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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

      瞥了眼手表,指针转到六点,公司早已下班。

      手机铃响起,来电显示是秘书。

      他一天没去公司,魏延兴许都未察觉。

      付鱼渊的公司在 CBD,距离付家跨了一个区,中途几条城市大道每逢早晚高峰便会堵塞。付鱼渊上班后,索性包下旁边酒店的总统套房,既安全又省心。

      经历了一堆糟心事,他不想再留在付家,于是即刻启程回了酒店。

      司机在驾驶座开车,时不时关注一下后座的付鱼渊,大抵是他父母吩咐过,要照看好他的情绪。

      付鱼渊抿着唇若有所思。

      街上多了许多卖玫瑰花和气球的人,付鱼渊茫然地瞥了眼粉红的告白牌,恍惚想起,今天是七夕节。

      不远处,老奶奶牵着小山似的气球。

      她一早边盯梢上付鱼渊的车,虽不识车标,但贵气外露。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深灰高领长袖衫,右手随意插在裤袋,慵懒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象牙色的薄肌手臂,腕间扣着休闲款的江诗丹顿手表,外透着与街巷俗气格格不入的气质。

      老奶奶似能看透他钱包里的数额,猛地冲到他前面:“小伙子,你看你这么晚才赴约,买个气球送女友,让她消消气吧?”

      付鱼渊挥袖,用食指背推了下镜框:“我喜欢男人。”

      老奶奶顺势倒地,一阵哀嚎。

      路人频频侧目。

      付鱼渊低头睨她,手指紧了紧。

      她也回瞪了一眼。

      对峙良久,他败下阵来,无语地随手扯了只气球,上头印着 Q 版动漫人物,并不认识。他下巴略抬了抬:“这点钱,送给你当棺材本了。”

      那老奶奶怒啐了一句,奔向下一个受害者。

      上了酒店电梯,周遭无人。

      付鱼渊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垂下头,抵着电梯壁,双手乖乖地背在身后。

      他还隐隐能感觉到有手一寸寸抚摸过肌肤,那个春.梦太真实了,回想起来,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是万花丛中过的纨绔子弟,却有性洁癖。他的洁癖,不是对他人要求严格,而是病态地难以和人做到最后一步。黎闲调侃地说过,他就是个能勃.起的天阉。

      魏延这人着实无趣,除了学生装,便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可他的西装裤有种蛊惑力,随着步履,小腿肚处的布料一波接着一波,亲吻修长骄矜的轮廓。
      初见魏延时,他心底垒砌的清白高墙便溃败如山倒。

      天阉要是找到他的蛋,那也不是不能做下去。
      万一呢?人总要有梦想。

      套房里,被褥颤颤耸动,空气中弥散着难以言喻的气息。付鱼渊喉咙滚动低吼,脑海中浮现出魏延的脸,想象将人压在身下的光景。

      突然,耳畔轻泄出一丝喘.息声。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又或是想象中的魏延,可声音渐渐变得缱绻缠绵,就像昨天晚上……嗯,不该,可是,指忽然不像是自己的,或轻或重,最终刺激到让他彻底放空了神经。

      付鱼渊躺在床上,缓缓掀启惺忪睡眼,蓦然轰地红了脸。他竟然又一次做了奇怪的春梦,是跟另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行为比昨天更深入。

      他肯定是被冥婚吓到了,才会做怪梦。

      喉结滚动,有股异常的阻力。

      付鱼渊迷迷糊糊间,喉咙处有点瘙痒。他用手指拨动了下,细细长长的棉线绕在颈间,随着呼吸轻嵌入肌肤,留下一道浅痕。

      他不免心底嘟囔,五星级酒店的被褥竟然有线头,等天亮了,他一定要投诉,换条崭新的蚕丝被,再睡个回笼觉。

      清脆的铃声在暗夜中尤为刺耳。

      他蒙头睡了一阵。

      吵死了。

      他钻出被窝,划开屏幕,睡音黏糊:“……喂。”

