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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优解?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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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作息就恢复了正常。
六点半,教室里人已到得七七八八。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疯狂翻着假期作业,还有人趁着最后几分钟往嘴里塞包子。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教室里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发白。
老赵站在讲台上,投影着本学期新课表。八班是理科强化班,一眼望去,物理、化学、生物密密麻麻,像三座大山压在课表上。但中间却突兀地挤着一个英语,格格不入得像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老师——”底下有男生拖长声音抗议,“物理化学多我们能理解,但这个英语是怎么回事?咱们是理科班啊!”
老赵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头笑了笑:“咱们班上学期其他科目拔尖我承认,但是英语有多拉分,你们心里没数?英语老师来找我闹过好几次了,说再这样下去她要罢工。”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两秒。
毕竟有“古人”云:得理科者必献祭英语,得英语者必献祭理科。上学期英语最低分记录是——满分150,考了32。那位勇士至今仍是年级传奇,许千月当时带着人笑了他一整个星期,笑得人家差点转班。
“所以这学期,”老赵敲了敲屏幕,“英语课加了两节。有意见的,去找英语老师提。”
底下鸦雀无声。
窃窃私语声渐起时,老赵大手一挥,把学习委员叫了上来。李敏,扎着丸子头,高高瘦瘦,长得乖巧,还是舞蹈特长生。两人在台上小声交代了几句,李敏点点头,转身面向全班。
“各科课代表,组织收暑假作业——”
“我去!”
“我就知道老赵你没安好心!”
“我的作业还在老家没带回来!”
哀嚎声此起彼伏,桌椅响动,人仰马翻。有人疯狂翻书包,有人借作业狂抄,还有人试图和课代表套近乎。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
唯独最后一排,稳坐江山。
但大概是因为许千月枕着胳膊趴着睡了。窗户开着,窗外的梧桐枝丫悄悄探进来,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窗帘被卷起来,拂过他微微凌乱的头发。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浅金色的光。
李敏穿过人群,走到最后一排,敲了敲他的桌子。
没反应。
又敲了一下。
那人终于抬起头,眉头皱着,不耐烦地给了个眼神。那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被打扰的烦躁,但因为长得好,看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干嘛?”声音哑哑的。
“收物理作业。”
许千月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两个词的意思。过了两秒,他“哦”了一声,推了推前桌的椅子。
付千千正埋头狂抄,被推得一激灵,回头:“许哥?”
“帮我收一下。”许千月把物理作业本往他桌上一扔,然后继续趴下,睡了。
付千千看着那本孤零零的作业本,又看看四周忙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陷入了沉思。
许千月——物理课代表,孙老师当年亲自选的。当选过程堪称草率:孙老师站在讲台上问“12月生日的举手”,当时举了五六个人,最后只选了许千月一个。原因嘛,孙老师没明说,但大家都懂:长得帅。
课代表的工作从此与他无关,全都落到了付千千头上。
大概是昨晚刷题太晚,许千月一连睡了三节课。
第四节是数学,班主任的课。预备铃响时,付千千看着旁边还在睡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他推了推同桌周恋秋,压低声音:
“秋哥,你说我现在把许哥叫起来,会被打成臊子吗?”
周恋秋正翻着数学卷子,头都没抬:“估计没那么大——”
“那是多大?”
“大概……血雾吧。”
付千千沉默了。
周恋秋,八班班长。虽然每回都因带头违纪被撤职,但架不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下次选举,他依旧满票通过。就职感言是标配:“感谢人民对我的支持与信任,我一定会带领咱们八班这个大家庭越来越好——”
底下掌声雷动:“好!!!”“讲得太好了!!!”“周班长万岁!!!”
每次都是这个流程,一次不落。
预备铃响过,老赵夹着书和卷子进了班。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一抬头就看见睡得正香的许千月。他眯了眯眼,掰了块粉笔头扔过去——
精准命中。
没醒。
老赵又掰了一块,再扔。还是没醒。
教室里已经开始有人憋笑了。老赵叹了口气,走到最后一排,屈指敲了敲许千月的桌子。
“某些同学啊,”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为师理解你们调整作息的困难,但也不能在为师的课上睡觉吧?”
许千月终于动了动,把脸从胳膊里转出来,眼睛还闭着。
“为师脾气固然好,但不代表没脾气。再说这个作息,咱们都高二了,连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态?真把自己当美国作息了?”
