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偏偏宠爱》M铭浩轩

23、春信

　　三月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得图书馆后的月见草冒出了嫩芽。林玲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指尖触到土壤里蜷曲的绿芽时，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后背。
　　“在偷菜？”沈南星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张警官阿姨做的银耳羹，还热着。”
　　林玲仰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这个季节，他也是这样站在花坛边，手里捏着片刚抽芽的柳叶，说“你看，春天来了”。那时她正为模拟考失利哭鼻子，他笨拙地把柳叶塞进她手里，结果被管理员追着跑了半条走廊。
　　“想什么呢？”沈南星把保温杯递给她，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仓库里找密码锁。”林玲舀了勺银耳羹，甜丝丝的暖意滑进喉咙，“那时候哪敢想，现在能安安稳稳地看草发芽。”
　　沈南星挨着她蹲下，目光落在花坛角落——那里立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陈默种”。上周张警官说，陈默在监狱里申请了园艺课，每天给花苗写生长日记，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说等夏天花开了，想托人送两盆过来。”沈南星用树枝轻轻划着土，“说月见草的花语是‘默默的爱’，挺适合他现在的心境。”
　　林玲忽然笑了，从帆布包里翻出速写本，翻到某一页：画的是监狱的铁丝网，上面爬满了月见草，栅栏外站着两个小人影，正仰着头笑。“我猜他肯定想看看外面的花，就提前画下来了，等下次探视带给你。”
　　沈南星的指尖抚过画纸上的栅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计算机系的教授，手里拿着个信封：“南星，林玲，有你们的信，从南城寄来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盖着监狱的邮戳，右上角贴着张月见草邮票。林玲拆开信封，里面是张素描，画的是监狱的小花园，几株月见草刚抽出花苞，旁边用铅笔写着：“听说你们学校的月见草快发芽了，等开花了，替我多拍几张照片。”
　　“他还画了这个。”沈南星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是张编程流程图，注释写得密密麻麻，末尾画了个笑脸，“说想帮我们准备今年的编程大赛，怕我们忘了他这个‘前队友’。”
　　林玲想起去年在仓库，陈默偷偷塞给他们一张破解密码的纸条，上面的算法和这张流程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原来有些人，即使隔着高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教授看着他们手里的画，忽然说：“下周有个校企合作项目，是做儿童编程教育软件的，我推荐了你们俩。”他指了指流程图，“这个思路不错，或许可以借鉴一下。”
　　沈南星和林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林玲想起陈默信里说“想做儿童教育软件，让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有书读”，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命运的某种温柔补偿。
　　回去的路上，林玲把素描小心地夹进速写本，忽然发现里面夹着半张电影票根——是去年秋天他们看的那场科幻片，座位号是13排14号，当时她还笑他选的号太俗，他却认真地说“1314，一生一世”。
　　“下周去看新上映的爱情片吧？”沈南星忽然说，手里转着教授给的项目说明书，“听说结局是圆满的。”
　　林玲的心跳漏了一拍。自从经历过仓库的惊心动魄，他们总是下意识避开“结局”这个词，好像怕幸福太脆弱，一说出口就会碎。她看着沈南星眼里的认真，忽然用力点头：“好啊，我要坐13排14号。”
　　沈南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高中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然而周末的电影没看成。周五晚上，沈南星接到张警官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急：“南星，你父亲当年的同事找到了，说有东西想交给你，就在南城老城区的茶馆里，约了明天上午九点。”
　　“什么东西？”沈南星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没说，只说和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是很重要的证据。”张警官顿了顿，“我查过了，那人叫□□，当年和你父亲在一个工地，后来辞职开了家茶馆，口碑不错，应该没问题。”
　　挂了电话，沈南星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凉。林玲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下周有专业课考试，别耽误了。”沈南星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我早上去，中午就回来。”
　　林玲却摇了摇头，从衣柜里翻出外套：“我跟教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她看着沈南星眼里的担忧，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忘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吗？”
　　沈南星想起高中时那个暴雨天，她也是这样，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是挡在他身前，说“不许欺负他”。他忽然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好，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坐最早一班火车去了南城。老城区的茶馆藏在巷子里，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老李茶馆”，屋檐下挂着串红灯笼，风吹过，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你是沈工的儿子吧？跟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李伯伯好，我是沈南星，这是我同学林玲。”