      爷爷的声音有点焦急:“小鱼,二爷的棺材……为什么被打开了,是不是你……你有没有……小鱼,你旁边有人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没说话。

      付鱼渊皱眉,电话那头电流音扰得他耳朵生疼,隐约有重物砸落伴随着诵经之声,幽幽杳杳。他仅听清了几个词,大脑如同浆糊:“开棺……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记不太清了……爷爷现在很晚了,要回家也得等明天……”

      电流声呲呲,最终一声爆鸣,归于寂静。

      鼓膜刺痛,付鱼渊差点以为耳朵聋了。

      他翻了个身。
      一张脸凑过来,鼻尖已快碰在一起。

      雨水顺着发梢爬下,密密涔涔的汗中开辟一条扭曲丑陋的小径,滴落到枕头上。这人脸比冰箱更冷,白霜凝在干裂的皮上,嘴唇微张开,里面是乌漆嘛黑的深洞。

      付鱼渊的睡意登时飞到九霄云外,连同着他的心一起:“什么么么鬼啊!”

      慌乱中,他摸索到另一边床头的灯。

      啪嗒。
      卧室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他戴上眼镜,手一抖,缓缓倚着床头板滑坐下。

      模糊的视线里,Q版气球人邪魅地歪嘴,颇带点喜感,巴掌大的身子系着一根棉线,垂落下来。光滑的地面上,是意淫过后,散落一地羞涩的纸坨坨。

      他记得回房间后,就把气球丢在客厅里,怎么突然跑到床边来了?

      付鱼渊眄了眼房门。

      门敞开着,客厅一片漆黑。

      可能是睡前门未被关牢,被风吹开了,还捎带进来了一只气球。

      被闹了这么一下,付鱼渊眉目阴郁,牵着气球棉线走出卧房,将其系在了桌腿上。回卧室时,他特意检查了下门是否关紧,才安心地躺上柔软的大床。

      清晨被铃声吵醒。

      付鱼渊额间青筋暴起,电话那头还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他猛地翻起身,怒音从牙缝里挤出:“有病啊,都吵一天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你信不信我查到你地址,给你砍一刀,祝你早睡别起?!”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闷笑道:“不信。”

      付鱼渊心咯噔一下,看了眼来电显示,默默戴上眼镜又确认了一遍:“咳,我不是说你。魏延,你找我有事吗?我很有空。”

      他轻轻拉扯袖口边缘,眉头缓缓挑起。

      莫非是前天夜里被他骂醒了,开窍了,终于想明白与其发愤图强干事业,不如靠美色登上人生巅峰,从此做他的收租婆?

      魏延:“嗯,是有些事……该怎么说呢?小鱼,我觉得这件事挺重要的,电话里不太好讲,我们见一面吧?”

      在魏延说话的时候,付鱼渊便已手插裤袋,步履轻快地走向了洗手间:“嗯。”

      魏延清雅的嗓音,轻轻顺着电流磨过他的耳廓:“那说好了,我在公司等你。”

      客厅里,明净的落地窗外,天空是静谧与深邃的群青色,沉淀着浓稠的睡意。
      气球抻立如笔状,笑颜灿烂地望着他。

      回想起昨晚的惊魂一幕,付鱼渊深呼吸了一口气。

      临关门时,余光忽而一瞟,指尖瞬间冰得发麻。

      背对着昏光,那气球摇啊摇,仿佛一个上吊的男人,空恫恫盯着他,挥之不去的水雾透骨刺寒。

      凌晨五点,写字楼阒无一人,大厅空旷,放大了脚步的泠泠回音。旁边几处待客厅沉在暗处,仅前台大厅亮着灯。前台小姐聚精会神,望着电脑,脸照得惨白,不知是在工作还是追剧。

      方才惊恐的一幕还心有余悸,付鱼渊懒得打搅前台的雅兴,径直朝电梯口大步流星。

      电梯里有块镜子,人影模模糊糊,看不起五官轮廓。

      他揉揉睡眼,擦了下眼睛镜片。

      他是低度近视,平常看合同时才会佩戴眼镜,但奇怪的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眼前就像有团挥不散的水雾,即使戴上眼镜也只能缓解一点。

