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学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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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八班同学从“班里来了个新同学”的新鲜感里冷却下来，也足够让许千月从“这人抢了我风头”的不爽里，慢慢过渡到“算了爱咋咋地吧”的麻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没什么波澜。
陈星然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步行二十五分钟到学校。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再步行二十五分钟回去。两点一线，精准得像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起伏。
他住的地方是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栋楼，六层，没电梯，他住顶楼。租金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中介带他看房时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挺有勇气。”
他没问为什么。
搬进去第一天就明白了：楼道灯坏了三盏，墙皮剥落得像世界地图，隔壁住户凌晨两点还在放电视剧，声音大得仿佛在给他开专场。但他没吭声，戴上耳机，睡了。
便宜嘛，总要付出点代价。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只是每次深夜走在回去的路上，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他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选另一个小区，会不会好一点？
另一个小区房租贵一倍。
他摇摇头，把念头晃出去。
——
开学第三天，付千千强行组织了第一次“兄弟聚餐”。
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学校后门的小饭馆，人均二十块管饱。付千千的理由很充分：“许哥！周哥！陈神！咱们得联络联络感情！”
许千月当时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他一嗓子吼醒，眼神能杀人：“你最好有正经事。”
“吃饭还不正经？！”
周恋秋在旁边煽风点火：“我觉得可以，正好熟悉熟悉新同学。”
于是就这样定了。
陈星然本想拒绝，但付千千已经把沉默当成了默认，拽着人就往小饭馆走。陈星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付千千嘴就没停过：
“陈哥你是不知道，咱们许哥上学期干过多少牛逼事——有一次数学竞赛，他睡过了，迟到半小时，结果还是拿了第一！
“还有还有，上次运动会，他跳远直接破校记录，那个姿势，帅炸了！
“物理竞赛也是，全市第三，就比他前面那俩少两分！”
许千月在旁边听得耳朵发烫，一巴掌拍付千千后脑勺上：“你能不能闭嘴好好走路！屁话多的”
周恋秋笑得不行：“千子这是在给你做宣传，让新同学崇拜你呢。”
“我用他宣传？”许千月翻了个白眼，耳朵却更红了。
陈星然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打打闹闹，没有说话。
但他在听。
听付千千说许千月的事，听周恋秋在旁边补刀，听许千月恼羞成怒地骂人，然后被骂的人笑嘻嘻地躲开，过一会儿又凑上去。
很吵。
但他不讨厌。
小饭馆的老板娘认识付千千，一进门就招呼：“哟，小付来啦？今天带这么多同学？”
“对对对，老板娘，老位置！”
四个人坐定，付千千负责点菜，周恋秋负责倒水，许千月负责——瘫在椅子上玩手机。
陈星然坐在最里面，安静得像个背景板。
他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菜单上，又很快移开。
菜上来的时候，李敏出现了。
“你们吃饭不叫我？！”她站在门口，叉着腰，一脸“我很生气”的表情。
付千千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姐，这是男生局，你凑什么热闹？”
“男生局怎么了？我坐这儿不行吗？”李敏说着就往里走，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陈星然旁边——那里还有一个空位。
她眼睛一亮，刚要坐下——
“哎哎哎！”付千千一嗓子喊起来，“那个位置是放包的！”
李敏低头一看，确实，一个书包占了半个椅子。
她咬了咬牙，只好在周恋秋旁边挤了个位置。
陈星然低着头吃饭，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李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付千千已经在说下一个话题了：
“周哥你听说了吗？开学考就在下周！”
“听说了。”周恋秋叹了口气，“我假期一个字没看，这次要完。”
“你完什么完，我才是真的完！”付千千一脸悲愤，“我妈给我报了三个补习班，结果我一个都没去，全旷了！我爸说这次要是考不好，就把我零花钱扣光！”
许千月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那你挺有钱，敢旷三个。”
“许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几个人笑成一团，李敏在旁边插了好几次嘴，愣是一句都没插进去。
她偷偷看了陈星然一眼。
那人安静地吃着饭，夹菜的速度不快不慢，咀嚼的动作斯文得不像在吃小饭馆。周围的吵闹仿佛和他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进不去。
她突然有点难过。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只有她能让他笑。只有她能让他愿意说话。只有她能让他从那个安静的壳里走出来，变成一个会闹会笑的人。
可现在……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
开学考如期而至。
一中特色：每学期开学第一周，必有一次“收心考”。美其名曰“检验假期学习成果”，其实就是告诉所有人：别做梦了，开学了。
考场是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许千月坐在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陈星然坐在他后面——隔了两排，陈星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考了两天，陈星然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后脑勺有点萌萌的。
算了，不知道怎么说。
考完最后一科，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付千千冲出考场的时候，表情堪称悲壮：
“我！考！完！了！”
那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周恋秋跟在他后面，一脸无奈：“你喊什么，把监考老师都喊出来了。”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付千千挥舞着双手，“我付千千！一个假期没学！但坚持考完了！这就是胜利！”
许千月从考场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嗓子，忍不住笑了：“行，胜利了，请你吃饭。”
