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陷落》huiseluolan

4、死者车站 “可能是

　　这是一座废弃老火车站的候车厅。
　　整个大厅不过100平米，南北两侧只有一个进站口和一个检票口，没有出站口。
　　检票口的绿色铁栏杆上挂着一个手持式大喇叭，旁边墙上的黑板上有用粉笔写的车次和发车时间。
　　地板是青白色与粉红色相间的水磨石，墙上刷着一人高的绿漆，天花板上吊着两个巨大的吊扇，正在无声的转动。
　　如果生于80年左右的人来到这里，可能唤起他们童年时候的快乐记忆，但是现在这里的人谁也快乐不起来。
　　季野走到候车厅中间，发现这个地方居然有旅客。只不过所有的旅客们都挤在候车厅的一个角落里，而大厅中间的3排老式铁椅子上空无一人，大家都阴沉着脸。
　　因为铁栏杆上挂着的喇叭正在“说话”。

　　【今日检票倒计时即将启动。】
　　【滴——滴——滴——】
　　【各位旅客你们好，现在是死地时间08:00，下一班列车即将发车，请大家抓紧时间，在倒计时结束前进行检票。】

　　声音断断续续，诡异中带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特有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不知道是谁把它挂在那的。
　　“什么倒计时？”人群中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小声嘀咕。
　　“你问我啊？”另一个身穿工装、脚踩运动鞋还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背包的男人接话，他自称老杨，是个话痨。
　　老杨是徒步爱好者，刚进车站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登山杖、戴着遮阳帽。这会儿他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国字脸。

　　“可能是寿命倒计时？”老杨忍不住抖机灵，“倒计时结束我们就死了。”

　　他话音刚落，背后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老杨和男大学生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只见他们身后的角落里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吃惊的用手指着老杨的肩膀——那里慢慢浮现出一个闪动的倒计时，活像不停蠕动的水蛭，随着数字的减少哆哆嗦嗦的变化着，在阴雨天的候车厅里分外诡异。

　　“啊——你头上也有！”
　　“我的腿！”

　　角落里爆发出几句短短的惊呼，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现了倒计时，位置各异。
　　男大学生忍着恶心试图用手把腿上的“水蛭”弹下去，但是他手指伸过的时候什么也没碰到。
　　大家倒计时的时间长短不一，但是最长的也不过24小时。
　　角落最里面有个头发纯白的老太太，她胸口的倒计时只有3小时，比别人的更红、更刺眼、蠕动得更快，好在她眼花耳聋，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反倒是孕妇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在那一声尖叫后晕了过去。
　　老杨吓得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不会真的是寿命倒计时吧……”
　　距离进站口最近的一个双臂纹身的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可闭嘴吧，这什么破地方，密室逃脱？真人秀？”
　　随即不管不顾的朝进站口的大门走去，就在他走过进站口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到他头顶的倒计时迅速清零，下一秒，他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居然真的是血条……
　　喇叭像活的一样，在男人倒地的瞬间开口：

　　【死地切勿逆行。】
　　【死地切勿逆行。】
　　【死地切勿逆行。】

　　大家一阵骚乱过后，距离大门和喇叭更远了些，拼命的躲在角落。
　　季野走过服务台时，喇叭仍在大叫，她像没听见一样，伸手翻了翻抽屉和文件夹，还趴在地上扫了一眼。只见服务台外面贴着带有检票员姓名的值班表，除了检票口黑板上的发车时间，这是唯一一份带有文字的东西。

　　但是没有她要找的存储卡。

　　季野又逛了一圈，试探着推开一扇窗，窗外的大雨中好像夹杂着冰雹，她的一片衣角被风卷到窗外，瞬间便被看不见的切断，然后在雨中被打成了筛子。
　　目击这一切的其他人目瞪口呆，话痨老杨更是结结巴巴的说：“你……要……干什么——等一下，你的倒计时怎么不动？！”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季野胳膊上的数字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24:00，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减少。
　　“我找一件东西。”季野好看的一笑，开始打量其他地方。
　　其他人则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
　　没等他们打量完，进站口外响起踩在雨中的哒哒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门开了，迈进门的是一双黑色胶皮雨靴，靴底沾着泥水，再往上是一身检票员的绿色制服，紧绷在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身上。
　　检票员收起手里的雨伞，小心的把它卷起来叠好，放在一个特制的箱子里。然后抬头，一双圆圆的小眼睛在候车大厅中巡视一圈，对眼前这些“旅客”很满意。
　　“你们好啊，”他咽下一口口水，双手拍在一起，好像在面对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亲爱的旅客们。”
　　这时，喇叭发出新的指示：

