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与次优解》雾柠湾

4、新同桌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全班同学这辈子没这么安静过。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一笔都像是精心计算过角度和力道。等最后一个符号写完。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清秀漂亮，他自己也是眉清目秀。
　　陈星然随手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灰，这才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讲台边还愣着的许千月。
　　“这个，”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才是最优解。
　　八班同学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帅哥是谁？顿时炸开了锅：
　　“我去我去，这谁啊？这么狂？”
　　“啊啊啊没人告诉我理科班现在吃得这么好啊！本来有一个许千月就够看了，这又来个天降！”
　　“一中这是把隔壁学校的校草给挖来了吧？给了多少转学费啊？”
　　“你管这叫转学生？这明明是来砸场子的！”
　　许千月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那两排工整漂亮的字迹，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眉清目秀、神色淡淡的少年，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了好几个弯。
　　这人……有点眼熟。
　　但具体在哪儿见过，死活想不起来。
　　他眯着眼睛盯了对方两秒，对方回了他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
　　行吧。
　　许千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想，转身回了座位。
　　老赵这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脸上笑出一朵花：“咳咳，那个，给大家介绍一下啊——”
　　他拍了拍陈星然的肩膀，“这位呢，是从隔壁霖州市转来的大学霸，当年中考，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台下听取“哇”声一片。
　　“所以呢，学校破例让他成为咱们这届唯一的转校生。来，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陈星然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我叫陈星然。众星捧月的星，浩气凛然的然。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完，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完成了这个流程。
　　台下睡得迷迷糊糊的付千千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来，一把抓住许千月的胳膊：“许哥许哥！是陈哥耶！他竟然学习也这么好？！”
　　许千月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陈星然？
　　陈星然！！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一个星期前，茶餐馆。那个大夏天戴着口罩和帽子、坐角落里跟个幽灵似的人，那个用一把好听的声音说“彼此彼此”怼得他无话可说的人——
　　“网吧少年啊——”
　　“彼此彼此”
　　就是眼前这个。
　　隔壁市的中考状元，转到他们班来了。
　　许千月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像吃了口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下又遇到他成了特招的转校生，难免惊奇，虽然对方是隔壁市的中考状元，但自己当年也不赖，也混了个范城中考状元，分差也就一两分，但刚刚被“嘲讽”对象压了一头，难免面子上挂不住。
　　他抬手把付千千的脸推回去：“滚滚滚，你许哥忙着呢。”
　　老赵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许千月旁边那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说起来还挺有故事。上学期选座位时，许千月说什么“一个人睡两个桌子舒服”，硬是抛弃了他的好兄弟付千千，霸占了靠窗的那一整排，实现了“一人两桌”的豪华配置。
　　现在好了，空位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星然呐，”老赵笑眯眯地指了指最后一排，“你去坐许千月旁边那个位子，就是咱们班最帅的男生旁边。”
　　“最帅的男生”瞬间石化。
　　陈星然倒没说什么，提着书包就走了过去。
　　到了位置才发现，桌上堆满了“最帅的男生”的书和杂物，横七竖八，连个放胳膊的地方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许千月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始挪。
　　书挪走了。试卷挪走了。笔袋挪走了。
　　陈星然把书包放上去，低头看了一眼桌兜——里面塞满了揉成团的废卷子、皱巴巴的草稿纸，还有几个不知哪年哪月留下的零食包装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和同桌的第一句话：
　　“这是垃圾场吗？”
　　许千月手上动作一顿，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额，这是同桌的见面礼。”
　　陈星然没再说话，安静地等着他把桌兜也清空。
　　然后摘下耳机和MP3，塞进书包，把书包放进桌兜，坐了下来。
　　台上已经换了一道新题。陈星然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偏头看了一眼——前排靠窗的位置，有个女生一直在回头看这边。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题。
