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疯子 裴珉，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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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珉站在那里，将沈念真的视野完完全全遮挡住。
他鼻梁上架着眼镜，身上那件黑色衬衣将他斯文俊秀的面庞衬得更白。
裴珉明明在笑，可沈念真莫名觉得周身的气温都在下降。
沈念真瞳孔骤然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
后背上的汗水也随着体温的降低变得冰冷黏腻，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他像一台因为故障突然停止运转的机器，僵硬地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珉低着头，目光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像是饶有兴致的观察，又像是在审视。
那眼神简直锐利的可怕。
倏的，沈念真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念真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
“念念？”
裴珉表情遽变，连忙弯腰把他抱起来。
沈念真乖巧地靠在裴珉怀里，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裴珉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他是发现什么了，还是......
沈念真紧张的呼吸都漏掉半拍，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死死咬着嘴唇，甚至连下唇已经出血都没发现。
“念念！”
裴珉见状，强硬地掐住沈念真的脸颊逼他松口。
这个动作与下午陆应识哄诱他张嘴接.吻时的动作几乎重合了。
沈念真睫毛颤抖着，胳膊上瞬间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鲜血顺着牙印源源不断往外涌。
裴珉用厚厚的纸巾帮他按住止血，无奈地叹气道：“怎么又开始咬嘴唇了？”
咬嘴唇是沈念真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以前他害怕或者应激的时候就会这样。
裴珉长久地陪在他身边，只要看到就会立刻制止，慢慢也就半强迫地逼着他戒掉这个恶习。
裴珉靠得很近，沈念真有点不舒服。
但他实在太心虚，于是便没有挣扎。
沈念真被裴珉抱着放在岛台上，身高与他齐平。
裴珉什么也不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像捧着一个心仪的洋娃娃那样，摸摸他的脸颊，又摸摸他的头发，最后甚至还把手放到他的胸口。
沈念真被这无数小动作搞得不胜其烦。
他抬手打掉裴珉在他身上不断作乱的手，没什么底气地问：“你怎么回来也不给我说一声？”
“我怎么没说？”裴珉说：“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至于vx......”
“你是不是又把我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了？”
沈念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几天吵架的时候，他确实把裴珉设置成免打扰。
“好吧。”沈念真理亏，但他并不打算认错：“那我刚才开门的时候你也不说话，站在那里吓我一跳。”
裴珉笑笑，突然问：“念念，今天去哪里了？”
沈念真话音一顿，喉咙里像卡住一块石头，又冷又硬。
他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心脏险些骤停。
沈念真：“我带Ollie出去玩了。”
裴珉：“一个人？”
“不是。”沈念真摇摇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我和简余姐，还有她老公。”
裴珉紧咬着的牙齿松动一些。
还好，他刚刚确实在楼下看到了简余的车。
沈念真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眼巴巴地看着裴珉。
他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被裴珉管束的那几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沈念真没办法不感到紧张，尤其他此刻本就心虚到极点。
沈念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裴珉的不满或是冷言冷语。
没想到裴珉只是笑了笑，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那你和Ollie玩的开心吗？”
沈念真认真思考后，点点头：“开心。”
“那就好。”裴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阴阳怪气：“念念开心最重要。”
“......？”
想象中的疾风骤雨和现实的风和日丽完全不同，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沈念真有点疑惑。
他大脑空白一瞬，歪着头傻乎乎地问：“你不生气？”
他这幅样子看上去单纯的要命。
裴珉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呀？”
“我在美国的时候每天都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
沈念真“噢”了一声，高悬着的一颗心慢慢归于原位，脸颊的高热也逐渐褪却。
但紧接着，他就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
因为裴珉正在很认真地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近乎痴迷，仿佛他是全世界最最珍贵的存在。
被这样温柔而专注的眼神看着，沈念真心里很难不产生一种微妙的矜傲。
最重要的，裴珉现在的样子让沈念真想到他刚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
沈念真受伤后昏迷了很久，只有裴珉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在某天下午苏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床边皱着眉头浅眠的裴珉。
裴珉大概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满脸都写着麻木和憔悴。
看到沈念真醒来，裴珉就像重新焕发生机一般，浑身上下的颓然一扫而净。
沈念真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可裴珉眼里浓烈的爱意让他头脑发昏。
那个场景让沈念真记了很多年。
后面每次他和裴珉吵架，只要想起那个眼神，沈念真的心就会先软三分。
沈念真脸色苍白地盯着前方，指尖越变越冷。
裴珉没有打断他，他看得出沈念真正在天人交战。
·
裴珉是前几天才知道沈念真和沈父吵架的事。
甚至还把Ollie从家里接出来，颇有些离家出走的味道。
沈念真一向幼稚，裴珉本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他一看沈念真和沈父吵架的日期，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他给沈念真打过电话。
沈念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的情绪还要好，那种开心是伪装不出来的。
这就变得非常奇怪，裴珉直觉沈念真那天一定遇上了什么人。
紧接着，裴珉又发现他给的那辆越野车沈念真已经很久没有再开过。
沈念真不声不响地换了车，并且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裴珉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天就从美国飞回来，可集团业务进展不顺困住了他。
裴珉勉强保持着平静，打电话问吴秘书之前让他查的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吴秘书沉默片刻，很抱歉的告诉他：因为溪城那场暴雨，铂悦酒店的监控已经全部损坏，并且无法恢复。
“......”
