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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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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烈日激起了眼眶中泛出生理性泪水,隐约能看见六楼有个虚影晃了下,五官却并不明晰。
付鱼渊恍神,方才的气球的怨气,分明就是追着他来的。
要不会后颈一阵凉意,让他反应警惕了一分,提前看到了那气球,他估计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总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东西在保护他。
“原来是个小兔崽子高空抛物,看你爷爷我不把你逮住,替你早死的爹妈好好教育一番!”黎闲何曾受过此等屈辱,袖子挽上,两腿捯饬的飞快。
黎闲跑去酒吧,拐上了被炫彩灯光与猩红地毯装饰的楼梯,身后一道道黑白墙纸仿佛形成了无尽的门。
来不及细思了,付鱼渊也紧追上黎闲,他绕过人潮涌动的酒吧卡座,寻着一处消防楼梯,从此处疾驰而上。
直抵六楼,他蓦地立在原地。
眼前竟是处荒废了的楼层,窗户开得很小,外面的阳光挤不进来,沉淀着一股潮湿的阴森霉气。多扇隔墙被敲掉了,另外有几间小房子,看着像是酒吧的员工宿舍。
空荡荡,了无一人。
付鱼渊脖子、手、腰背、脚踝全绽放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打心底开始发怵了。
寒风卷着细沙扑面,带着一丝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抬袖掩鼻,呛了口灰后埋怨道:“黎闲,你快别找了,我觉得我俩应该是撞鬼了,你别跟鬼一般见识。”
房间空荡荡地将他的声音回荡过来,杳杳幽冥,宛如鬼音在喊生人。
黎闲是他发小,付鱼渊肯定不愿他出事。
可他左右不见黎闲,便打了退堂鼓:“黎,黎闲?你不出来的话,我可就先走了?”
荡回来的只有回音。
他刚踏进楼梯间,一撮黄毛便闯入他的眼帘,那群人正一步步从楼下逼近,手中的铁棒轻轻晃动着敲击扶手。
“毛子,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上来了。”
“要是上了六楼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呵呵,就当开餐了呗,你该不会上被上次整出心理阴影,那玩意立不起来了吧?”
“去你妈的,让我逮着那人,老子给你展示雄风!”
楼道里充斥着他们的污言秽语,付鱼渊慢慢往后退,目光环视四周,随手捡了木柜子,钻进去躲藏。
柜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背部的木板早脱落了,能感觉到身后阴风阵阵,如寒刀刮背。
付鱼渊掌心都沁出了汗来,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只能紧贴着胸膛,感受到心脏砰砰跳动。
清晰的脚步声已抵达六楼,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那群人随手丢下棍棒,如同搜食的饿狼般,寻着楼里每一处角落。
片刻后,那群人站在他藏身的那只衣柜前不动了,影子透过木板缝隙透进来,却迟迟没有开门的意思。
“厨子这眼力也忒差了吧,这哪里有人啊?”
“……算了,就当我看岔了吧。”
付鱼渊松了口气,但他无处可逃,只能躬身抠着手指,被迫听着他们聊。
他们确认楼里没人后,开始分工,散漫地清扫起地面被撕碎的衣裳,和一些金属或硅胶制品。
最主要的是临窗前,一滩骇人见闻的血迹。
“妈的,这狗玩意哪这么多血?跟牛一样。”
“还不是你上回见着人家,临时起色意,非要把人拖到这里玩,结果玩过火了。”
“谁让他要在我喝醉的时候,站在酒吧门口?那副骚样子,也不知道在等哪个金主。”
付鱼渊背地着柜子,不敢发出声音。
他听着心里难捱得很,这群人简直是畜生,与之相较,他还算个良家少男。
他这辈子干过最畜生的事,就是小时候家里人正在给堂姐庆生,他便跟黎闲打赌谁更勇敢,而后悄悄溜进爷爷房间,去偷奶奶的供果,结果不慎掀翻了火烛。
一时间火势燎原,差点没给他烧死。
事后,爷爷罚他去跪祠堂,扬言要将他吊起来打。
他忽而灵机一动,提身抱起二爷的牌位,头直往上面磕,活像中了邪般翻起白眼,嘴里念念有词:“二爷托梦,需得这般作为,方可解付家之祸……”
家里人被他这副模样吓着,真以为二爷显灵了,便不追究他的过错,还买了一堆好吃好玩的“孝敬”他这假乩童。
阴风冷拂,抵上他汗水斑驳的额头,忽而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沉音,像是在笑,带着轻蔑意味。
付鱼渊惹着逼仄的难受,半抬眸子,小心地觑着老朽木板上倒出的毛刺,这柜子不可能再挤下一个人。
他心中疑云弥漫,衣柜外的声音又渗进来。
“不过……回想起来,那滋味,啧啧,真想再来一次。”
“当初他还不肯让人上,装一副清高模样,后来不是嗯嗯啊啊的很享受吗?”