　　那个女生是李敏。
　　本来这节课她没打算认真听。开学第一节数学课，谁听得进去啊？她笔袋后面藏了个小镜子，一边整理刘海一边和闺蜜小声聊着假期的事。
　　直到陈星然走进教室，说出那句“这题还有最优解”。
　　她闺蜜激动得差点把她胳膊摇断：“闺蜜！你快看！有比你男神还帅的人！”
　　李敏当时还想着“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许千月还帅的男生”，结果一抬头——
　　噎住了。
　　真的很帅。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等到那人说出自己名字，儿时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杀回来。
　　她早该想到的。老赵说“霖州市”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
　　小时候，她也住在霖州。对门邻居家有一个安静又漂亮的男孩子，她总喜欢跑去找他玩，想尽办法逗他笑。
　　后来上了小学，一个是男生都怕的女班长，一个是人人喜欢的男学委。她记得他不喜欢交朋友，只有自己算是他的朋友。那六年里，他笑起来只有一边有酒窝，会在她不开心时往她手里塞一颗糖，会因为她说“想看星星”而在外面待到天上有满天的星星才回家。
　　女孩子早熟的早一点，那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以后一定会嫁给他的。
　　直到六年级，她搬走了。
　　很自私地，没有告诉他。一个下午，跟着爸爸妈妈搬到了范城。
　　后来她上了六中，遇见了最张扬时候的许千月，喜欢上了他，开始追他。追了一年多，对象没做成，眼看着就要处成姐妹了。
　　现在陈星然坐在这里。
　　在她眼里，这就是竹马和天降同时出现。
　　但她现在眼里只有竹马。
　　下课铃一响，李敏就站了起来。
　　她没像往常一样去找许千月，而是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拍了拍周恋秋的肩膀：“起来一下，让我坐这儿。”
　　周恋秋和付千千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拉响警报：姐？你不追许千月了？
　　周恋秋乖乖让位。李敏坐下去，刚要开口——
　　陈星然把耳机戴上了。
　　李敏：“……”
　　陈星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有事？”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李敏深吸一口气：“星然，你不记得我了？”
　　旁边三双耳朵同时竖起。周恋秋、付千千、许千月：震惊！班花竟和学霸疑似有旧情！
　　陈星然：“抱歉……”
　　旁边的周恋秋，付千千和许千月：震惊！学霸疑似不承认他和班花有旧情！
　　李敏急了：“我是李敏呀！敏敏——小时候住你对门的那个！”
　　陈星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虽然只有一丝：“敏敏？哦——是你啊。”
　　语气依旧平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三人：震惊！疑似学霸是面瘫！
　　许千月实在憋不住了，插了一句：“额那个……你俩之前认识？”
　　李敏：“不是不是——”
　　陈星然：“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李敏看向陈星然，陈星然的眼睛眯了一个像素点。
　　李敏立刻改口：“……是。”
　　陈星然：“那就不是。”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李敏只能忍痛站起来，回了自己座位。刚一坐下就被闺蜜拽过去审问：“闺蜜！你刚刚跟我男神说话了？！你俩认识？！”
　　李敏心想：呵，何止认识，简直是青梅竹马级别的。
　　但她没来得及开口，英语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
　　余姐，人送外号“灭绝师太”，教学水平一流，就是教不进这群理科生的脑子。她在台上调了调小蜜蜂，随手抽了前排一个同学的卷子：“孩子，你跟同桌看一份啊——顺便帮你看看正确率。”
　　那位同学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全抄的，哪知道什么正确率啊。
　　余姐扫了一眼台下，忽然注意到后排多了个生面孔：“哎？咱们班来新同学了？后排那个小帅哥是？”
　　“老师！新转来的，隔壁市中考状元！”有人抢答。
　　“哦——”余姐眼睛亮了，“我听你们老赵说了。小学霸，叫什么名字啊？”
　　陈星然站起来报了自己的名字。
　　余姐点点头：“好，隔壁市中考状元是吧？行，那你来讲一下这道大题。”
　　“老师，人家状元没卷子。”有人提醒。
　　余姐目光一转，落在陈星然旁边那位身上：“许千月，你不用写作业，把你的空作业给新同学，让他边做边讲。”
　　许千月开始在书包里翻找。
　　陈星然就坐在旁边，亲眼看着他翻出了专项练习四的第一页，又翻出了专项练习八的第二页，然后把这两张毫不相干的纸递了过来。
　　陈星然：“……”
　　付千千看不下去了，拔刀相助：“余姐！我的也没写！我给学霸！”
　　话音刚落，他那几个好兄弟立刻起哄：“暴露了吧！”
　　余姐冷笑一声：“人家许千月是年级第一，不用写。你是什么啊？下去把卷子抄三遍，明天拿给我。”
　　付千千哀嚎着缩了回去。
　　许千月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继续翻他的书包。好不容易从一堆白纸里找到了专项练习一的第一道大题，撕下来，递给陈星然。
　　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
　　好烫。
　　陈星然接过卷子，开始边做边讲。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低低的声音读出来，每个单词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清晰。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他刚刚摸到我手了，好烫，卷子上还有他的温度，老师刚刚说他是年级第一，很优秀，不愧是他……
　　而根本无人在意“醉翁”现在在想什么……
　　而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低头看卷子的“醉翁”，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