裴珉再顾不上别的，草草交接一下工作就从美国赶回来。
沈念真进门的时候哼着歌，眼角眉梢都残留着兴奋的余韵。
他变化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开朗很多。
裴珉不知道该将他身上这种变化形容成叛逆还是觉醒。
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裴珉生生克制住诘问和发火的冲动。
碍眼的东西他来解决掉就好，没必要刺激沈念真。
他知道沈念真吃软不吃硬，于是便换一种沟通方式。
好在效果很好。
·
Ollie喝完水哒哒哒走到沈念真身边。
裴珉冲他招手，Ollie看也不看，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小腿处毛茸茸的触感让沈念真如梦初醒。
他伸手去摸Ollie的头，就听到裴珉在他头顶问：“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沈念真动作一顿，冷冷道：“嗯！”
“阿姨给我打过电话。”裴珉停顿一下，又说：“她们都很想你。”
沈念真鼻子一酸，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妈妈给他打过几个电话，柔声细语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最后一次，他听到电话那头沈父的声音。
“他二十多岁的人回家还要你哄？一身臭毛病全是裴珉惯出来的，别理他。”
沈念真直接把电话挂断，以后再也没接过。
“我不想他。”沈念真想想还是很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我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裴珉：“一辈子都不回去吗？”
沈念真：“不回就是不回。”
“可阿姨很想你，她每周都会备好你喜欢的菜，还给Ollie买了很多东西。”裴珉说。
沈念真：“......”
裴珉抓住他的手：“手这么凉，明明自己也很难受。”
沈念真抽回手，恶狠狠地瞪裴珉一样：“我爸说我一身臭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那凭什么只骂我不骂你？”
裴珉“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那找个时间我陪你回去，我向叔叔道歉，然后让他给你道歉可以吗？”
沈念真轻哼一声，撇过脸，长久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却莫名其妙散了。
慢慢的，沈念真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和裴珉的对话一下子把他从风花雪月里拽回现实。
和陆应识在一起时的悸动不假，可人不会永远活在真空里。
如果让裴珉和他父母知道他出轨了......
沈念真浑身一震。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看裴珉。
裴珉慢慢靠上来，抱住他。
沈念真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
裴珉此刻实在有点过于温柔：“念念，我很想你。”
沈念真心里本来还有很多委屈，可比起他今天所犯下的原则性错误。
裴珉那些缺点好像都太单薄，沈念真甚至希望裴珉不要对自己这么好，这样他就不会感到愧疚。
“你想不想我？”裴珉轻声问：“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沈念真带着鼻音说：“嗯。”
裴珉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美国这一个多月有多忙多累多么想他，说公司那些令人头疼的业务。
最后，裴珉说：“对了，我还去了一趟芝加哥。”
沈念真的呼吸停滞住。
他很久都没说话，裴珉觉得有些奇怪。
他低下头，才发现沈念真的脸上全是泪痕，冰冰凉凉糊在他手上。
裴珉心一紧，连忙把他身体扶起来。
“念念，怎么哭了？”
沈念真咬着牙不说话。
沈念真的小提琴启蒙老师后来出国进入了芝加哥交响乐团。
毕业那年，她曾打电话来问他愿不愿意去美国，沈念真当时是很心动的。
他待腻了国内，既然无法恢复记忆，那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
沈念真无牵无挂，可裴珉当时已经进入集团高层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知道他想出国，裴珉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让沈念真给他一些时间，等他处理好集团的事就陪他一起去美国。
沈念真这才想起来，裴珉已经因为他修改过一次人生轨迹，不能再有第二次。
最终他放弃进入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机会，选择留在S市。
沈念真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像在岩壁的夹缝中求生，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厚重的恩情几乎压的他要喘不过气。
当初裴珉准备放弃留学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他被动的接受，可到后来才知道，没有人会对他无缘无故的好。
裴珉对他的付出，迟早有一天他是要还的。
沈念真哭得喘不过气，他已经决心要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
他这幅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不正常，可裴珉却没有多问。
他没那么贪心，得到沈念真的人还想得到他的心。
裴珉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哭。
沈念真的眼睛因为泪水的冲刷变得很亮，哭起来的样子也很漂亮。
裴珉看着看着，突然就想到几年前，沈念真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裴珉，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他似乎是想从这个问题里窥见一点从前自己的影子。
裴珉愣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聪明又善良，琴拉得好人也长得漂亮......”
