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清醒梦 沈念真学聪 ...
-
沈念真没有给裴珉任何狡辩的机会，说完分手就直接挂断电话。
他攥着手机坐回到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几分钟后才逐渐变得平稳。
他按着持续抽痛的太阳穴，某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掉进循环里。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他和裴珉吵架再和好。
裴珉并不像陆应识那样能说会道，但他特别懂得拿捏人性的弱点。
裴珉会通过不断的付出为自己累积情感资本，再开始逐步试探沈念真的承受阈值。
软硬兼施，达到控制、圈养他的目的。
......
余光扫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沈念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珉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被哄着重新戴上这枚戒指。
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明明是那么绚丽的火彩，却让沈念真心里一寒。
恍惚间他看到套在无名指上的戒圈突然变大，成为一副冰冷而难以挣脱的手铐，将他的余生都锁死在这个名为爱情的虚妄牢笼里，而他的身体也被钻石坚硬的切面分割成无数个部分，汩汩往外淌着鲜血。
......
忽然，沈念真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脑袋里的血.腥幻想吓得不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脸颊烧得滚烫。
沈念真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越来越脆弱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犹豫地摘掉戒指，然后起身去收拾东西。
·
接到沈念真电话的时候，裴珉正在公司和他父亲聊工作。
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就捂住听筒并拉开距离，但裴父还是听到了，并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父看着裴珉，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他这个儿子哪里都好，既有野心又有魄力，并且敢想敢干。
唯一的缺点，就是格局太小，很多时候过于偏执。
可裴父认为，裴珉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从小的成长环境过于恶劣。
因此哪怕他几年前因为沈念真闹出那样一桩丑闻，裴父也不得不为他遮掩。
沈念真拒绝沟通的姿态让裴珉有点焦躁，他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拔腿就走。
但他不得不先坐下，汇报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汇报结束，他勉强保持着耐心回答完父亲的所有问题，拿起西装外套转身就想走。
裴父突然叫住他：“刚才是沈念真打给你的电话吧？”
裴珉脚步顿住，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嗯。”
“不要太过火。”裴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平静道：“他看着软，其实性子很刚烈。我可以向沈家施压，但公司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如果再闹出什么大事或者丑闻，我也不会无底线地帮你。”
裴珉机械地点点头：“知道，我会注意分寸的。”
裴珉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去沈念真家。
一路上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电话，沈念真一个都没接。
裴珉完全不明白沈念真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他并没有特别恐惧。
因为沈念真总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那点脾气在裴珉看来就像染了潮的火柴。
就算擦出火花也微弱的很，轻轻一吹就颤颤巍巍的熄灭了。
裴珉这种乐观的态度一直持续，直到他来到沈念真家门口。
不过几天没来，这里看着就有些寥落。
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零零碎碎放着许多东西。
裴珉蹲下一看，愣住了——
价值数百万的钻戒被沈念真像个垃圾一样扔在箱子的最角落，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他以前送的贵重首饰和那辆越野车的钥匙，以及一个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的小型摄像头。
裴珉脑袋里某根弦狠狠拨动一下。
他拿起那个摄像头，发现在箱子的最底层，沈念真还给他留下一封手写信：
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这么喜欢装摄像头建议在正对你床的地方装一个。
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找我，我不想再和你说一句话。恶心！！！
沈念真落笔很重，最后一个感叹号被他长长地拉出好几行。
仅仅通过字迹，裴珉就可以感觉到他有多生气。
裴珉看着躺在手心的摄像头，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想不起来这个摄像头是什么时候装的了。
但可以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使用过它。
两年前沈念真就因为监听器的事和他大闹一场，两个人差一点点就要分手。
他哪里敢啊。
裴珉慌慌张张地去开门，指纹却无法识别。
他输入密码，屏幕却显示密码错误。
沈念真把他的指纹删了，密码也重新修改过。
......
裴珉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听了半天，确认里面沈念真和Ollie都不在家之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开两步。
他这是要和自己长期抗/战？还带着Ollie。
哈，裴珉心里冷笑几声。
沈念真学聪明了，胆子也变大不少。
可这种变化很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这个认知比被分手这件事本身更让裴珉产生一种失控感。
裴珉喘着粗气，狠狠一脚踢在纸箱上。
他把摄像头攥在手里，再弯腰从里面取出钻戒，然后转身就走，其余的东西看都懒得看一眼。
·
沈念真虽然摆出一副离家出走的姿态，但想要找到他也真的很容易。
知道他不会回沈家，裴珉直接拿出手机，筛选出S市所有的宠物友好酒店，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
结果在第一家就找到了他。
“叮咚—”
沈念真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他刚刚给Ollie买了酸奶。
听到门铃响起，Ollie第一个坐不住，哼哼唧唧地催促着他去开门。
“哎呀，知道啦。”
门刚拉开，门缝里就卡进来一只脚。
沈念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推着向后压在墙上。
“砰—”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沈念真抬起头，就看到裴珉那张阴沉而英俊的脸。
一瞬间，沈念真以为自己看到了鬼，恐惧铺天盖地涌上心头。
他开始奋力挣扎，心脏跳得很快：“谁让你来的？不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珉很快就松开禁锢，喘着气和他拉开距离，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讨厌的笃定：“因为我了解你。”
他不等沈念真反应，紧接着又问：“念念，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为什么？”沈念真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在我家装了什么？”
裴珉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如果你介意的是那个摄像头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真的......”
