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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顾弃郁直接开车将贺驰鸢带到了君临集团旗下的高端私人医院。环境清幽的专属病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也透着舒适的静谧。
      贺驰鸢被安置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管。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淌,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灼热,却没能平息他脑子里的工作狂澜。他强撑着精神,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给钟樾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事无巨细地交代着项目跟进和风险排查的要点,生怕自己病倒这一会儿就出什么纰漏。
      顾弃郁刚与主治医生详细沟通完贺驰鸢的情况——主要是劳累过度引发的高烧和免疫力下降。
      他面色凝重地走回病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只见贺驰鸢脸色苍白,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唯独那双紧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还闪烁着固执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攫住了顾弃郁。
      他眉头紧锁,大步上前,在贺驰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动作利落地按下了锁屏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贺驰鸢,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立刻,马上。”
      顾弃郁说完,拉过旁边的椅子,径直坐在病床边,一副要亲自监督到底的架势。
      贺驰鸢被夺走手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看向顾弃郁。高烧让他声音都变得软糯,少了平日的张扬,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和示弱。
      他小声商量道:“顾总,我没事了,真的。君临那么忙,还有一堆事情等你处理呢。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放心吧。”
      他微微偏过头,额发柔软地垂落,眼睑因发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这副病中模样,确实比平日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顾弃郁看着他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惫的样子,心底那点强硬终究还是软化成了不忍。他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工作永远都做不完。我今天就在这里陪你。”
      这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让步。

      “不行啊,顾总!”贺驰鸢却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随即又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且是为了“君临”着想:“你忘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重要拍卖会了吗?就在月底!华兴在津州市滨海新区那块编号为Z-16的临港地块,位置绝佳,潜力无限!君临不是一直想要拿下吗?眼看就要开始了,这种关键时刻,你怎么能因为我这点小病给耽误了呢?那块地真的很重要……”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顾弃郁的反应。
      顾弃郁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想要穿透那层病弱的伪装。
      他没有立刻回应关于土地的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贺驰鸢依旧滚烫的脸颊,语气低沉却异常坚定:“再好的地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操心。”
      看着顾弃郁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贺驰鸢心中一阵窃喜翻涌:这病生得值了!他赌对了!他就知道顾弃郁此刻的关心会压倒商业判断!那块所谓的“华兴Z-16地块”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八月底的拍卖名录里压根就没有这块地的影子!因为这块地早已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悄然落入了贺驰鸢个人的口袋当中。
      婚前生父谢庭柏“自愿”赠予的五千万,以及顾家支付给他的、由他个人支配的巨额天价彩礼足够他在市场上物色并拿下心仪的优质资产。加上谢屹欢在信息渠道和操作上的暗中协助,他更是省下了不少成本。
      然而,短暂的窃喜之后,一丝更深的不安和疑虑悄然爬上了贺驰鸢的心头。顾弃郁对这块“重要土地”表现得如此“不图谋”,甚至毫不在意,这简直太反常了。以君临的行事风格和对优质资产的敏锐度,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嘴边可能存在的肥肉?除非……顾弃郁图谋的,根本不是这块地,又或者说,不仅仅是商业利益。
      他那双因为发烧而略显迷蒙的桃花眼透过输液管滴落的药液,望向坐在床边闭目养神却依然气势逼人的Alpha,贺驰鸢的心跳不禁微微加速起来。
      在这场以利益捆绑开始的婚姻里,顾弃郁——他这位名义上的丈夫,这位心思深沉到难以捉摸的君临太子爷,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贺驰鸢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睡得昏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嘹亮、整齐、甚至带着点排山倒海气势的歌声,如同钢铁洪流般强势灌入他的耳膜,硬生生把他从混沌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但是这世界并不安宁
      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
      准备好了吗
      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放心吧祖国
      放心吧亲人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
      歌声铿锵有力,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只是……地点实在有点违和。
      贺驰鸢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哦吼!好嘛!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又闭过气去——只见他宽敞的VIP病房窗前,赫然笔挺地站了一排人!
      左边是身姿如标枪般挺拔、穿着常服也掩不住军人气质的江朔;中间是眉眼精致、带着点玩味笑意看着他的谢屹欢;右边则是青春洋溢、正努力憋着笑的妹妹江星燃。
      三人站得跟接受检阅似的,领唱的江朔更是中气十足,仿佛要把病房的屋顶掀翻。
      歌声在贺驰鸢彻底清醒的目光注视下,终于以一个高亢的尾音结束。
      贺驰鸢感觉刚退下去一点的头痛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满满的无奈:“……你们这是?搞病房突击拉练还是合唱团慰问演出?”
      江朔上前一步,那洪亮的嗓门在病房里显得格外震耳:“贺驰鸢!你怎么还在睡?!这都几点了?!赶快起来!” 那语气,活像在军营里叫醒赖床的新兵蛋子。
      贺驰鸢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管,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药水袋,有气无力地控诉:“大哥……麻烦你看清楚,我是病人!高烧刚退的病人!不是你的兵!”
      江朔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正气凛然,理由充分且硬核:“病人?我看你就是平常缺乏锻炼,免疫力太差!看看外头!” 他大手一挥指向窗外灿烂的阳光,“今天太阳多好!紫外线杀菌补钙!正是提升免疫力的黄金时间!起来,跟我们出去晒太阳!保证比躺着好得快!”他这逻辑,简单粗暴,又带着军人特有的执行力。