底下有人小声接话:“加州时间……”
老赵瞪了一眼,继续说:“这点你们得学学为师,为师假期里还是坚持每晚九点睡,早上六点起,雷打不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现在透支健康,以后……”
老赵哪都好,就是爱讲大道理。从天聊到地,从星星聊到人生哲理,从作息规律能扯到国家未来。偏偏他还是个数学老师,讲起道理来逻辑严密,层层递进,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突破口。
底下人听得津津有味——他多讲会儿,就能少学会儿。
可惜没讲十分钟,老赵就切回了正题。他拍了拍许千月的肩膀:“行了,起来醒醒脑,上来讲道题。”
屏幕上投着一道北京高考数学压轴题,密密麻麻的条件,看着就让人眼晕。
“先热热身,开开你们生锈了一个假期的脑细胞。”老赵往旁边一站,“许课代表,请。”
许千月揉了揉眼睛,晃悠悠走上讲台。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拿起粉笔,开始写。
与此同时,高二教学楼大厅。
陈星然站在那儿,校服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系着一根红绳,衬得皮肤更白。他戴着MP3,白色耳机线垂下来,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耳机里播着英语听力,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读着某篇学术论文。他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李辕已经超时十几分钟了。
他是课间到的。一些上体育课的班级刚好路过,引起不小骚动。不远处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飘过来,压都压不住:
“这个好帅!!!”
“是那种清冷禁欲系的!啊啊啊啊——”
“闺蜜们!我一见钟情了!!!”
“闺蜜,上周你才说你要主攻许千月的……”
“那不一样!许千月是阳光型男,这个是高岭之花!我都要!”
他听力好,一字不落全收进耳朵里。帅?清冷禁欲系?一见钟情?说的是自己?
为了不被打扰,他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音量调大。夏天的热风吹过,背后大厅的冷气对流,他站在冷热交界处,像与世隔绝的一块冰。
又过了十几分钟,李辕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久等了久等了!”他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刚从校外赶回来,路上堵车。”
陈星然抬眼看他,慢悠悠开口:“您再不来,我可能真要被那群小丫头要微信了。”他朝不远处努了努下巴——几个女生还蹲在花坛边,假装聊天,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那边立刻炸了:
“啊啊啊啊他看我了!!!”
“什么你男神,是大家的!!”
“他声音也好好听!妈妈我恋爱了——”
李辕叹了口气,摆摆手把人轰走:“去去去,上课去,别在这儿碍眼。”等那群女生嘻嘻哈哈跑远了,他才转身带路,“走吧,带你去教室。”
两人穿过长廊,李辕边走边介绍:“咱们学校分班制有名。高二十八个班,三个重点,一个特长,其余平行。一班和八班都是理科强化班,二班文科强化班。一班人满了,把你分八班可以吧?放心,三个班级别一样,教资都好。”
陈星然点头。他不挑,在哪都一样。
但看着李辕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觉得有点事没说。
“八班就是……”李辕斟酌着用词,“有点活跃。”
“活跃?”
“嗯,课堂氛围比较……热烈。”他把“难管”俩字咽了回去。
陈星然没追问。活跃就活跃,他什么班没待过。
他们走到八班门口时,里面正“讨论”题目。说是讨论,其实就是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答案。几个学霸围着老赵,让他团团转:
“下来连接KL啊!这一步不能省!”
“不连也行——老赵!!我有更简便的,你先听我说!”
“是不是还要再证个α等于1.5倍β?我这儿推出来好像是这个关系。”
“你那明显错了,让我来——”
老赵被从东边拉到西边,那些字没一个能看的,图也是随手画的。被拉过去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往往是:“老师,你就当它是个图,别管比例——”
他被吵得头疼,干脆往讲台上一指:“行了行了,都别吵。许千月,你上来讲。”
许千月正靠在窗边打哈欠,闻言慢吞吞走上讲台。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拿起粉笔,开始写。
板书不能说好看,只能说潦草。步骤不能说完美,只能说跳跃。但思路是活的,像水一样流过去,该转弯的地方转弯,该省略的地方省略,最后落在一个简洁的答案上。
讲完,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片拖长的“哦——”,有恍然大悟的,也有根本没听懂但配合表演的。
陈星然站在门口,看着讲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自信,张扬,说话时虎牙会露出来。粉笔灰沾在袖口上,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却带着光。那光不是日光灯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烧不完的燃料。也令人心动——
他用了五分钟,在心里把这道题解完了。然后他抬手,敲了敲前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人都转头看他。新面孔,生人,气质清冷,和这个乱糟糟的班级格格不入。
他走到讲台边,看了一眼许千月写的板书,又看了一眼老赵,开口说:
“老师,这道题还有最优解。”
声音清冽,像冰泉撞上岩石。
(第三章完)
星然萌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