“我不想听你解释！”
沈念真捂着耳朵跑到一边，摆出一副非常防备的姿态。
他现在真的非常感谢哪位4S店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她无意间说漏嘴，沈念真真怕自己又被裴珉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就算监控的事能解释那你为什么要查我的行车记录仪？”
沈念真猝不及防的发问让裴珉愣在原地，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像个接触不良的机器人，好半天才恢复：“我承认监控是我装的，可我真的没用过，至于行车记录仪是因为我担心你，我想知道暴雨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哈？”
沈念真简直要气到爆炸。
裴珉永远这么有理，永远能找到角度占据道德高地。
裴珉觉得自己只是安装摄像头但没有使用，这就不算监视。
那沈念真只是和陆应识接过一次吻，没有第二次更没有上过床。
按照裴珉的逻辑是不是也不算出.轨了？
沈念真突然为自己在这样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而感到很不值得。
他不记得他们最初是怎么开始的，年少时是否也有过青涩的悸动。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再也无法忍受了，和裴珉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沈念真的眼眶憋得很红，他在强忍着不让自己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裴珉，这不是爱情。”他苦涩地摇摇头，终于把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你不尊重我，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你对待我甚至不如一只宠物。”
他一股脑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裴珉只是沉默地听，一开始还有些反应，后面则干脆变成一尊雕塑。
沈念真断断续续地说着，言辞也越发尖锐：“我觉得你可能有偏执型人格障碍，真的，你有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裴珉古井无波的眼睛闪动两下，苍白地解释：“我没病，我只是爱......”
“我知道！”沈念真还是忍不住哭了，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呜咽：“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你的爱让人觉得恐惧，压抑。”
“我真的不能和你结婚，你就当我失忆把你忘记了可以吗？放过我吧......”
裴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他脊背挺得很直，却让人感觉晃晃悠悠地站不稳。
疼痛在身体每一个毛孔里叫嚣着，直至爆发。
“放过我。”
原来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真的这么难。
裴珉默念着这句话，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放弃一贯在人前的稳重精英形象，扶着墙大笑出声，笑到最后甚至像在哭。
沈念真被他这幅样子吓得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Ollie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冲上来挡在沈念真面前冲着裴珉狂吠。
“汪汪汪—”
裴珉直起身子，不咸不淡地撇了Ollie一眼。
蠢狗，跟把它买回来的那个人一样令人讨厌。
他掀起眼皮，看着沈念真睁得圆圆的双眼已经发红的眼角。
怎么办，还是很喜欢。
哭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说狠话的样子也很好看。
沈念真被吓坏了，裴珉知道今天没办法再跟他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也知道仅凭自己无法让他打消分手的念头，于是便伸出手帮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别哭了，一会儿会头晕。我先走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
裴珉走后很久，沈念真才感觉自己冰冷僵硬逐渐恢复正常。
他忍着强烈的心慌，扑到门边把门反锁好，然后蹲下来紧紧抱住膝盖。
过于强烈的情绪起伏让沈念真有些恹恹的提不起劲。
他洗过澡，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止不住的转圈，很快就开始犯困。
裴珉刚才的样子给沈念真留下心理阴影，临睡前他都忍不住在想：
裴珉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还是长大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裴珉一直都这么可怕的话，那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和裴珉在一起，还谈了这么多年？
沈念真有些认床，换了新地方加上受惊让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境太过真实，让他有一种正清醒着，以上帝视角观看的错觉。
梦里是一个天色渐黑的傍晚。
他穿着高中校服，还很稚嫩的样子，坐在一个人怀里仰着头和他激烈地接吻。
他闭着眼睛，耳朵里只听得见两道同样剧烈的心跳和令人脸红的啧啧水声。
“砰—”
身旁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砸碎，玻璃碎渣散落一地。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沈念真吓得浑身一抖，紧贴着的四片唇瓣分开，瑟缩着把头埋进男生怀里。
稍微平复两秒，沈念真有点羞恼地咬住嘴唇，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沈念真把头扭向窗外，然后就看到裴珉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校服，正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念真刚松一口气，表情忽然僵住，连带着梦境之外的他手指也无意识抽动几下。
不对，如果站在窗外看他的人是裴珉的话，那抱着他的这个人是......
沈念真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梦里也忘不掉的脸。
高中时代的陆应识就已经很帅了，他伸手在沈念真的后背上轻拍几下，然后低下头冲他安抚性地笑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也随即露出来。
安抚好沈念真，他冷着脸走出去，揪住裴珉的衣领用力掼在墙上，狠狠一拳砸下去：
“操，你是不是有病？”
“偷看多少次了，有完没完。”
“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那样逼真，沈念真甚至能感觉陆应识挥拳时带起的风。
......
“啊！”
沈念真猛地从梦中惊醒，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手脚止不住发颤，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清醒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