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19、重逢 人生是你自

　　程屿身侧的男生，应该就是刚才一直叫嚷的，和程屿穿着一样的校服，此刻袖子都已经撸到了手肘，情绪亢奋，似乎准备随时以少博多，陷入一场肉搏。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男生梗着脖子挑衅。

　　随波情绪倒是稳定，将挎包打开，拿出一叠单子，本想递给那个暴躁的男生，犹豫了下，转而递给程屿。

　　“你看下吧，这是医药费的单子。除了这个，再给一千的精神损失费吧，不多。我兄弟的伤也不能白受。”

　　“靠，你们抢钱啊！”程屿身旁的男生大声嚷道。

　　程屿伸手挡了下男生要往前冲的身形，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单子，又还给了随波， “医药费没问题。至于精神损失费，500，可以的话，明天就给，要不然一分都没有，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随波看了眼光头，随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已经抬脚转身，又回过头，“你叫什么名字？总感觉你有点眼熟。”

　　“程屿。”

　　随波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招呼着身边的人回去，顺手扯了把仍站在原地的许双，“愣什么呢？走啊。”

　　许双转身，不小心，右脚跘了左脚，差点摔倒。

　　随波眼疾手快地扶了她的胳膊，“真是服了你，平地走路都能摔。”

　　许双罕见地没有回嘴，默默跟在他身后。

　　“程屿，走啊。不走还等人家请吃饭呢，”男生伸手在程屿眼前挥了挥，好奇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程屿从前方那个清瘦的身影上收回视线，却一眼瞅见男生冲着那帮人的背影挥了个拳头，他一巴掌拍在男生背上，“闻一舟，你怎么老是吃一堑，就是不长一智。架是你打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你自己出啊，别想我出一毛。”

　　闻一舟愤愤不平，“要我说，刚才就不该答应他们，还什么精神损失费。干脆打我一顿，我也收点精神损失费。这钱这么好赚呢？”

　　“行了，破财消灾，花钱省事。你妈不是刚给了你一笔钱，怎么着都够了吧？”

　　闻一舟心虚，他没好意思说白天刚买了游戏卡带和球卡，支支吾吾道：“那个，确实还差点。”

　　最终，程屿被磨得没办法，从包里掏出六张一百的，“这可是我准备买羽毛球拍的，下周记得还我。”

　　闻一舟忙感激涕零地接过，一把塞进书包里。他倒也不是差这点钱，就是气不顺，仰天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和南山中学八字不合，幸亏当初没去这个学校。”

　　他中考分不高，他妈妈阚女士非要把他往附中送，当时为了暑假和程屿去欧洲游学的事正和家里闹别扭，死活要去南山中学。好在最终没能如他的意。

　　这下，他反而要感谢阚女士。

　　许双因为晚上的这波偶遇着实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路过桥边时，下意识地往右看了看，但也不知道他们家还住不住那儿，连张大仙的摊子都没有光顾。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上课铃响，许双从胳膊间抬起脑袋，左半边脸上满是红印子。

　　英语老师叫姚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三十来岁，长得清清爽爽，站在讲台上，环视教室一圈，“每人把英语作业摊开在桌上，我检查一遍。”

　　这是姚老师的习惯。许双娴熟地向李雪使了个眼色，李雪比了个“OK”的手势。等李雪的作业检查完，没一会儿，那个蓝皮的作业本就传到了许双手中。

　　许双心平气和地打开，摊在桌上。她厌恶一切机械性的抄写。

　　姚老师脚步走近，停在许双桌前，低头看了眼作业本，挑了挑眉，屈起食指轻轻点了两下，然后随意地翻了页，又合上，“你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下。”

　　平地一声雷，许双皱了皱眉，下课后可就放学了。等放学她到了办公室，已经没有几位老师在。

　　“我对你有印象。”姚添看了眼许双，先开了口。

　　许双低着头，有些困惑，她虽然半路转学过来，但好歹也上了好几周的课了，有印象需要强调吗？但她没开口，保持着沉默是金的一贯作风。

　　姚添也不生气，慢条斯理道：“你二年级时，有一次数学老师生病，你帮她把班级的数学试卷送到她家。正好那天下雨，你担心试卷被淋湿，脱了外套裹住试卷，结果试卷完好无损，但第二天，你就感冒了。”

　　“还有一次，好像是周五放学，你有一道数学题不会，一直追到数学老师家里，非要问明白那道题怎么解的，然后临走时，数学老师还给你了一块绿豆饼。”

　　许双抬头，惊讶又困惑地看着姚添。片刻后，她终于想起来了，她见过他，在高老师家，他还递了毛巾给她擦头发。

　　“高老师说，”姚添笑了笑，“你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小姑娘，我觉得也是。”