“不对不对！”沈念真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不要这么抽象的回答，我要具体的！”
裴珉思考许久，终于说出一件事。
“以前裴家有一个基金会，经常会和慈善机构合作，赞助一些孤儿或者失学儿童。”
“为了筹到更多善款，裴家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慈善晚宴，邀请媒体和社会各界爱心人士，一部分得到赞助的小孩子也会来。”
“但大人们都很忙，其实根本顾不上他们，然后你就出现了。”
裴珉的眼神悠远，像在回忆，又像是怀念。
“你会带他们去餐厅吃东西，告诉他们花园里有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是可以玩的。”
“你每次都打扮的特别精致，但是从来不会嫌弃任何人寒酸。我......他们都很喜欢你。”
沈念真认真地听完，突然问：“那后来呢？”
裴珉一怔：“什么？”
沈念真那天的眼睛跟今天一样澄澈：“后来那个慈善项目还有在继续吗？我怎么没看到。”
“。”裴珉无话可说，他其实根本没关心过：“在继续的，只是交给别人做了。”
“那就好。”沈念真如释重负一般拍拍胸口：“我还以为因为我出事所以就不做了呢，吓死了。”
沈念真思索片刻，疑惑道：“不对？这个故事里怎么没有你，我们不是小时候每天都黏在一起吗？”
裴珉愣了一会儿，才道：“我就跟你在一起呗，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噢~”沈念真笑笑：“原来你从小就喜欢跟着我，迷死你了吧？”
某种微妙的刺痛开始在胸口蔓延。
裴珉扯扯领口，艰难地喘口气。
裴珉其实不想让沈念真总是哭。
他也想像以前那个人一样和沈念真有说不完的话，无与伦比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他做不到，也学不会。
于是只能从根本上改造沈念真，让他习惯自己，再用压力和愧疚留住他。
·
沈念真哭一场，情绪好多了。
许久没见，他有点害怕裴珉会提出留宿。
好在裴珉只是拍着他的背哄了一会儿，把vx聊天的免打扰接触，就离开了。
陆应识坐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小区里走出来。
裴珉看上去挺开心，脊背却僵硬地挺得很直。
陆应识不屑地嗤笑一声，开车跟上。
陆应识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裴珉怎么会突然回来？
明明叫人拖住他的。
计划全被打乱，陆应识烦躁地深吸一口气。
恨意在心底燃烧，等红灯时，陆应识恨不得一脚油门撞上去，跟那个贱人同归于尽。
但很快，他就清醒下来，不值得。
陆应识在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没想过去死，现在更不会。
他要把沈念真抢回来。
开出一段距离，陆应识认出这是回裴家的路。
陆应识的心情变得更差，但还是选择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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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宅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僻静幽秘。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裴珉再家里找了一圈，才终于在佛堂里找到正潜心修行的裴母。
裴母正在诵经，猛地被打断，有些不虞。
“你出去等我。”她对裴珉说，语气生硬到有些客套。
整理好一切，裴母走出去。
望着端坐在沙发上的裴珉，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裴珉放下手机，表情嘲讽：“回自己家还要打招呼？我难道不是你亲生儿子吗？”
他刻意在“亲生”两个字上咬重读音。
裴母没搭理他莫名其妙的怒火，慢吞吞地喝着茶。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胸前挂着佛牌，看起来十分慈悲。
裴珉看着，突然忍不住笑了：“妈，每天跪在佛像前忏悔有用吗？你觉得你的罪孽有被洗清一点吗？”
裴母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四溅。
她把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珉开门见山：“我要和沈念真结婚，越快越好。”
裴母淡然接招：“项目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就从美国跑回来，这件事你爸爸知道吗？”
裴珉：“......”