　　【检票员已就位，请各位旅客开始检票。】

　　“你，倒计时快清零了，赶紧检票上车。”检票员听到指示，迫不及待的用手指点了点只有两个多小时倒计时的老太太。
　　“你说什么——”老太太喊道。
　　“啧，”检票员不耐烦的拉过她的手臂，半扶半推的带她走向检票口，老太太茫然的走过去，就在她经过检票闸机的一刹那，头上的倒计时也清零了，然后随着一声惨烈的尖叫，整个人消失不见，空气中留下一丝血腥气。
　　其余的旅客互相看了一眼，更紧张了。晕倒的孕妇被尖叫声吵醒，一脸懵。
　　检票员打了个饱嗝，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回头看向剩余的旅客：“下一个该谁？”
　　没人吭声。
　　“不用等到倒计时结束也可以检票。”检票员催促道。
　　还是没人说话。
　　检票员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们死都死了，再磨蹭也没用。”
　　他这句话像溅到油锅里的水滴，瞬间在整个大厅炸开。
　　老杨：你tm才死了，我就是来买个火车票！
　　怀孕的女人捂住肚子：我是来做产检的，怎么就死了，呜呜——
　　有人颤抖着双手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所有页面都变成了黑白，而且一点信号也没有。
　　“我们怎么死的？”季野翻完所有角落，还是没找到存储卡，她淡定的走到检票员面前，双手抱臂，“如果我们都是死人，那你呢？还活着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刺激到检票员，他怒吼道：“我当然活生生的，至于你们怎么死的——你，被无人机砸死了。”
　　他指着季野，季野有一瞬间错愕。她确实为了寻找掉在树林里的无人机才来到这里……
　　可是她是永生者。活了三百多年，时间和无数次意外帮她验证了这个问题——不管出什么意外，季野都不会死。

　　她只有饿死一种可能。

　　季野看了一眼自己仍然是24小时的倒计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江离要她进到这里来。
　　“你是爬山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检票员指着老杨。
　　“你是摔倒地上一尸两命的！”还有孕妇。
　　孕妇痛苦的捂住嘴巴，带着哭腔问：“你怎么知道我摔了一跤？我是来做产检的。”
　　“你都死了，不用产检。”检票员恶狠狠的说，伸手就要拉孕妇的袖子，“赶紧去检票。”
　　孕妇一边哭一边死死拽着袖子，不让他得逞。
　　检票员愤怒的大喊大叫，用手里放着雨伞的小箱子推这个，拍那个，引起一片骚乱。
　　但是老太太的惨叫犹在耳边，谁也不敢去检票口。
　　大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又听到孕妇哽咽道：
　　“我怎么会死，我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呢。”
　　检票员见没人动，狡黠一笑:
　　“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孕妇听完哭得更大声。
　　“倒计时清零就跟他一样，”检票员指着刚才倒地的男人，“别磨蹭了，趁火车还没走，赶紧检票。
　　“我们提前检票你有什么好处？”季野问，她头上的倒计时依然没动。
　　检票员望着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本职工作，混口饭吃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下一个倒计时被清零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他的右腿只有膝盖以上部分，破碎的裤子空荡荡的晃着。
　　男人眼看着头顶上一分一秒的时间流走，直到最后一分钟，他才单腿跳向检票口。但是他走的太慢了，没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检票。
　　倒计时清零的一瞬间，残疾男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检票员眼看他被“清零”，气得破口大骂。
　　下一个即将清零的是身穿病号服的老头子。他儿子把瘦小的老父亲护在怀里，时不时用袖子擦着他嘴角的口水，父子两人都瑟瑟发抖。
　　检票员看了看老头子，又看了看他的儿子，阴暗的对老头子说：“我知道你不想死，其实还有个办法，告诉我这里其他人的名字，你自己就能免死。”
　　他几乎是明示了，老头子原本灰暗的眼神闪现出一丝希望：“告诉名字就行吗？你不会伤害他——啊——”

　　“高天明！”
　　几乎是在同时，有人高喊出一个姓名。

　　老头子最后一声惨叫是从检票口外面传来的，人已经消失了。
　　老杨害怕的瘫在地上，但还是哆哆嗦嗦的问：“不是……说告诉名……字就能免死吗?”
　　其他人惊恐的表情中带着一点狐疑，纷纷看向检票员。
　　而老头子的儿子则在听到惨叫之后，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然后他不顾地上的血迹，跪下来嚎啕大哭，对着检票口的方向“砰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