　　“许双，每个人，不是生下来就笨、就聪明、就好、或者就坏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要学会对自己负责。如果你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样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没关系，可以慢慢想，但在你想明白之前，做好一切准备，比如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是最基础的事。”

　　许双低着头，绞着手指，只觉得脸颊发烫，忽然有种毁掉了别人希望的羞耻感，虽然她也不知道高老师是不是对她有所希望。但如果见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大抵就只剩下失望吧。

　　许双出办公室的时候，李雪正在外面等她。

　　“许双，你没把我供出来吧？”李雪着急地一把抓住许双的胳膊。

　　许双神色平淡地摇头。

　　“那就好，以后的英语作业你还是自己做吧，我可不敢再借给你了。”李雪有些后怕。

　　两人肩并肩往校门口走，李雪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提议道：“去学思街吃吧，这个点，食堂肯定没剩什么饭了。”

　　学思街是位于附中和南山中学中间的一条街，布满琳琅满目的小店铺和摊子，基本能满足学生的一切需求。

　　许双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机械地跟着李雪往前走。

　　没走一会儿，李雪就扯着许双进了经常光顾的“靓妈美食”，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蓝白校服和灰色校服泾渭分明。

　　许双一屁股坐在唯一的一张空桌前，支着下巴看墙上的菜单。

　　李雪戳戳她，“哎，你看，斜前方那桌是附中的。”

　　许双扫了眼，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家店里附中的学生最少占一半，随即视线又回到了菜单上，“老板，要份三鲜炒饭。”

　　李雪招呼着，“两份。”

　　“你仔细看哇，那桌的人可是附中的学霸，不是普通的附中学生，”李雪又瞟了一眼，悄声对许双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学霸，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在那张桌上。天哪，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

　　许双丝毫不关心，但在李雪的殷切目光下，还是不耐烦地瞅了眼。这一眼，她倒是一眼就看见了那天晚上像个火药桶一样的男生。

　　他面对着许双坐着，正挥着手里的筷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表情生动。他的对面，坐着个寸头短发男生，正微弯着腰，边听边夹了筷子炒面。

　　许双微眯了眯眼，便看得更清楚了。

　　利落的脸部轮廓，鼻梁有些挺，正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起来。

　　“看见了吧，就那个女生，附中年年第一。”

　　许双这才注意到同样背对着她的女生，看不到脸，只能看个背影，但只看背影也知道是个美女，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闪着亮泽的光，耳后似乎别了个水晶发卡，晃眼地很。

　　难道附中就不管女生发型？还是年级第一有特权？

　　“那女生叫叶南风，旁边的男生叫程屿，竞赛超级厉害。”

　　许双收回视线，看了眼鬼鬼祟祟的李雪，“你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那当然，我可是八卦小天后。”李雪伸出小胖手，脑袋一歪，扬了扬耳侧不存在的长发。

　　许双笑，“那请小天后同学享用美食吧。”

　　李雪吐了吐舌头，舀了勺炒饭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虽然没考上附中的初中部，但还是要努力考附中的高中部。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伸出胳膊，做了个超人的姿势，“所以，许双同学，我们一起加油吧！”

　　她有些激动忘形，声音很大，立马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许双眼看着斜对面的火药桶向他们看过来，赶紧低头。然后，就隐约感觉，斜前方的那桌，不知道谁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哎，程屿，你觉得那个女生眼熟吗？”闻一舟挠挠脑袋，用下巴示意了下。

　　程屿还未开口，叶南风倒是接了话，“美女啊？你看哪个长得好看的女生都眼熟。”

　　闻一舟皱着眉，努力回想，“不是，这次是真的，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你那脑容量，别想了，想了你也想不起来。”程屿嘴里还塞着饭，话说得含糊不清。

　　虽是这样说，不知怎么，他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然后就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女生，裹在一身宽大的蓝色校服里，正在闷头扒饭，不是几年前不不辞而别、再次遇见装不认识的许双又是谁？

　　“哎，是不是？程屿，你是不是觉得也有点眼熟？”闻一舟着急问道。

　　程屿默不作声地转回头，冷漠开口，“不认识。”

　　“行了，你快别说话了，赶快吃完走人。下次再也不跟你们来这儿，我这衣服上都是油烟味。”

　　闻一舟看向女生，叹了口气，“我的叶南风大小姐，食点人间烟火吧。”

　　叶南风懒得理他，摸出口袋里的MP3，插上耳机便塞进了耳朵里，耳机里是今天要背的英语单词。

　　许双也不知道斜前方那桌什么时候走的，等她终于抬起头来，店里少了一半的人。她呼出口气，然后抓起桌上的维维豆奶灌了两口，才觉得终于将饭顺到了胃里，随即又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没用”。

　　许双决定，想不清的事情就不要想，以免影响食欲，反正两个人也不在一个学校，碰面的机会基本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