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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火锅蒸腾时,星星落满杯 ...

  •   陈默走出监狱大门时,张警官的车正停在路对面。秋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炒栗子的甜香,林玲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帆布包上的月见草胸针晃得人眼花——那是沈南星特意让她别上的,说“得让他一眼认出我们”。
      “这里!”沈南星推开车门,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袋子。陈默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怀里紧紧抱着那盆“星星”,月见草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像怕摔似的。他看见他们时,脚步忽然顿住,布包带子在肩上滑了滑,露出里面浅灰色卫衣的领口,印着的月见草图案被阳光晒得发亮。
      “傻站着干嘛?”林玲跑过去,才发现他眼眶红了,“张警官说你昨晚没睡着,是不是在想火锅里先下毛肚还是黄喉?”
      陈默把花盆往怀里又搂了搂,喉结滚了滚:“我……我给‘星星’换了新土,张警官爱人送的营养土,说路上不容易蔫。”他忽然把布包拽下来,从里面掏出个铁盒子,“给你们带的,监狱超市买的薄荷糖,橘子味的,不知道你们还吃不吃。”
      铁盒子上的图案都磨掉了,林玲打开时,听见沈南星低笑:“高中时你总说橘子味的像肥皂,现在倒学会买了。”
      “那不是……”陈默挠挠头,耳朵红得像被秋阳烤过,“老教授说,人得学着换口味,就像他以前只喝浓茶,现在也喝奶茶了。”
      张警官把车开过来时,正看见他们蹲在路边分薄荷糖,陈默手里的糖纸被风吹得飘起来,林玲伸手去抓,沈南星替她按住了,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像高中时挤在操场看台上的模样。
      “上车吧,火锅都订好了,再不去毛肚该老了。”张警官把花盆接过去,小心翼翼放在副驾,“你阿姨非让我带瓶她泡的酸梅汤,说解辣。”
      车开过街角时,陈默忽然扒着车窗往后看,监狱的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他忽然说:“里面的老王让我带句话,说他女儿用‘星芽’学编程,上次考试拿了奖状,等他出去,也想种月见草。”
      林玲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星芽”的后台截图:“你看这个,叫‘小雨’的用户,说她爸爸在里面学认字,她每天用语音助手给爸爸读故事,说等爸爸出来,就教他用软件画画。”
      陈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点到那个举着代码的小熊图案时,忽然笑了:“我画的小熊是不是比以前圆了?老教授说我画曲线像打代码,直来直去的,练了三个月才学会画圆耳朵。”
      沈南星忽然递给他一杯酸梅汤:“张警官说,你提供的那个账本帮了大忙,陈浩那帮人全招了,连带破了三年前的案子。”
      “那是他们活该。”陈默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我就是……就是想起我妈以前总说,人做错事就得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楼群间飘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这里的树比监狱的高多了。”
      南城的老字号火锅店藏在巷子里,红漆门面上挂着红灯笼,风一吹,流苏扫过“百年老灶”的木牌。张警官的爱人早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刚炖的红烧肉,给陈默补补,在里面肯定没吃好。”
      陈默接过保温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桶壁的烫痕——那是去年张警官爱人给他们送红烧肉时,被沸汤烫的。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总有人在他课桌里塞匿名的文具,铅笔盒上贴着月见草贴纸,那时候他以为是恶作剧,直到上个月张警官告诉他:“林玲爸爸每次去看你妈,都往你学校跑,说怕你受欺负。”
      “快进来,锅都开了。”张警官爱人把他往里面拽,包厢里的火锅正咕嘟冒泡,红油上漂着密密麻麻的辣椒,像片小火山。陈默刚坐下,就被沈南星塞了双新筷子:“你高中时总用断了头的筷子,说省着买,现在给你换双好的。”
      毛肚下锅时,陈默忽然盯着林玲的帆布包:“那个胸针……是月见草?”
