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付鱼渊小腿肚终于转回了筋。
房间里蛛网尘埃,文件袋塞在靠墙而立的金属置物架上,纸箱堆叠着,纸的边缘卷曲发黄,露出团建活动用的横幅和礼炮,这里像是早已不曾有人踏足过的禁忌地带。
人头气球、解剖仪器和金属手术桌全都不见了踪影。
地面积满了尘埃,并无渗人的血迹拖痕。
刚才惊恐的一幕,好似只是他将醒未醒时的一场梦。
可紧张感并未消退,付鱼渊不敢再待在原地,慌不迭胡乱择了个方位,撒开长腿就疯狂奔跑,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回荡。
咚咚咚……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双长腿。
手机灯光照过来,刺得他眼睛发痛。
“小鱼,你在这里做什么?”魏延清雪般的嗓音犹如仙乐降临,身影逆光而立。
付鱼渊身形晃了晃,而后快走了两步,轻轻搭上魏延的腰,将整个身体的力都卸在了魏延的胸膛上:“呜呜……嗝,我接了你的电话后,就来找你……我找不到你,嗝,我就,我看见一个很像你……呜呜呜……可它不是,我看见一个气球,有人脸,呜呜,我,我好害怕……”
付鱼渊惊吓过度,说出的话颠三倒四,魏延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弄懂了他的意思。
魏延好看的眉头微蹙起,轻轻用手指拨开略凌乱的额发,青年少了平日那份优渥的贵气,泛红的眼尾洇湿出一滴泪滚落进了他的立领内。
滚烫的眼泪,仿佛从肌肤渗入了心脏。
魏延叹了口气,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他与付鱼渊相识多载,算得上是竹马青梅,相互对彼此的秉性多有了解。
付鱼渊向来是吊儿郎当、悠哉散漫的性格,他多次恨铁不成钢地劝其对人生做出规划,但付鱼渊从来都满不在乎地跑火车:“我的人生规划不是你吗?那就让我的人生规划,帮我做规划好了。”
故而,早上撂下电话后,他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凌晨五点,想着付鱼渊肯定会赖到十点以后才起床,于是索性用完早餐后再到公司楼下。
经过大堂时,值勤的前台小姐瞄见他,忽而抱怨了句:“这公司的人平常九点都没来人,今儿个天都没亮,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个。”
他蓦然猜到是付鱼渊,可到了公司一看竟然空无一人,他预感到可能有哪里出了点问题,于是找到监控室,要求察看电梯的监控。
监控室的保安收了红包,帮忙调出了监控。
视屏中,能看见付鱼渊的确先一步进了电梯,只是付鱼渊垂着头像没睡醒似的,摁下的数字,竟是前往公司楼下的那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付鱼渊似是没觉察到异常,走入了黑暗当中。
魏延揩去付鱼渊眼角的泪珠,这人往常从不肯人前示弱,这回竟然惊吓成了这副模样。
“这层楼的公司早搬空了,我当时想不明白你何为要在此停留,于是便上楼来找你。”魏延说,“小鱼……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付鱼渊抻着指腹,隔着两层薄布料,在温热紧实的腰间肌理上打圈,揩了把油。
遇上了什么事?
他遇上的事可大着呢。
他是该从旁边一个流血的人头,死死盯着他看说起?还是从他昨晚回趟家,顺便嫁给了他家早就作古了的祖宗说起?
又或者,说他最近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春.梦,对方是个不认识之人,而且他还是被压的那一个?
无论是哪一件事,都会被魏延当做神经病吧?
付鱼渊推开魏延,整理起弄皱的衣角:“我的确遇上了一点很古怪的事。”
魏延偏过头,看着付鱼渊走进电梯,他往幽暗的走廊深深地看了眼后,也转身进了电梯。
“是麻烦事吗?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魏延是他的竹马,也是他的总监,经常会十分自然地帮他处理私事公事。
这栋高端写字楼的电梯采用了智能系统,电梯是没有楼层键的,坐电梯需要在门前电子屏上,输入需要抵达的楼层,而后扫专有二维码。
付鱼渊下颌紧绷,在电子屏上郑重其事地输入号码,确认了好几遍,才刷了码。
电梯上行,有种失重感。
密闭的空间里,付鱼渊声音干涩:“魏延,我好像撞邪了。”
魏延凝眸:“……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付鱼渊一个纯混的公子哥,上至决策下至采购,皆由公司各部门和魏延全权包揽,他只需在文件上签个字,偶尔再出席一下会议,能有什么压力?
被人戴绿帽子吗?