      *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科学表明,人眼特定的生理结构,是我们能看见物象、色彩、光影,也限制了我们能看到的世界。有些人认为,他们经历了某些事后,能够看见幻影或鬼影,并坚信是因为拥有了阴阳眼。如果你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那就当做视力出问题了,可以去医院看看眼睛,让身材曼妙的白衣天使,帮你重新配副眼镜。]

      付鱼渊看着黎闲的短信,抿了抿唇。
      他说得也没错,或许是他近视更深了。

      在寸土寸金的CBD,写字楼恨不得直插云霄,把土地利用到极致。这是一栋有几十层高的商业大楼,他的公司租下了其中两层。也许是尚未到人流高峰期,无人上下电梯,今日比以往更快抵达楼层。

      电梯外一片漆黑,微弱的安全出口绿灯,依稀照出廊道空旷的样子。黑暗中静悄悄的,好似与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层薄膜。

      “魏延?”

      难道人还没到吗?

      许是他太过心急了,原以为魏延打电话通知地点时,已经抵达公司了。

      付鱼渊屈起手腕,半截象牙白袖口仔细擦拭镜片,稍微削减了点水雾朦胧感。他从未如此早到过公司,仅能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一边寻找电灯的开关。

      他举起手机,用照明灯看着脚下的路。

      冰冷瓷砖,折射出泛白的灯光。

      忽然,前面有个人影掠过。

      付鱼渊几乎第一眼辨认出,是魏延。
      十年暗恋,他太熟悉这人的背影了。

      付鱼渊刚想张口,那人影举着手机,早消失在拐角处。

      付鱼渊心里有点发毛,挺直了腰板追上去,整栋大楼只能听见心跳声。走道的风密密麻麻爬过汗毛,带着酸腐的潮气,安全出口指示灯趴在白色的墙皮上,幽幽的绿光仿佛一团团鬼火,他路过了一个指示灯,两个……三个……仍然没有抵达尽头。

      这条走廊,以前有这么长吗?

      付鱼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楼道里不仅有他的脚步和心跳声,隐约夹杂着另一种脚步声,像是胶底鞋在瓷砖上走动,滚轮轧过,剪刀干脆利落的破开衣衫……就像是身旁有很多人,正在沉默的工作,死一般的寂静。

      与他,仅有一墙之隔。

      嘎吱……

      手机照明灯聚成一束圆柱,焊在冰冷的金属门上,门缝微微敞开。

      付鱼渊的身体紧绷地像一块石头,他公司除了消防通道,大门选用的全是高端感的玻璃感应门。这扇门不是公司的,可23楼只有他这一家公司。

      有人开了门内的灯。

      “魏延?”他试探性喊了句,腿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门从里面被拉开。

      “什么啊,原来你在这儿,怎么也不吭声?”

      付鱼渊登时放下了警戒心,就在他刚跨进房间时,灯光忽然被熄灭。照明灯光凝在一张床上,或者说像金属厨柜,金属托盘摆在右上方,里面盛着的手术器具折射出泠泠寒芒,一只手术刀刀尖正对他的方位,刀柄处系着一条棉线,升向空中。

      盘绕在眼前的水雾,凝成了淅淅沥沥的水珠。

      那只头无身体,悬挂在半空。看不清那只头的脸,棉线勒着他的脖颈,深深陷入肉里,猩红的血珠混着白花花的软体物,沿着棉线慢慢爬下来,滴滴答答,如水溅在手术器具上。

      付鱼渊大脑一片空白。

      狰狞放大的瞳孔,倒映着那只头,徐徐靠近。

      眼眶里腾升起痛苦的雾气。

      颅内突然响起沉闷声,像是骨指敲响木板。
      咚!咚!咚!咚!

      那嗓音犹如凛冽的冰棱:“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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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大家新春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