裴母：“你别忘记你当初承诺过什么。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到，凭什么要求结婚。”
自知理亏，裴珉祈求道：“可是夜长梦多，我不想再等了。妈，你必须帮我。”
裴珉的外貌其实整体上和裴母并不像，他像他父亲，精明，冷酷。
唯有爱人时那双有些偏执的眼睛，让裴母可以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她揉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好，我帮你。”
就当是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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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珉这次回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工作，恨不得一天24个小时都和沈念真黏在一起。
恍惚间沈念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
又或者，他其实是在监视自己......？
沈念真做贼心虚地不敢赶裴珉，只好任由他每天接送自己上下班并宣誓主权。
偶尔也会娇气地抱怨：“你每天接送我，现在我又成乐团的八卦中心了。”
裴珉轻飘飘地怼回去，根本不把他的抱怨当回事：“因为我们之前很久没见，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我们都订婚了。”
“......”
沈念真转过头，望着窗外的街景轻轻吐出一口气。
尽管已经深刻检讨过自己，并决心回归正常生活，但裴珉越发强烈的控制欲还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每天晚上睡觉前，沈念真都会反复问自己。
真的可以接受一辈子都被么被他管着吗？
答案是否定。
并且沈念真发现，只要和裴珉待在一起，他就会变笨很多，懒洋洋的完全不愿思考。
他心里一惊，怀疑这是过去几年裴珉对他有求必应给自己形成的思维惯式，而裴珉也很喜欢他这样。
沈念真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裴珉养成一个废物。
于是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把自己要去看医生的事告诉他。
只是再次联系周医生，把就诊时间推后。
沈念真正出神地望着窗外，手机突然震动几下。
他取出一看，是陆应识发的，上次他们一起漂流时陆应识给他拍的照片。
沈念真已经很久没和陆应识联系了。
偶尔回复几句，态度也很疏离。
陆应识发给他的那些大段消息他甚至看都不敢看。
只要看了必定会整夜失眠，第二天浑浑噩噩像被夺了舍。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沈念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不受控制地点开。
看着这些照片，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说镜头是有感情的。
每一张陆应识都把他拍的很好看。
明明是很普通的姿势和角度，可在陆应识的镜头下，他就是会变得很生动。
如果是和裴珉在一起，沈念真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笑得这么肆意。
裴珉问：“念念，在看什么呢？”
沈念真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扣住手机，动作很大：“没什么！”
裴珉：“我们一会儿去个地方。”
沈念真心跳得快一些：“是要回我爸妈家吗？”
裴珉沉默片刻，说：“算是吧。”
“真的吗？”沈念真的尾音控制不住上扬：“那我要先回家接Ollie，Ollie也有点想家了。”
大费周章地回去接上Ollie，到达目的地，沈念真才知道裴珉要带他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他家。
他看着眼前的高档酒店，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裴珉：“进去你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上前把Ollie接走。
松开牵引绳的一刹那，沈念真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被裴珉半抱着来到包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四个人。
听到声音，八只眼睛同时回头看向他。
沈念真的汗毛瞬间立起来，冷汗顺着脖颈滑落。
裴珉确实是带他见爸妈的。
只不过不止有他爸妈，还有很久不见的裴家父母。
圆桌中央摆着鲜花，每个人的着装都很正式。
沈念真叫过人，迷迷糊糊地被裴珉拉着回到座位上坐下。
裴珉脱掉西装外套，很自然地把毛巾打湿给沈念真擦手。
沈念真正在想事情，没有挣扎地乖乖伸手。
忽然听到一声朗笑。
沈父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们两个：“都多大了还这样，裴珉，你不能一直这样娇惯他。”
桌上的四位长辈闻言都笑起来。
裴母道：“他们两个从小就这样，已经变成习惯了。”
沈念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他忿然把手从裴珉手中抽出来，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念真手心沁出一层汗，想不通裴珉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裴珉也并不经常这样做。
为什么一定要在长辈面前把他显得这么娇气和幼稚？
任裴珉怎么道歉，沈念真都不愿再搭理他。
他低着头安静吃饭，努力放空自己，可桌上的话题总是绕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沈念真想避也避不开。
“念念？念念！”
沈念真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叫他的人：“怎么了妈妈？”
沈母笑得很温柔：“宋阿姨问你对结婚场地有没有什么要求呢，你走神了？”
“结婚？！”这两个字把沈念真砸的头晕眼花，他眼前白茫茫一片，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结婚？”
