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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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父亲给我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最好的资源和教育。爸爸他……虽然人不在，但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寄来一份礼物，和一封简短的信。信里总会问问我好不好，学习怎么样……”谢屹欢抬起头，看向贺驰鸢，眼神里有种认命的通透，“哥，你知道吗？就在收到那些信和礼物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其实……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恨他们。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给我的爱……不够。远远不够填满一个孩子对父母的渴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人不能太贪心。所以……我习惯了。习惯了没有爸爸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只有生日才有的问候，习惯了……不去期待更多。”
“我知道爸爸在南澄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工作，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我也知道……他每年寄给我的信里，总会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孩子’……”谢屹欢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贺驰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却无比真实的刺痛，“他说那个孩子聪明又倔强，让他放心不下。哥，那个孩子……是你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重的分量：“说实话，哥……”
“知道爸爸那么关注你，甚至……可能陪伴你的时间比陪伴我这个亲生儿子还多……我真的……有点嫉妒你。”
“再后来，我快要高考了。父亲大概是觉得……时机到了，或者想用我‘拴住’爸爸？他用了些办法……爸爸才终于回到了北宁。”谢屹欢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嘲讽，“我以为爸爸回来了，我们之间就会不一样吧？他会……更恋家一点？会愿意多和我说说话？结果呢？他还是像在南澄一样，喜欢一个人待在他的房间里看书、发呆。我们的交流……少得可怜。上次家宴……” 他看向贺驰鸢，眼神复杂，“如果不是哥你来了，爸爸他……根本不会露面。”
听着谢屹欢平静地叙述着这些带着钝痛的往事，看着他眼中那努力掩饰却依旧存在的失落和脆弱，贺驰鸢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屹欢冰凉的手背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温柔：“欢欢……”
谢屹欢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眼，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仿佛想从那灼热的光线里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深深的迷惘和自嘲：“哥，‘谢屹欢’……这个名字，是爸爸给我取的。‘屹’是希望我如山岳般屹立不倒，‘欢’是希望我一生喜乐欢愉……是个寄予了所有美好祝愿的名字，对吧？”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贺驰鸢，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落寞：“可是……拥有这个名字的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圆满’过。”
谢屹欢说完那句关于“圆满”的落寞话语，病房里陷入了一阵令人心酸的沉默。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怕让病中的贺驰鸢感到无措或负担，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试图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笑容。
“哥，说了这么多废话，你肯定饿了吧？”他站起身，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剖白脆弱的人不是他，“我去楼下餐厅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点营养的午饭上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脚步略显仓促，像是急于逃离这弥漫着伤感的空间。在拉开病房门即将出去的瞬间，他飞快地抬手，用袖子狠狠地蹭了一下眼角。
贺驰鸢躺在床上，目光追随着弟弟那故作轻松却难掩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口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胀。他真的很心疼谢屹欢，心疼他过早的懂事，心疼他习惯性的隐忍，心疼他渴望又不敢奢求的亲情。
就在这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阵轻快的提示音，弹出了一通微信视频通话邀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贺驰鸢微微一怔——
何晏。
他定了定神，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视频。
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屏幕那端，何晏穿着一身简洁的运动装，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型体育馆的候场区，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人群的喧哗和广播声。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有些急促，似乎刚结束热身。看到贺驰鸢出现在画面里，何晏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关切的笑容。
“驰鸢，没打扰你休息吧？”何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听明予会长提起，说你累倒住院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
贺驰鸢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镜头前显得精神些，对着屏幕笑了笑：“晏叔，您消息可真灵通。我快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虚，谢谢晏叔。”他注意到何晏所处的环境，好奇地问，“您这是在哪儿呢？看着像体育馆？”
何晏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贺驰鸢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身后的背景标识——“定风杯毽王争霸赛选手候场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嗯，在北宁体育馆。我准备参加‘定风杯’的毽王争霸赛，不过还没轮到我上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紧张，“说实话，好久没参加这种比赛了，临场有点紧张，心静不下来。想着你也在北宁，就打个视频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顺便……跟你聊几句，舒缓一下。”
