出最后一封信,诉说着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以及祝陈茜茜学习进步后,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后来,广州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故,她便也没有再给她写过信。
她心情复杂又百无聊赖地听着李雪在耳边一路叭叭叭地讲着学校的八卦,忽然口袋里传来“滴”的一声响,像救命稻草般。
许双飞速挣脱开李雪的胳膊,掏出银色的巴掌长短的小灵通,按了右边的按键。
小灵通的屏幕闪着淡黄色的光,「莲花路东头台球厅。」
消息是随波发的。
李雪探着脑袋看了眼,只来得及看见已经按灭了的屏幕。她有些惊讶,也有些艳羡,“你还有小灵通啊?”
许双“嗯”了一声。许再安经常外出,买了这个东西给她,方便联系以及报平安。
李雪还想问哪里来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妈妈要了好久,结果只能考了年级第一才能买,她有些绝望,也许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一部小灵通。
许双下了公交,沿着莲花路一直向东走,晃悠悠地走了半小时才到了随波说的“台球厅”。
门口竖着一人高的广告立牌,绕着五颜六色的灯串,中间的“球”字只剩下了“王”字旁,还在摇摇欲坠。台球桌倒是摆得整齐,门外四张,门内看不清。
随波正歪坐在门口的一张藤质躺椅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孔还带着稚气,却学着大人的模样,装出一副老道和狠戾。
许双停了脚步,隔着半米远的距离,看着台球厅和随波,以及他周边的一群男男女女,吊带衫、喇叭裤、爆炸头,忽然间,她觉得她面前竖了一道透明的玻璃罩,她像旁观者一样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好像从来没有融入过随波的圈子,无论是三年级还是现在。她游离地跟在随波以及他的一众小弟身后,但她仍是她,他们仍是他们,泾渭分明,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和他们称为我们。
随波一抬头,就瞅见了穿着白蓝校服的许双,站在广告牌边上,挺直着小身板。广告牌上的光映在她半张脸上,越显得她面上清冷。
“许双,这儿。”
许双回过神,扬了扬嘴角。
打台球的男男女女,多半染着黄毛、叼着烟,难得许双这样穿着校服的女生出现,都要看上她一眼。见她向着随波走去,又是一阵打趣。
“哎呦,这是谁呀?也不介绍介绍?”
“就是,小美女怎么称呼啊?”
“哇哦,波哥换口味了?”
随波瞪他们一样,懒得理,问许双,“打不打台球?”
许双摇头,“不会。”她环视了一圈,台球厅生意倒好,都没张空闲桌子。
“这还不简单,我教你。”随波随手捞了立在墙上的台球杆,顺手戳了下旁边那桌一个胖子的屁股。
那胖子腾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你们去里边打,给我让张桌子。”
“我去,波哥你真重色轻友。”胖子扫了眼许双,眼神嫌弃。
旁边的女生倒是立马就笑了出来,她耳朵上戴了一串耳钉,闪着光,“哎呀,这不是小意思,胖子,走啊。”
随波将台球码好,自己先开了一杆,然后教许双握杆、发力。许双有样学样,虽是没球进洞,倒也打得挺准,就是力道差点。
“这台球厅是你们家开的?”许双学着随波的样子,拿着巧克磨了磨杆头。
“没有,黑哥开的,我就是闲着无聊,在这打打工、帮帮忙。”随波挑眉,示意许双继续。
许双打了一杆,终于9号球进了洞,她眉开眼笑地“耶”了一声,炫耀道:“我是不是有点天赋?”
随波逗她,“是,一局都快结束了,终于进洞了。”
许双上半身伏在台球桌上,眯着一只眼,瞄准蓝色球,“你喊我来,不会就是教我打球吧。”
“不然呢,一天到晚闷在学校多无聊。晚上带你去吃烤串啊,光头家开的。”
光头就是刚才那个胖子,此刻正在另一张台球桌旁撅着屁股打球,闻言冲许双嚷道:“晚上一起来呗,我请客。”
许双冲光头笑笑,光头真的是光头,一颗脑袋锃光瓦亮地跟卤蛋一样,趁得卤蛋下的面孔愈加苍白。
随波说光头生过一场病,至今身体也不怎么好。他们家就他和他哥哥两人,哥哥老大不小,因带着光头这个拖油瓶,至今未成家。
一局终结,许双将球杆扔到了桌上,“不打了,没意思。”一场球她就进了俩。
随波笑得贼兮兮的,“下次多让你两球。”
“下次有本事去打羽毛球。”
随波收拾了球杆,整齐地在墙边立好,“别管什么球,就没有我打不赢的。”
“嘿,波哥,快快快,就是这家伙,附中的,别让他跑了。”
许双刚从屋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就听到光头咋咋呼呼的喊声,再抬头一看,随波他们已经朝路边聚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连灯泡都没有,仅靠着台球厅的光,许双也看不那边是个什么情形。但索性不关她的事,她也就一屁股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靠,你们人多了不起是不是,有本事单挑,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行了,你少说两句。”
“你说对了,人多就是了不起,就欺负你了怎么着?有本事你也喊人来啊。”
“可以,你们南山中学的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还青龙帮,你们改名就青虫帮得了。”
“靠,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我他妈今天……”
“别动手,你们也不想大晚上的警察局走一趟吧。”
“行了,光头。”
这句话是随波说的,许双听出来了。她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条腿跟着屋里的音乐点着地,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倒是也听了个大概。
忽然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像是随波。她下意识地看向路边那团黑影,回了句“什么?”
“你把屋里前台上那个黑色的挎包拿来。”
许双起身去了屋里,那个前台就是一张不知哪里搬来的破桌子,上面果然有一个黑色的包。
她走到人群外侧,将手伸进去,把包递给随波。
这天应该是月初,月光不是很亮。许双面前还挡着人,但透过缝隙,她还是看清了对面的人。
上一次在南山中学门口,只是看见了个模糊的轮廓,而且不确定是不是他。但现在,隔着半米的距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他长高了,最起码比许双要高上许多,五官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整张脸的感觉却又明显不一样,比以前凌厉、轮廓分明。
她盯着他,直到随波将包接了过去,她还僵硬地保持着抬着胳膊的姿势。
程屿的视线从她的方向略过,只是一瞬,没有任何表情。许双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或者即便看到,也可能认不出来吧,或者即便认出来,她在他眼里估计也是就个骗子。
胖子戳了戳许双的胳膊,提醒她让她回去。许双仓促收回手,低着头,默不作声地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