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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一拜天地 热热闹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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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只眼睛好像互相不认识,上下左右胡乱转动,只有其中一只缓慢的朝勿迟雪移动,死死盯着他。
对方脑袋侧着,呈九十度直角,两只还抓住绳子以控制马的方向。
“新娘不得擅自掀起帘子。”
那蜘蛛的嘴一开一合,在窸窸窣窣的杂声中吐出人言。
不断响起的杂音令人牙齿发酸。
这玩意属实有点超标了。
像人又不像人的,他哪怕直接往头上套一个动物头套都不至于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闯过那么多关,勿迟雪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冷静下来,慢慢若无其事的放下帘子。
“慢着,你的红盖头呢。”
这妖……这人……呃这妖人事挺多,见勿迟雪没有盖红盖头还贴心的帮他“织”了一个。
他十分自然的张开嘴,一缕缕红色的丝线从他嘴巴里飘出来,在半空中结成一张红色的方巾。
完了,他从后领口处掏出第三只手,细心的替勿迟雪盖上。
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朝前走,九十度侧着的脑袋也没有要转回去的意思。
隔着一张红色的滤镜,勿迟雪非常想问一句。
哥们,你头不累吗?
还怕人跑了不成?
勿迟雪想掏枪。
喜服里面就是他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枪支沉甸甸的,握在手里非常有安全感。
可一向百发百中,从不哑火的手枪,勿迟雪连按了三遍扳机都没用。
不知道是不是勿迟雪的错觉。
三声咔嗒落下后,四周变得更加寒冷。
在这种阴气下,连根火柴都点不燃,勿迟雪试过了。
勿迟雪还试图尝试控制帘子外面那个妖人,他眼睛虽然和他严丝合缝,但似乎不是他自己的。
控制的压根就不是他本人。
三连败的勿迟雪想跳车。
但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勿迟雪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花轿都是木质的,勿迟雪坐在木板上,背靠在木板上,睡得浑身酸痛。
无论他在那块板子上坐了多久,那儿始终是一片冰凉,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
敲锣打鼓的声音一路护送他来到一户有钱人家的大堂。
外面坐满了宾客,正厅里等候着对方父母。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诺不是勿迟雪被人搀扶着下娇时,余光瞥见站在外面的自动贩卖机,睡懵的他差点就真以为自己要结婚了。
勿迟雪被人搀扶着往正厅走,院里那些宾客齐刷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是他们的五官也不是自己的,像是分别从各种动物脸上剪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一边窸窸窣窣的发出动物怪叫,一边口吐人言的小声议论。
浓厚的雾气经久不散,像潮湿的水汽一般裹挟着勿迟雪的四肢。
导致他每走一步脚步都变得更沉,最后甚至像走在了刀尖上。
可他低头看过去,自己的鞋还是自己的鞋,自己的脚还是自己的脚什么都没变。
正厅正对面有张供桌,上面供奉着一位神仙。
准确来说,是勿迟雪前不久才见过的黄鼠狼,他咧开那张艳丽的嘴唇,笑得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但没人觉得这不正常。
他们似乎习惯了这种怪异。
“哎哟,我的好儿媳,快过来,该拜堂了。”
一位中年妇女伸手冲勿迟雪招呼,脚没有挪动,只是伸直的手在上下摆动。
隔着透光的喜帕,他看见对方的一双狐狸眼睛提溜乱转。
“就我一个?”
就算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没平息,就算他们在说话,勿迟雪也依旧感受到周围安安静静的。
这种诡异的安静感就和这雾气一样重。
“当然不是,你的丈夫这不在这吗?”
她说着,命人从隔壁房间抱出一个人。
一个……假人。
是服装店常用的那种模特假人,身上生硬的套着男款婚服。
勿迟雪眉头狠狠一跳。
鬼知道,这种古风场面里闯进一个时代割裂的假人的违和感有多重。
这个假人被人画了厚重的妆,嘴唇涂的红艳,惨白的脸也被人盖了一圈肉色粉底。
这个下人是没有脸的,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在主人家有命令时才会动作。
她比这个假人更像假人。
或者说。
这个主人家对待这个假人比对待这个活生生的下人还要亲昵。
好像他是个真人,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中年妇女站在原地依旧没有挪动半步,只等下人搀扶着那个假人到她面前。
她伸手在假人脸上轻轻摩挲,感动的哭声情真意切。
肉色的粉底沾了她一手,在她手一开一合的瞬间,变成鲜艳的血。
这个血很突兀,没人知道那是谁的血。
她一个劲的把假人的粉底蹭到自己手上,变成一摊摊不知道谁的血她才懂得满足。
勿迟雪算是看明白了。
把假人当真人,把动物五官和人类五官互换。
这在映射什么已经写明面上了。
吃人。
呜——
唢呐声扬起。
那个下人扶着假人在勿迟雪旁边站住。
这个没有五官的下人搀扶着妆容精致的假人一时间分不清谁是工具。
“一拜天地!”
随着一声大喊,下人按着假人对供桌的方向弯腰。
勿迟雪听见一声清脆的卡擦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这个假人,还是这个下人传出的?