      “你打的主意不错。”林玲笑着转了转包,“沈南星找老银匠打的,说比你画的小熊好看。”
      “才不。”陈默从布包里掏出个速写本,是他在监狱买的,封面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我画的这个,比胸针有灵魂。”翻开第一页,是高中教室的窗台,摆着一排月见草,旁边写着:“高二那年,总怕你发现窗台的花是我放的,每天早到半小时,假装路过扔垃圾。”
      林玲忽然想起那些莫名出现在窗台的草,叶片上还沾着露水,她总以为是风吹来的种子,原来每天清晨,都有个少年攥着花苗,在走廊尽头等了又等。
      “这个给你。”沈南星把刻着星星的钢笔推过去,笔帽里的月见草干花掉了出来,飘在陈默面前,“你说要学园艺,用这个记笔记。”
      陈默捏着那片干花,忽然想起高中时林玲总在数学课吃薄荷糖,被老师点名时,沈南星抢过去塞进嘴里,后来他也学着往口袋里塞糖,却总在递出去前又缩回来,怕被当成故意找茬。现在那片干花躺在掌心,像片被时光熨平的温柔。
      “对了,”张警官爱人忽然说,“我侄子在儿童福利院当老师,说孩子们特别喜欢‘星芽’里的语音助手,尤其是你录的小熊声,说像会讲故事的哥哥。”
      陈默的脸瞬间红透,夹毛肚的筷子差点掉锅里:“我……我录的时候总笑场,老教授说我声音像没长开的鸭子,还得练。”
      “不用练。”林玲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小宇说,小熊的声音有点抖,像紧张的哥哥,比动画片里的好听。”
      火锅蒸腾的热气里,陈默忽然说起监狱的事:书法课上,老教授总把他的字和沈南星的作业本放在一起比,说“一个野得像草,一个端得像松”;园艺课的老王总抢他的水壶,说“你浇水太轻,花长不壮”;还有个学过编程的狱友,教他写更简洁的代码,说“以后出去了,咱们一起做软件”。
      “他说,等他出去,想给留守儿童做个远程辅导的模块,让在外打工的爸妈能看着孩子写作业。”陈默喝了口酸梅汤,“我觉得行,就像我们现在这样,隔着老远,也能知道彼此在干嘛。”
      沈南星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个文档:“我做了个新方案,给‘星芽’加个‘家庭树’功能,孩子可以用代码画全家福,爸妈扫码就能看见,还能留语音消息,像打电话似的。”
      陈默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睛越来越亮:“这里可以加个动态效果,画完树会开花,花瓣上是孩子说的话。”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就像月见草,默默的,却一直在。”
      吃到一半,陈默忽然要去洗手间,沈南星跟着站起来,林玲听见他们在走廊里说话,陈默的声音很轻:“我攒了点钱,是监狱里做手工赚的,想给福利院捐几台平板,让孩子们能玩‘星芽’。”
      “我跟林玲也攒了,”沈南星说,“加上软件的收益,够买二十台。”
      “那……”陈默顿了顿,“我们周末去福利院吧,我想看看小宇,给他带点文具,就像以前……”
      “就像以前有人给你带的那样。”沈南星接话时,声音里带着笑。
      林玲望着窗外,秋阳把巷子染成了暖黄色,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走过,铃铛声叮叮当当。她忽然想起父亲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有些债,要用一辈子还,但更要学着放下,才能往前走。”现在她好像懂了,父亲藏在文具里的愧疚,陈默埋在月见草里的歉意,沈南星握在掌心的等待,都是在往前走,带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温柔。
      陈默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糖人,是摊主看他站着发呆,笑着送的,捏的是只小熊,举着片叶子。“给你的。”他塞给林玲,“摊主说,看你包上的花好看,配个小熊正好。”
      林玲咬了口糖人,甜得舌尖发麻,忽然想起高中时陈默总在她的速写本上画小熊,歪歪扭扭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那时她总骂“难看死了”,却偷偷把每一页都夹好,现在那本速写本躺在宿舍抽屉里,成了最软的时光。
      结账时,陈默非要抢着付钱,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翻钱包,掉出来个小本子,是监狱的书法作业,最后一页写着“月见草”三个字,笔锋比以前稳了许多,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星星。
      “老教授说,练字能静心。”他捡起来时,耳朵又红了,“我总写这三个字,想着出去就能看见。”
      走出火锅店时,夕阳正落在巷口的梧桐树上,把叶子染成金红色。张警官爱人把保温桶塞给陈默:“剩下的红烧肉带着,晚上热着吃,我给你找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离花坛近,方便你种月见草。”
      陈默抱着保温桶,忽然说:“我想先去学校看看花坛,看看‘星星’的孩子们。”
      学校的实验花坛里,月见草开得正热闹,第二茬花比第一茬更艳,淡粉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小手掌。陈默蹲在花丛前,小心翼翼把带来的“星星”放在旁边,花盆上还贴着他写的便签:“新家,要好好长。”
      “你看这个,”林玲指着一朵半开的花,“是用你寄来的种子种的,老园丁说它最壮,开得最早。”
      陈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忽然笑出声:“比监狱的好看,阳光足。”他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有花,有蹲在花前的林玲,还有站在旁边的沈南星,远处的图书馆亮着灯,像颗安静的星星。
      “对了,”沈南星忽然想起什么,“张警官说,你妈以前住的老房子要拆迁了,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手机差点掉花丛里:“里面……还有东西吗?”