      贺驰鸢哭笑不得,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江星燃,试图寻找同盟:“星燃,你给哥评评理。你平常周末赖床到中午的时候,大哥是不是也这样拎着喇叭在你的床头唱《强军战歌》?”
      江星燃立刻露出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表情,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然后对着贺驰鸢双手合十作乞求状:“二哥!我的好二哥!你行行好,快点好起来吧!只有你恢复健康了,大哥的‘关爱’火力才能转移啊!至于能不能救我于水火,就全靠你了!”
      贺驰鸢看着这对活宝兄妹,深感心累,知道跟江朔讲“病人需要静养”的道理是行不通了。他果断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对着江朔正色道:“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星燃说得对,她这眼看着快开学了吧?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吗?你可不能光顾着我这儿,把她给耽误了!赶紧的,带她回去,好好盯着她把作业写完,别临开学了又鸡飞狗跳!”
      “贺驰鸢!”江星燃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那点同病相怜的哀怨全化作了悲愤,“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我以为你是来救命的!结果你是来催命的!比大哥还狠!”
      暑假作业简直是她的死穴。
      “行了行了!”贺驰鸢被吵得脑仁疼,赶紧挥手赶人,摆出一副虚弱不堪急需静养的模样,“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我没病死也要被你们吵死了!我要睡觉了!立刻!马上!出去!”
      江朔看看一脸“病弱”实则精明的贺驰鸢,又看看气鼓鼓的妹妹,再想想那堆可能真的没有写完的作业,他突然觉得这个“任务”似乎更紧迫些。
      他大手一拍江星燃的肩膀:“星燃,走!回家写作业!驰鸢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
      那架势,仿佛明天还要来一场“阳光特训”。
      贺驰鸢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的谢屹欢,语气恢复了一点精神:“屹欢,你留下。”
      江星燃被大哥不由分说地“押”着往外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对贺驰鸢做鬼脸,无声控诉他的“背叛”。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喧嚣瞬间远去。
      贺驰鸢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

      谢屹欢安静地坐在贺驰鸢的床边,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用小刀削着一个红润的苹果。他的手指灵巧,刀刃在果皮上平稳地游走,试图削出一只优雅的小天鹅。
      贺驰鸢靠在枕头上,看着谢屹欢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关于晏叔的疑问终究按捺不住。
      他收敛了惯常的玩笑神色,声音放得平缓却认真:“欢欢,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晏叔,何晏,他其实是你的Omega父亲,对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咔嚓——”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断裂声响起。谢屹欢手中那即将成型的小天鹅,细长的脖颈应声而断,滚落在洁白的瓷砖上。
      他握着刀和剩下苹果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他才极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开口:“原来……他之前的名字,叫何晏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仿佛抽走了他所有强装的平静。
      他默默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那截断掉的“天鹅颈”。就在低头的瞬间,贺驰鸢清晰地看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迅速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谢屹欢借着弯腰的动作,飞快地用指节抹过自己的眼尾,再抬起头时,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眶,脸上已不见太多波澜。
      他重新坐好,却没有继续削苹果,只是将小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哥,” 谢屹欢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却字字沉重,“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和爸爸,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而且看起来……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比我和他的……还要长。”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贺驰鸢的心湖。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看似无忧无虑的弟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容下的荒芜。
      “爸爸生下我……没多久,”谢屹欢的视线低垂,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就离开北宁,去南澄定居了。我懂事之后,无数次想去南澄找他……都被父亲严厉地制止了。那时候,我总以为……爸爸是爱我的,他一定会想我,会主动回来看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多年积攒的委屈,“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曾经……非常非常怨恨父亲。恨他用强权阻止我去找爸爸。我也怨恨……爸爸。”谢屹欢的声音有些发抖,“怨恨他对我的……漠不关心。好像我这个儿子,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病房里只剩下他低缓的诉说和压抑的呼吸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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