“真的？！”付千千眼睛都亮了，扑上来就要抱，“许哥万岁！”
“滚滚滚，别蹭我。”
周恋秋也凑过来：“带我一个。”
“行行行，都带。”许千月大手一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顿住。
陈星然正从考场出来，一个人，低着头往楼梯口走。
他走得很安静，和周围兴奋讨论题目的学生格格不入。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侧身避开，继续走，什么也没说。
许千月看着他，忽然喊了一声：“哎，新同学！”
陈星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一起吃饭？”许千月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庆祝我们千子同学顽强活过开学考。”
付千千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陈哥一起来！许哥请客！不吃白不吃！”
周恋秋也跟着起哄：“来吧，人多热闹。”
陈星然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主动邀请我吃饭……
“不用了。”他说，声音很轻，转身要走。
李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星然！许千月请客，你不用花钱的！”
陈星然脚步顿住。
他偏过头，看了许千月一眼。
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杂念，只是单纯地想招呼他一起去。
“真的请客？”他问。
声音还是那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一点。
“真的啊。”许千月点头，“我请，你们只管吃。”
陈星然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声音很轻，但许千月听见了。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烤肉店，付千千选的。理由是“考完了必须吃顿好的，烤肉最解压”。
许千月看着菜单上的人均价格，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他翻了翻钱包，又看了一眼正在兴奋点菜的付千千，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出去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手机上过了几分钟钱就入了账。
他返回店里看着付千千他们。
算了，开心就好。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陈星然依旧是坐在最里面那个位置。他面前摆着一杯大麦茶，安静地等肉上来。
肉上来的时候，付千千已经开始抢了。周恋秋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烤，许千月负责跟付千千抢肉，李敏负责——负责努力找机会和陈星然说话。
“星然，你尝尝这个牛肉，他们家这个酱料特别好。”她把烤好的肉夹到他盘子里。
陈星然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嗯”了一声。
“星然，你假期都在干嘛呀？预习功课吗？”
“差不多。”
“那你预习到哪儿了？物理第三章？化学第二章？”
“都看了一点。”
“星然，你觉得这次考试难吗？”
“还好。”
李敏：“……”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付千千那边又闹起来了。
“许哥！你抢我肉！那块是我的！”
“谁抢到了是谁的，懂？”
“周哥你说说他！”
周恋秋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脸无辜：“我只负责烤，不负责断案。”
付千千欲哭无泪，转头找陈星然：“陈哥，你评评理！”
陈星然抬眼，看了看许千月，又看了看付千千，然后低头继续吃肉。
付千千：“……你也不帮我！”
陈星然没说话，但嘴角抬高了很小的一个像素点。小到几乎看不见。
李敏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默默吃自己的肉。
——
吃完饭，几个人在店门口道别。
付千千和周恋秋顺路，一起走了。李敏还想说什么，但被付千千拽走了，说“女生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们送你”。
许千月打了个哈欠，准备往公交站走。
“等一下。”
他回头，看见陈星然站在身后。
“怎么了？”
陈星然没说话，递过来一杯奶茶。
许千月愣住了。
那是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杯子，他常喝的那家。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陈星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谢谢你请客。”
声音还是那么淡，但他的目光在许千月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给许千月反应的时间。
许千月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奶茶，愣了好几秒。
奶茶还是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三分糖，去冰，是他常点的那个。
他抬头，看向陈星然离开的方向。那人已经走得只剩一个小小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
“这人……”许千月嘀咕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
回住处的路很长。
陈星然一个人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灯昏黄，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杯奶茶的钱。
二十一块。
他这周的伙食费是八十块，这杯奶茶，差不多是他两天的饭钱。
但他不后悔。
那个人接过奶茶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杯身，然后抬头看他，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值二十一块。
陈星然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栋破旧居民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个黑漆漆的窗户。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是不是……有点太在意那个人了？
在意他抢肉时得意洋洋的表情。在意他被付千千闹得恼羞成怒的样子。在意他趴在桌上睡觉时，阳光落在侧脸上的轮廓。在意他说“我请”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是……喜欢吗？
陈星然站在楼底下，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过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摇了摇头，走进楼道。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点快。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学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