      “有盆月见草,是你妈当年种的,张警官一直帮你养着,就在他家阳台。”沈南星说,“他说那盆叫‘念想’。”
      陈默的眼眶又红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轻声说:“我妈总说,月见草是‘盼头花’,再苦的日子,看见它开花,就觉得有盼头。”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我们明天去看看‘念想’吧,然后把它也移到花坛里,跟‘星星’作伴。”
      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卷着月见草的甜,沈南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给陈默的见面礼——块新的编程键盘,键帽上印着月见草图案。“老规矩,”他笑着递过去,“以后写代码,不准再敲错变量名。”
      陈默接过来时,手指在“∞”键上摸了摸,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们一起写的代码,总爱用这个符号做变量名,那时他不懂为什么,现在看着林玲手腕上的手链,看着沈南星手里的钢笔,忽然就懂了——有些陪伴,从来都是无限循环,没有终点。
      林玲掏出手机,点开“时光信箱”:“我们给‘念想’也留个言吧,告诉它,以后再也不用孤单了。”
      陈默敲下一行字:“妈,我来看你了,月见草开了,我过得很好。”沈南星写:“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它,像你当年那样。”林玲写:“它会和‘星星’一起长大,像我们一样。”
      提交的瞬间,屏幕上的月见草花田动画又跳了出来,这次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前浇水,像极了此刻的陈默。
      天色渐暗时,他们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吊扇慢悠悠转着,把桂花香吹得满室都是。陈默忽然说:“我明天想去图书馆看看,高中时总听说大学图书馆好,一直没机会来。”
      “明天带你去,”林玲说,“给你看我们写代码的地方,桌上还放着你寄来的小熊便签。”
      走到宿舍楼下,陈默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信封,是给林玲的:“在监狱画的,本来想去年寄,怕你觉得难看。”
      信封里是张素描,画的是夏夜的操场,三个少年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冰棍,头顶的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糖。旁边写着:“高中时总偷偷看你们,其实是羡慕,羡慕你们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我也有了。”
      林玲想起那个总躲在操场角落的少年,原来他早就把他们的身影,悄悄画进了心里。她把素描夹进速写本,最后一页的月见草干花旁边,又多了片新的花瓣,是刚才从花坛摘的,还带着晚风的凉。
      “明天见。”陈默抱着保温桶,站在路灯下,浅灰色的卫衣被灯光染成暖黄色,像颗刚晒透的月亮。
      “明天见。”林玲和沈南星异口同声。
      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南星忽然握住林玲的手,她的指尖还捏着那片月见草花瓣,软软的,像块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糖。“你看,”他指着花坛的方向,“‘星星’好像又开了一朵。”
      晚风拂过,月见草的花瓣轻轻摇,像在点头。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屏幕上的“星芽”软件正在运行,后台的用户数还在慢慢涨,像条流不完的河。林玲忽然想起陈默说的“盼头花”,原来所谓盼头,就是你知道有人在等你,有花在等你开,有日子在等你好好过。
      回到宿舍,林玲打开电脑,看见“星芽”的后台有新消息,是小宇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的:“星星哥哥,月亮姐姐,小熊说陈默哥哥出来了,我画了幅画,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还有好多月见草,你们看到了吗?”
      附件里的画涂得五颜六色,天空是粉色的,草地是蓝色的,三个小人举着代码牌,旁边的月见草上落着星星。林玲把画转发给沈南星和陈默,很快收到陈默的回复:“告诉小宇,明天我去看他,带会开花的铅笔。”
      沈南星的消息也来了:“代码改好了,‘家庭树’模块加了开花特效,你看看像不像月见草?”
      屏幕上,虚拟的家庭树正慢慢开花,淡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展开,每片花瓣上都有个小小的语音气泡,是孩子们说的话:“爸爸,我想你了”“妈妈,我考了一百分”“老师说我画的月见草最好看”。
      林玲看着那些气泡在屏幕上轻轻飘,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想起高中时那个总在数学课吃薄荷糖的自己,想起总抢她糖吃的沈南星,想起总在窗台放月见草的陈默,想起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原来有些故事,开头再难,也会有温柔的结尾,像月见草,不管被埋得多深,总会在某个夏夜,悄悄开出花来。
      窗外的月光淌进房间,落在键盘上,“∞”键闪着微光。林玲关掉电脑时,看见陈默发来了新消息,是张警官家阳台的照片,那盆叫“念想”的月见草开得正好,旁边放着他的书法作业,上面写着“明天会更好”。
      她笑着回复:“明天见,带你的‘星星’一起来。”
      夜风穿过走廊,带着月见草的香,吹得窗帘轻轻晃。远处的操场上,有晚归的学生在唱歌,唱的还是那首《七里香》,歌词顺着风飘过来:“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林玲趴在桌上,看着速写本里陈默画的操场,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真好。火锅的热气还在指尖,月见草的香还在鼻尖,身边的人还在,那些走过的时光,吃过的苦,都变成了此刻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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