贺驰鸢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定风杯’？晏叔，您还会踢毽子？而且还要参加比赛？”这实在有些颠覆他对何晏这位沉静儒雅、医术精湛的Omega的固有印象。
视频那头的何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目光飘向别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嗯……会一点。主要是……‘定风杯’有个传统，所有正式参赛者，无论名次，都能获得一个由非遗传承人亲手制作的‘惊弦燕’手工毽子。”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和期待，“那个毽子……做得非常精致漂亮，羽毛的颜色很特别，工艺也很考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看着贺驰鸢，终于说出了那个深藏心底、让他鼓起勇气站在赛场上的原因：“欢欢他……就特别喜欢收集这些……稀奇古怪又精致有趣的小物件。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这个。”
贺驰鸢握着手机，瞬间了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感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原来晏叔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可能让儿子展颜一笑的、特别的毽子。
他看着屏幕里何晏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神，喉咙微微发紧，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肯定：“嗯，晏叔。那个‘惊弦燕’……欢欢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驰鸢的目光落在了谢屹欢刚才坐过的空椅子上，心中那份关于“圆满”的沉重，似乎又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处不在的静谧让贺驰鸢浑身不自在。勉强待了三天，感觉烧退了、精神稍振，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电话就把钟樾召来，坚决要求出院。钟樾拗不过他，只能依言把他接走。
车子驶离医院，贺驰鸢靠在副驾驶座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这几天右眼皮跳得像装了马达，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沉甸甸地压着，总觉得博雅那边要出什么幺蛾子。
“右眼跳灾……”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嘟囔了一句，心底的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
车子刚拐进通往博雅资本大厦的主路，还没到平时早高峰拥堵的时段，前方却已经堵成了长龙，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钟樾皱眉看了看导航：“奇怪，离上班高峰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怎么堵成这样了？”
贺驰鸢心头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破胸而出。他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前张望。只见博雅大厦门口方向，不仅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更有一大群人黑压压地围在那里，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前后被堵住的车主们，也纷纷下车，好奇地往前挤去查看情况。
“贺总，情况不对！”钟樾神色凝重，“看那架势，好像有人在公司大门口闹事！我下去看看！”他说着迅速解开安全带。
“等等！一起！”贺驰鸢也立刻推开车门，心头那股烦躁和不安催促着他必须亲眼去看个究竟。
两人快步穿过停滞的车流，越靠近博雅大厦正门，人群的喧哗声和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就越发清晰。拨开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一幅巨大的、刺眼的横幅赫然闯入眼帘。
鲜红的布幅上用醒目的白字写着：
—— “衷心感谢” 博雅资本精心培养“好员工”唐盈盈女士！
—— 矜矜业业、不辞辛劳为本人老公龚文龙先生提供“全方位生理服务”！
“龚文龙”三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贺驰鸢瞳孔一缩——这正是博雅客户解决方案部一位颇有名气的客户经理。横幅旁边，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正情绪激动地不断向周围人群和路过的车辆塞传单。
贺驰鸢刚挤到人群前面，手里就被硬塞进一张粗糙的打印纸。他低头一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纸上印着的，赫然是财务总监唐盈盈和龚文龙不堪入目的偷情照片！照片被精心排版成刺眼的拼图：在幽暗车厢后座纠缠的身影、映在摩天大楼落地窗上的亲密轮廓、酒店阳台栏杆边的耳鬓厮磨、甚至公共洗手间隔间里的不堪一幕……这些极度私密、本该深藏的画面，此刻被赤裸裸地公之于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博雅资本本就摇摇欲坠的声誉！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猎奇的兴奋和鄙夷的指点，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贺驰鸢的神经上。
“天呐！这不是博雅那个唐总监吗？平时看着挺端庄的啊……”
“啧啧啧，玩得真花！”
“博雅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刚出了酒吧的事，又来这个……”
“这男的也是博雅的吧？客户经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博雅内部的安保和公关人员终于得到消息，火速冲了出来，一边大声维持秩序疏散人群，一边手忙脚乱地撕扯那巨大的横幅，抢夺散落的传单。
现场一片混乱，鸡飞狗跳。
贺驰鸢脸色铁青，在钟樾的掩护下，艰难地挤出混乱的人群，重新坐回车里。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龚文龙……”贺驰鸢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初中时候就不是个安分的，仗着家里有点钱，到处拈花惹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都结了婚了，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德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钟樾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个干脆利落的倒车入库，将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他拉上手刹，转过头，脸上也满是难以理解：“唐总监……她图什么啊？事业有成，地位不低，何至于此啊？为了龚文龙那种人，把自己和公司的脸面都搭进去，值得吗？”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困惑。
贺驰鸢睁开眼，望着车顶冰冷的金属板，疲惫和厌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倦怠： “谁知道呢？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递个辞呈，甩手不干了。这博雅……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的事堆！一件接一件，还有完没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