有人点了根烟,烟雾渗入衣柜的缝隙里,付鱼渊强忍着没呛出声来,肺里犹如被烟火燎烧般刮疼。
“对了,齐少,他当初嘴里好像一直在念着付鱼渊的名字,你说他跟……”
付鱼渊蓦然抬眼,透过缝隙,看见一个刺头□□脸的青年叼着烟,就蹲在与他仅隔着一扇衣柜门的地方。
他通过这人手上一道蜿蜒可怖的刀疤,认出了此人。
这人是圈里有名的风流浪子,名叫齐亚。
浪子这个标签在圈里很常见,他付鱼渊也是个万花丛中过之人。可与付鱼渊不同的是,齐亚没有家长束缚管着他,吃喝嫖赌坏事作尽,据说上学的时候强了不少同学,要不是有个当官的爹,这人早就进监狱了。
齐亚吐出烟圈,凛冽的吊梢眼被烟雾扭曲,更显邪野气:“就算有关系又怎样,左右也就是他的情人,他付鱼渊还会为了个小酒保,跟我闹翻脸不成?我们这个圈里,利益交错,没谁会想当匡扶正义的出头鸟。”
付鱼渊攥着胸口布料拧出了一朵花,尽量放轻呼吸声,腰腹肌肉长久被木板抵着而僵硬发酸。
听了这么久,他心底对此事有了大概的轮廓。
那个叫毛子的人,对小酒保心生邪念,呼唤了好友将人掳来,挑了这层空楼行不轨之事。这群人秉性本非良人,又被酒精浸脑,竟然将人活生生给玩死了。
于是,他们现在提着扫帚和桶,跑来清扫犯罪现场。
而齐亚估计扮演着保护伞的角色。
这几人清扫完,就在他们正准备撤离之时,寂静的房间里陡然唱起一段悠扬婉转的女声。
丝丝断断,仿佛是一种低语泣诉,血喉干哑令人毛骨悚然……
衣柜里,付鱼渊咬牙,他兜里贴着大腿的手机振动着,一阵悦耳的流行音乐在黑暗中勾着人心。
这是黎闲拿他手机玩时,特地设的,以免他俩喝花酒时,错过了爷爷大人的命令。
不能在他爷爷赶来之前,恢复成认真向上、努力应酬的良好青年的形象。
这会子,保命符成催命咒了!
听见脚步声逐渐朝他靠近,他脊背一紧,屏息凝神,慢慢摩挲旁边锈迹斑斑的衣架……
他都设想好,当那人打开柜门,他便用衣架的尖刺灌入那人的胸膛,趁乱博得一线生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这几人突然像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发出尖锐的惊叫,屁滚尿流的跑了。
付鱼渊推开衣柜门,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手指插入,不慎一划,竟按到了听筒键。
爷爷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鱼啊,你到哪里去了,我上你公司找你,魏延跟你都不在。爷爷跟你讲啊,你现在是二爷的妻子,按规矩,你每晚都得给二爷上香守孝。”
“爷爷你这通电话打的,差点让你孙子被人打死了,上哪去给二爷守孝?”付鱼渊闲闲道。
爷爷紧张:“谁要打你?跟爷爷说!这京市还有人敢打我的孙子?有没有王法了?”
付鱼渊懒懒地说出了地址,末了,赶紧加一句:“你可得快点来救你孙儿啊,不然您真就绝后了。”
还没说完,通话声又夹杂着一道电流。
付鱼渊蹙起眉头,这手机他刚换的,质量不能这么差吧?
眼前的水雾感再此腾升,付鱼渊机械地回头。
一只气球停在烂木床上,明明没有被拴着,可它就是悬停在那,渗人的眼眸盯着他。
付鱼渊喉咙发紧:“你没听见他们说吗,是他们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不能因为我们认识,你就把火往我身上撒啊!”
气球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付鱼渊只觉头颅一阵钝痛,天旋地转。
在世界变漆黑的前一刻,他看见了魏延的脸,逐渐染上惊怖的讶然,深邃的眸子竟有分沉痛。
所以……魏延也会心疼他,对吗?
蓦然,他跌进了一个怀抱,铺天盖地的寒意从他的七窍渗入流向四肢百骸。
是谁?
*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瓷白。
头颅像是有人在敲钟般,搅的胡乱黏腻,他撑起沉重的眼帘,发现他不知何时被人送进了医院。
这是间VIP病房,干净而温馨。
付鱼渊手指摸到额间的纱布,忽而门被人拉开,气质阳光的青年看着他僵了片刻,径直朝他飞扑过来,蹭进他的颈窝里。
“小鱼,我没想到你为人竟如此仗义!宁愿置身危险,也绝不舍弃兄弟!”黎闲感激涕零,攥着他的病号服,擦眼泪。
付鱼渊嫌恶推他:“你先去跑哪去了?我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
黎闲脸红嗫嚅,两指相戳:“人家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万一楼上住着凶神恶煞的抠脚大汉,见理论不过就动刀子怎么办?于是,我中途打了个转,又从另一边下楼了。”
难怪他找不见黎闲,敢情这人偷塔半道跑路,还不通知队友?
黎闲说:“你以前不是不爱管闲事吗?追我做什么?”
“我是怕你因为我……”付鱼渊正说着,余光瞥见窗前猩红颀长的影子,陡然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