　　□□给他们倒上茶，茶杯里飘着片茉莉花：“你父亲当年最爱喝这个，说喝着像家里的味道。”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本工作日记，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工作笔记，出事那天他托我保管的，说怕落在坏人手里。”□□的手指抚过日记本的封面，“他说发现工地上的钢筋有问题，想上报，却被陈浩他们拦着，还威胁说要对你和你母亲下手。”
　　沈南星翻开日记本，里面夹着张照片：父亲站在脚手架下，手里拿着根钢筋，眉头紧锁。背面写着日期，正是陈默母亲出事的前一天。
　　“你父亲那天去工地，是想拆了有问题的脚手架，结果被陈浩他们锁在工棚里，等他撬开门跑出来，已经晚了……”□□叹了口气，“他总说对不起陈默的母亲，说没保护好她，其实他自己也差点被埋在里面。”
　　林玲忽然想起陈默信里的话：“我在仓库里找到的证据，是你父亲签的调令，原来他是想把我母亲调到安全的区域。”她的指尖触到照片上父亲的笑脸，忽然明白——有些温柔，总是藏在笨拙的行动里。
　　沈南星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个简易的报警装置图，注释写着“给星星的礼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给他讲编程原理，说“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做个保护家人的程序”。原来父亲早就料到有危险，想给家人留条后路。
　　“你父亲还说，”□□从铁皮盒里拿出个U盘，“这里面有陈浩他们偷工减料的证据，他说如果自己出事了，就让我交给警察。当年我怕被报复，没敢交，这几年心里一直不安，听说你父亲的案子平反了，才敢把东西拿出来。”
　　沈南星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却像有千斤重。他忽然想起张警官说过，陈浩那帮人还有些余党没抓到，这个U盘或许能让他们彻底伏法。
　　离开茶馆时，巷子里飘着茉莉花的香味。林玲看着沈南星手里的铁皮盒，忽然说：“你父亲真的很了不起。”
　　“嗯。”沈南星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从来不说疼。”
　　路过巷口的花店时，林玲停了下来，买了束茉莉花：“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肯定想知道这些。”
　　墓园里的柏树抽出了新叶，母亲的墓碑前放着束白菊，是上周张警官带来的。沈南星把茉莉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妈，我找到爸爸的日记了，他不是坏人，他一直在保护我们。”
　　林玲站在他身边，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笑脸，忽然想起沈南星说过，母亲生前最爱茉莉花，父亲总在窗台上摆一盆，说“看着花，就像看到她在笑”。
　　风吹过墓园，带来远处的花香。沈南星忽然掏出手机，给张警官发了条信息，附上U盘里的证据照片。很快收到回复：“太好了！我们马上行动，一定让所有坏人都受到惩罚！”
　　回去的火车上，林玲靠在沈南星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工作日记。沈南星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里的油菜花一片金黄，像谁铺了块地毯。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春天来了，该给星星种棵树了。”
　　他轻轻把林玲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只刚睡醒的蝴蝶。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回到学校时，夕阳正落在图书馆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边。沈南星把工作日记放进铁皮盒，和编程大赛的奖杯放在一起。林玲忽然指着窗外：“你看，月见草发芽了！”
　　花坛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芽，像撒了把翡翠。沈南星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星星，里面嵌着片月见草干花。
　　“上周去南城买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着……春天戴好看。”
　　林玲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项链，指尖触到吊坠的温度。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沈南星的脸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一样。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说说笑笑地走过，有人抱着篮球，有人背着画板，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对了，”林玲忽然想起什么，“陈默的生日快到了，我们给他寄点书吧？他说想学人工智能编程。”
　　“好啊，再给他寄张月见草的照片，告诉他快开花了。”沈南星看着花坛里的绿芽，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伤口，正在被春风慢慢抚平。
　　晚自习时，沈南星把U盘里的证据整理好，发给了张警官。林玲趴在旁边画编程大赛的设计图，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薄纱。
　　“你说，今年的编程大赛，我们能赢吗？”林玲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
　　“肯定能。”沈南星揉了揉她的头发，“有我们俩，还有陈默这个‘场外指导’，没理由不赢。”
　　林玲笑了，低头继续画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忽然在设计图的角落里画了个小彩蛋：三个小人围着台电脑，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穿着囚服，旁边写着“我们是冠军”。
　　月光穿过窗玻璃，落在设计图上，像撒了把碎银。远处的宿舍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有间窗口飘出吉他声，弹的是首老歌，歌词唱着“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沈南星看着林玲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就像冬天的雪，虽然寒冷，却也滋养了春天的花。
　　他轻轻握住林玲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很柔软。
　　窗外的月见草在夜色里悄悄生长，像谁在土里埋下了无数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