沈母：“宋阿姨找人算过日子，把你们两个人的婚期定在了11月22号。”
沈念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转头去看裴珉。
裴珉只是安抚性地捏捏他的手心，并不愿与他对上眼神。
沈念真：“爸妈，叔叔阿姨！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再商量一下？”
沈父呵呵一笑，没理会他的拒绝：“商量什么，这还不是迟早的事？”
沈念真：“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沈念真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像一个溺水的清醒之人，眼睁睁地看着四个高高在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帮他敲定好后半生。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后跟向上攀爬，直到他的血液全部凝固结冰。
不，不能这样！
沈念真霍然起身，身后的椅子在地上拖拽发出一声刺耳而巨大的杂音。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
沈念真的心脏怦怦跳：“我去看看Ollie！”
走到包间门口，他扭头看着裴珉，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裴珉本来不想出去，可沈念真的表情太过凄惨。
他害怕沈念真一时失控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去。
沈念真一路都在抖，喘息的声音难听的像个年久失修的破风箱。
刚走到人少的地方，他立刻转身，眼眶通红的恶狠狠瞪着裴珉：“为什么骗我！”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引得走廊里为数不多的行人都往这边看。
裴珉压低声音：“我没有骗你，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
“你胡说！”沈念真厉声道：“如果没骗我你刚刚为什么不敢和我对视。”
裴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拒绝。”
沈念真：“可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那好，我现在问你。”裴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念念，你为什么要拒绝？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沈念真默然几秒，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现在还太早，我才25岁，我们才......”
“念念！”裴珉的表情很严肃，沈念真下意识噤了声：“你到底是因为觉得时机不够成熟，还是有别的原因？”
“......”沈念真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我们已经订婚半年多了。”裴珉弯下腰，强迫沈念真与他对视。
他柔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像一根钢钉将沈念真贯穿：“你不会是认识了新的人，所以想悔婚吧？”
......
那天的会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沈念真咬死不松口，无论谁问他原因，他都只说觉得自己年纪太小，想再缓缓。
两位父亲拂袖而去，宋阿姨拍着他的脊背，帮他擦干了眼泪。
沈念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尖锐的拒绝。
确实如他们所说，他接受了裴珉的求婚，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他就是不想，他宁愿用钝刀子磨得自己满身血痕，也不想这么快就被划破大动脉。
沈念真开始单方面和裴珉冷战。
可裴珉有的是手段，他让沈念真的父母不断给他施压，害得他隔三差五就要被叫回家教训一顿。
沈念真这辈子没听过的难听词语这下全听到了，而且都是出自自己父亲之口。
他从最开始的出离愤怒，到伤心哭泣，再到悲哀麻木。
短短半个月，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练得比城墙的拐角还要厚实。
沈念真给裴珉打电话，裴珉却只是很平静地说：“念念，我也在承受很大的压力。”
“你滚！”沈念真气得要命：“我恨死你了！”
·
天气转凉，沈念真还没来找到机会去看周医生，就先病倒了。
他的免疫力自从那场事故后就变得很差，每到换季都是大病小病不断。
周六，裴珉不在。
沈念真发烧了，一个人晕晕乎乎地去医院挂吊针。
他眼皮上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睡着，以防血液倒流。
终于挂完水，沈念真头重脚轻地站起来，刚走出输液室就腿一软，轻飘飘的往旁边载去。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接住，紧紧搂进怀里。
鼻腔中涌入一股熟悉的气温，沈念真掀起眼皮，看到了陆应识。
陆应识也很憔悴，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
见沈念真呆呆地盯着自己，陆应识伸出手，贴上他的额头：“又发烧了？”
很久没见了，沈念真贪婪地吸取着陆应识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浑身一激灵，挣脱陆应识的怀抱站起来，用后背抵着墙壁。
“你怎么在这里？”沈念真问。
陆应识没说话。
沈念真想到某种可能，不敢置信道：“你在医院堵我？”
陆应识耸耸肩，委屈巴巴地说：“谁让你不见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应识本来只是心怀侥幸，觉得他一定会来找周医生。
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凑巧，遇上一个人出来打针的沈念真。
沈念真眼眶有点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应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劲拧了一下，闷闷地喘不过气。