勿迟雪盯着对面看了半晌,没有跟。
他腰太硬,弯不下去。
但凡把对面换成忆长乐他都不至于那么想吐。
现场僵持了五秒。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定在勿迟雪身上。
但凡勿迟雪脚往外迈一步,所有宾客都会朝这里站起身,他收回脚,他们就若无其事的坐下。
好诡异。
这场面,莫名让他想起叶初荷。
被人架着硬结婚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你怎么不弯腰?他是你丈夫。”
中年妇女皱起眉,狐狸眼睛变得犀利。
“弯不下去,”
勿迟雪看着那双假人的眼睛,默默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枪,“红色太刺眼,建议换白的吗?”
他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面的假人。
仅这一个动作,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咔嗒——
依旧哑火。
勿迟雪有些不耐烦了。
他还没按第二下就有人扑了过来。
勿迟雪闪身一躲,那人径直扑倒了供桌,烛火滚在地上,顷刻间熄灭。
勿迟雪丢掉手枪,闭上眼睛,从小白留下的物资中翻出一把火枪。
比手枪长,比手枪轻,暗红色的枪身好像往墙上轻轻一划,顷刻间就能烧起来。
既然这里阴气太重,勿迟雪索性给枪点了,特殊的火焰在枪口燃烧,映的勿迟雪脸通红。
“大喜之日,你想干什么?”
中年妇女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我不喜欢,换一个吧。”
勿迟雪嗤笑了一声。
咔嗒——
砰!
子弹穿透假人的身体,洞穿假人身后那个下人的胸膛。
喷溅的血液宛如水枪一般往对面墙上呲。
假人就像死尸一般往后倒去,将下人压在身下,血液直直的往上喷,雨一样落下。
勿迟雪变出把伞撑开,十分平静的站在雨中间。
假人的身体裂开一个大洞,血液不断往外留,好像一个补不上的窟窿。
勿迟雪这一枪开完。
所有人都堵在了门口防止他逃跑。
各式各样的动物瞳孔盯着他,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勿迟雪想要逃出去,除非炸了这里。
但那样自己也会被困住。
枪口的温度还没降下,烈火灼烧指尖。
勿迟雪紧握枪和中年妇女对视。
对方愣了半晌,轻轻笑了。
好像只把勿迟雪的闹剧当成不愿意的反抗。
她一挥手,命令那个倒地的下人重新站起来。
下人胸口没有流血,但四肢被假人压断了。
即便这样,她还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好像没有痛觉一般在中年妇女的命令下转身再次从隔壁房间拖出一个人。
这回是真人。
一个身着男款婚服,头发被生硬剪掉的女生。
她被下人拖出来扔在勿迟雪面前。
“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拜堂可不能再耽搁了。”
她这语气说的不容置疑。
好像无论勿迟雪杀掉多少个,她都能找来无数个替身。
好像对方是谁不重要,新娘是个人就行。
勿迟雪识趣的把枪收起来。
行吧,至少是个活人。
在又一声“一拜天地”的喊声中。
勿迟雪和那个女孩一起对着供桌弯腰。
血液还在喷溅,血雨还在下,但没有人管。
勿迟雪撑着伞挪过去,无声的替那个女孩挡住血雨。
“谢谢”
她抬起脸,对着勿迟雪说。
声音在打颤,但她的脸……
是黄鼠狼的眼睛和嘴巴。
勿迟雪都愣了一秒。
合着这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全流程走完,他们被送进婚房。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勿迟雪一打开门就会和那双狐狸眼睛对上的话。
这人好像住门口了。
“你是第一千三百八十六个被送过来的男生。”
那个女孩坐在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属于黄鼠狼的嘴一开一合,口吐人言。
这话打断了勿迟雪试图跳窗的动作。
“什么意思?”
他问。
“字面意思,我已经和一千三百八十六男生,四万五千三百六十三个女生结过婚,虽然本来应该是我哥哥去拜堂,但他已经被你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好像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哥哥?那个假人?”
“严格来说不是的,但他们都这么认为,平常都是我出面,他们很少把哥哥喊出去,这是第三次,他们似乎很满意你。”
女孩转了转脑子回想一番,补充道,“你是第二个选择杀死那个假人的人。”
勿迟雪沉默了一会。
在不知道这些人是真人之前,勿迟雪一直把他们当NPC。
现在看来,最难熬的可能是他们。
“你们的眼睛是什么情况?”
勿迟雪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在对方看来自己只是众多倒霉蛋的其中一个。
“交易,很不像人对吧?”
交易?
她和那个黄鼠狼的交易?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选择当人?”
“他们也不需要我是人啊。”
那个女孩愣了愣,似乎意外勿迟雪这个问题,他还以为他会问接下来该怎么逃出去。
似乎是许久没有人问她自己的感受,她滔滔不绝的补了一句。
“就算我杀死自己,就算我把我自己切成两半,就算我把我的四肢砍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们也会抬着我上花轿。”
“如果我当人不能满足他们,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那个女孩站起身在勿迟雪面前转了一圈,“但我没想到他们也不是人。”
砰砰——
门外的中年妇女在急切的敲门。
“接下来,你得把我吃掉,就像螳螂那样。”
女孩十分平静的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但会疼吧,”
勿迟雪直视她的眼睛,其实看久了也就那样。他上前对她发出邀请,“要不要大闹一番,然后离开这里?”
勿迟雪的话胸有成竹。
女孩能感受到,他能够做到。
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