可他都没见付鱼渊陪那女朋友吃过几次饭,大抵是不熟吧。
魏延反思了一下,付鱼渊最大的心理问题,大概率来自于他:“如果你觉得心里有不适,可以跟黎闲去旅游散散心,公司有我和其他人在。”
付鱼渊心沉下,果然,没人会信他经历过的事。
“我真撞邪了,每天晚上揪着被子,睡不着觉的那种。”付鱼渊说,“我需要去的是道馆,找牛鼻子老道人驱邪,而黎闲那种人,他只会带我去找温柔乡,用酒精麻痹思绪。”
付鱼渊说着真掏出了手机,在网上搜索起相关信息:
【玄学算命,最全最准的赛博算命,让你分辨好烂桃花运,股市波动……】
【怨鬼邪气缠身如何化解-查询入口-点击进入】
【15种镇宅辟邪的方法,学会能家宅安宁】
【道士-准确率98%-点此主页】
【离你最近的道观-点击搜索】
……
搜了一圈后,付鱼渊的手机彻底被病毒软件攻占,屏幕上不断弹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娇翘。
付鱼渊将一个个网页都删去,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偏过头看向沉默的魏延。
魏延正盯着他看,深邃的眼眸如墨:“如果你真的撞邪了的话,我认识一个术士,专门帮人驱邪,等会儿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付鱼渊鸦睫轻颤,魏延竟然真相信了他。
电梯门开了,付鱼渊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公司门,他放下心来,回想起之前的事:“对了,你今早上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后面许久没有声音,付鱼渊回首看去,魏延朝他莞尔笑着,将公司的灯全部都打开:“我突然想起这其中可能有误会,以后再告诉你吧。”
付鱼渊蹙眉,他大早上忍着寒风跑来公司,魏延居然耍了他一遭,真的很不爽。
魏延手机铃声响起,他听了一会儿神色骤变,余光扫了眼付鱼渊后,转身拉开办公室门继续通话。
鬼鬼祟祟躲着他干嘛?
魏延还有他不能听的事了?
付鱼渊鞋勾着一只办公椅到面前,潇洒地坐了上去,转头摁了下遥控器,电视播放着今日新闻频道。
男主持人音线冰冷机械:“今日,接到群众报警称,在某酒吧发现一具尸体,相关部门迅速响应出警并转移尸体,由于该尸体腐败程度较深,具体身份及死因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付鱼渊瞥了眼图片上的酒吧街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最近事情太多了,他好像忘了个人。
魏延说得对,他最近压力是挺大,需要找处地方发泄一下。
他掏出手机,手指上移,找到酒店经理的名字,点进了惨白如雪的聊天框。
*
一辆极其拉风的玛莎拉蒂稳稳刹住,黎闲拉开车门,扼住付鱼渊的手,绕着他来回打转:“太神奇了,付大少爷自愈能力超群啊,居然能皮肤完好的从付家走出来,说吧,这回挨了多少下?”
付鱼渊眯起眼,唇角斜钩:“一下都没挨。”
黎闲瞪大了眼:“你给你屋里爷爷下降头了?”
付鱼渊手肘抵了下他,尾音扬了起来:“我有本事能讨家里祖宗欢心呗,年轻人,在你鱼哥哥身上,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黎闲知道付鱼渊嘴贱,内心翻了个白眼,忽然旁边的青年仰头看着前方,那是所新开的酒吧,门前还摆放着迎宾花束,血红的玫瑰仿佛流动的液体。
“这不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一家酒吧。”付鱼渊指尖蜷缩。
黎闲摆摆手,揽着付鱼渊的肩要往里面走去,他挠着耳朵:“你说那家酒吧啊,害,别提了,自从上回去过后,我浑身就不得劲,而且倒霉透顶,带个女人回家,竟然碰上了我那远在南半球的老爹,挨了好一顿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付鱼渊感觉耳边吹拂过一阵凉风,炎炎烈日下竟有种令人发怵的寒意,唇齿小幅度地颤动。
付鱼渊指尖冰凉,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忽然他抬首,眼眸倒映着高楼,一处阳台上的花盆已经有露了大半在外面,摇摇欲坠,气球之下的棉线靠近花盆,忽然花盆急速坠落下来!
黎闲的抱怨忽远又忽近:“据说那家酒吧死人了,呸,真晦气。”
付鱼渊一把将他拖远。
花盆就在他们原先站的地方,四分五裂,细碎的瓦片向四周飞溅!
“奶奶的,哪个王八蛋敢暗算你黎爷爷!”黎闲呼吸乱了几秒,旋即反应过来,气到跺脚地往头顶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