他揽着沈念真的肩膀往外走，想送他回家。
“放开我！”
沈念真虚弱而坚决地挣脱束缚，站在两步开外，气喘吁吁地看着陆应识。
陆应识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觉得有点无力。
所有错都是他的。
裴珉不觉得欺骗威胁他有错。
陆应识不觉得勾引他出.轨有错。
父母不觉得强迫他立刻结婚有错。
只有他里外不是人，每天承受着煎熬。
他是有问题可其他人，难道就真的一点错没有吗？
沈念真回到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手机震动不同，他不接，那人就一直打。
“......”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妈妈。”
沈母的语气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念念，今晚回家一趟。”
沈念真现在累得抬起胳膊都觉得费力：“改天吧，我发烧了。”
沈母倒吸一口冷气，问：“你今天去医院了？”
沈念真咳嗽两声：“嗯......”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沈念真刚想挂断。
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惊雷，沈父抢过电话，厉声质问：“沈念真，今天在医院里搂着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砰—”的一声。
沈念真的困意瞬间被驱散的干干净净，不止困意，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沈父恨铁不成钢地发给他两张照片：“你自己看！”
沈念真颤抖着点开照片。
照片里是下午他快要摔倒陆应识把他抱住扶起来的画面。
陆应识只露出背影，他却被拍到小半张脸，完全无从抵赖。
这张照片的姿势和氛围都太紧密，但看着后面“输液室”三个大字，他觉得还可以再狡辩一下。
“爸爸，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沈父完全听不进去，单方面输出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最后强硬地命令：“赶紧回来。”
......
沈念真连哭都没力气了。
就算有，泪水也会在刚刚落下来的那一秒就被滚烫的脸颊热到蒸发。
他挂断电话，重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小半张脸。
随便吧，已经这样了。
Ollie在客厅玩，门外不断传来声响。
突然，隔壁琴房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沈念真倏地睁开眼睛，他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朝外走。
“Ollie，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推开琴房的门，沈念真发现钢琴上的节拍器被Ollie撞到地上摔碎，好在没有砸到他。
沈念真抱住Ollie揉了揉，望着地上那堆碎片和零件有些头疼。
“算啦，改天叫人来收拾。”
刚准备往出走，他忽然看到那堆零件里藏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微型摄像头。
沈念真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全被抽干了，心脏挣扎着才没有彻底停止跳动。
被人窥探的恐惧让他仔细查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呕—”
胃部翻涌着升起一股呕吐欲，他跑进洗手间，趴在水池边不断干呕。
他因为难受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抽抽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他用冷水洗脸，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滑落，泪痕斑驳在脸颊上，稍微被风一吹就很痛。
沈念真飘回琴房，拿起手机对着地上的摄像头拍照。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东西是谁装的，裴珉甚至不是以第一次做这种事。
沈念真现在承认自己真的很愚蠢，蠢到居然会相信男人口中的“不会再犯”。
他把摄像头捡起来，还在思考是直接销毁还是保存证据，手机就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来电，归属地是S市，沈念真没接。
那人被挂断电话，两分钟后又打来一个，沈念真接起来。
“沈先生你好，我们是奔驰4S店的，你的车辆理赔申请已经审核通过，赔偿款近日就会打到您的银行卡上。”
沈念真这才想起来这说的是他那辆泡水车，勘察定损加审核，历时几个月终于完成。
“好的，谢谢。”
工作人员准备挂断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之前您打电话来问损害的行车记录仪有没有办法恢复。我们尝试过，但是很抱歉，6.26-6.30之间的记录确实无法恢复。”
沈念真声音嘶哑的很厉害：“什么行车记录仪？”
他从来没有问过。
“啊，您不知道吗？”
工作人员不解，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旁边人捂住话筒，那人小声跟他说了些什么。
刚才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立刻慌慌张张地和他道歉，然后立刻挂断电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错了。”
“哈哈。”
沈念真无语地笑出声。
6.26-6.30，正好是他去参加简余婚礼然后被困在陆应识家的那几天。
裴珉这个疯子，神经病。
这么不信任他怎么不把他揣在怀里或者拴在裤腰带上？
沈念真不害怕了，他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拨通裴珉的电话，听到对方声音那一刻，喉咙就哽咽了。
他强迫自己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坚定地说：“裴珉，我要和你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