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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夏夜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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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将栀子花香吹得满室都是。林玲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忽然听见笔尖敲桌面的声音——沈南星正对着设计图皱眉,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那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习惯。
“卡在哪个模块了?”她凑过去看,屏幕上的界面设计图旁画着个小问号,旁边用红笔写着“交互逻辑需优化”。
沈南星点了点屏幕角落:“你看这里,儿童用户的操作路径太复杂,我们得想个更简单的方式。”他忽然从抽屉里翻出本笔记,是陈默寄来的,里面贴满了便签,“你看陈默的建议,他说可以加个语音助手,用卡通形象引导操作,就像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做游戏。”
林玲看着便签上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末尾画着个举着代码的小熊:“他现在的字越来越好看了,上周还说在监狱报了书法班。”她忽然笑出声,“你记得吗?高中时他总用修正液涂掉错别字,作业本像块补丁布。”
沈南星的指尖划过便签上的小熊,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欢呼声。探头一看,是社团在办夏日嘉年华,有人在搭舞台,彩色气球飘得满天都是。“今晚有露天电影,放的是我们上次没看成的那部爱情片。”他转头看向林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逃课去看?”
林玲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年错过的那场电影,票根还夹在她的速写本里,边角被摩挲得发毛。她看着沈南星眼里的期待,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夏夜,他们也是这样偷偷溜出晚自习,坐在操场看台上啃冰棍,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走。”她抓起帆布包,指尖触到包侧袋里的小盒子——里面是给沈南星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块刻着星星图案的钢笔,笔帽里藏着片月见草干花。
嘉年华的灯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映得沈南星的白衬衫泛着淡蓝。林玲攥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听见有人在唱《七里香》,是他们高中时的班歌。路过奶茶摊时,沈南星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捧着两杯奶茶回来,递给她的那杯插着片薄荷叶:“你高中时总爱加这个,说喝着像薄荷糖。”
林玲咬着吸管笑了。那时她总在数学课偷偷吃薄荷糖,被老师发现时,沈南星会把糖抢过去塞进嘴里,假装是自己吃的。后来他的校服口袋里,总备着两盒薄荷糖,一盒留着“顶罪”,一盒偷偷塞给她。
露天电影开始时,他们坐在草坪后排,垫着林玲的速写本。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奔跑,林玲忽然觉得肩膀一沉——沈南星睡着了,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她掏出钢笔,轻轻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小星星。刚画完,就听见他嘟囔:“月见草……该浇水了……”
林玲的心跳忽然软下来。上周探视时,陈默说监狱的月见草开花了,淡粉色的花瓣像小裙子,他每天都给花拍照,存在一个旧手机里,说“等出去了,做成电子相册”。沈南星回来后,就对着那些照片发呆,说“该在宿舍养盆花了,不然手生”。
电影放到高潮时,沈南星忽然惊醒,茫然地看着屏幕:“演到哪了?”
“男主角在告白。”林玲忍着笑,指了指屏幕。
他的耳朵忽然红了,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
盒子里是条手链,银链上挂着个小小的编程符号“∞”,吊坠背面刻着行小字:“循环往复,爱意不止”。“陈默帮我设计的,他说这个符号在编程里代表无限循环,像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风吹走。
林玲的指尖抚过那个符号,忽然想起他们一起写的代码里,总爱用“∞”做变量名。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日复一日的默契里。她从包里掏出钢笔,塞进他手里:“生日礼物,提前送了。”
沈南星看着钢笔上的星星,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其实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张警官上周就告诉我了。”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蛋糕,蜡烛插成“19”的形状,“许个愿吧,吹蜡烛的时候,月亮会听见的。”
周围的喧嚣忽然静了下来,林玲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沈南星眼里的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闭上眼睛,听见风里传来月见草的香气,听见远处的吉他声,听见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
“许了什么愿?”沈南星帮她吹灭蜡烛,蛋糕上的奶油沾了点在她鼻尖。
“不告诉你。”林玲笑着躲开,却在转身时轻声说,“希望我们写的儿童编程软件,能让每个孩子都有糖吃。”
沈南星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陈默信里的话:“小时候总羡慕别的孩子有新文具,要是有个会讲故事的软件就好了。”他们设计的软件里,有个模块是“给留守儿童读故事”,语音包用的是陈默录的,他说“想让他们听听,有人在惦记着”。
电影散场时,月光已经铺满了操场。沈南星牵着林玲的手往宿舍走,路过花坛时,忽然停下脚步——月见草开花了,淡粉色的花瓣在夜里微微张着,像星星落在草丛里。
“开花了。”林玲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比陈默画的好看。”
沈南星掏出手机拍照,忽然收到张警官的信息:“陈浩的余党全抓到了,你父亲的案子彻底结了。陈默因为提供关键线索,刑期又减了半年。”附带一张照片,是陈默在监狱的小花园里,举着盆月见草,笑得露出了牙。
“他说这盆叫‘星星’,等秋天就寄给我们。”林玲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陈默高中时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拉到顶,像只防备的小刺猬。原来再坚硬的外壳,也会被温柔捂热。
回到宿舍楼下,沈南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是牛皮纸的,盖着南城的邮戳。“今天收到的,陈默寄给你的。”
信封里是张素描,画的是高中教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生,正对着月见草发呆,旁边写着:“对不起,高中时总偷偷看你,不是故意吓你的。”林玲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窗台,总莫名其妙多了些月见草,她以为是风吹来的种子,原来都是陈默放的。
“他说那时候不懂事,把喜欢藏在捉弄里,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在意是成全。”沈南星的声音很轻,“就像你父亲当年,把对陈默的愧疚,藏在匿名的文具里。”
林玲把素描夹进速写本,忽然发现最后一页是片干枯的月见草花瓣,是去年在仓库捡到的。那时她以为是普通的野草,现在才知道,那是陈默母亲最爱的花,是父亲藏在笔记本里的牵挂,是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温柔。
夜里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得窗帘轻轻晃。林玲趴在桌上修改代码,忽然听见手机响——是张警官发来的视频,陈默正在给月见草浇水,监狱的探照灯照在他脸上,竟有了几分柔和。
“沈南星,林玲,你们看,花开了!”他举着手机绕着花盆转了圈,像在炫耀宝贝,“等秋天我出去,就去学园艺,种好多好多月见草,送给……送给所有心里有牵挂的人。”
视频里传来其他犯人的笑声,有人喊“陈默,你的花比你的代码好看”,他笑着回“那是,我现在是文武双全”。林玲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总独来独往的少年,原来他笑起来,眼里也有光。
挂了视频,沈南星忽然说:“等他出来,我们请他吃火锅吧,就去南城那家老字号,我爸以前总带我去。”
“好啊,”林玲笑着点头,“再叫上张警官和他爱人,上次的红烧肉还没吃够呢。”
月光落在代码屏幕上,“∞”符号在光标下闪着微光。沈南星的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林玲靠在他肩上看他敲代码,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夜真好——没有仓库的阴翳,没有恐吓信的冰冷,只有蝉鸣,月光,和身边人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沈南星父亲墓前的桂花,想起陈默母亲照片里的笑容,想起所有在黑暗里挣扎过的人。原来生活从不是一场急行军,那些被辜负的,被亏欠的,总会在某个夏夜,被风轻轻吹成释然。
“代码写完了。”沈南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屏幕上跳出“运行成功”的提示框,背景是片月见草花田,两个小人影手牵着手,远处飘着个风筝,像颗星星。
林玲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花田,忽然说:“明天去拍月见草吧,寄给陈默,告诉他我们学校的花,比监狱的好看。”
沈南星笑了,伸手关掉电脑:“还要告诉他,等他出来,我们一起种一片。”
窗外的月光淌进房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手链的银链泛着淡光,像高中时那个操场的夏夜,像图书馆里悄悄发芽的月见草,像所有走过的时光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这个夏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圆满了。代码在屏幕上安静运行,月见草在花坛里悄悄绽放,在夏夜晚风里,一圈一圈,温柔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