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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鸢 没有银子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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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一辆覆着华盖的马车行至相国寺,车身轻轻颠簸数下,停了下来。
一道威仪中夹杂些许愠怒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怎么回事?”
车夫只听到这个声音,便浑身哆嗦,忙下车,跪在地上叩首:“殿下息怒,小的罪该万死,忘了今日是相国寺市,冲撞了殿下。”
微风吹过,掀起明黄色流苏,露出车内那人的容貌,俨然是当今太子。
太子正欲施威,瞥见旁边美人动作轻微地瑟缩一下,一双美眸如同受惊的鹿,又变了态度,不轻不重道:“回去自行领罚吧。”
马车夫知道这是饶自己一命的意思,又用力磕了几个头。
一旁的太子近卫喝道:“殿下宽容,你还不赶紧换条道,耽误了殿下的事,岂是你能赔得起的?”
顾景寒看向窗外,人流涌动,空气中飘来各色食物混着的味道,他皱眉:“不去了,回宫吧。”
“等等,”顾景寒视线落在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不论是制式还是装饰,都非凡俗人家能用的,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是什么?”
近卫顺着太子视线看了一眼,当即跪地回答:“是淮王府的马车。”
“哦?”顾景寒唇边笑意更深,眼底却森寒无比,“去看看。”
“是!”两个近卫穿过人群,走进集市。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个侍卫就回来了。
听完他的话,太子抚掌大笑:“孤的好皇弟,真是让孤惊喜不过。”
近卫犹豫道:“可要派更多人盯着那边的动静?”
太子敛了笑意,覆上身旁美人香肩:“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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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进了百花楼,扑面而来的脂粉味和靡靡乐声,让他皱了皱眉。
一个身着鹅黄轻纱的女子娇笑着迎来:“这位公子,可要连翘……”
林昭打断她:“有个穿天青色锦衣的人,去了哪?”
女子被他周身气质镇住,不敢再搭讪,抬手指了指楼上:“应当是去找花魁青鸢了。”
与此同时,顾承宴站在雅间帘子前。
身后鸨母慢他一步爬上楼梯,气还没喘匀:“这位公子,要见青鸢,可得先给五十两银子打底。”
顾承宴摊了摊手,腰间也没挂东西:“钱不在宴儿身上。”
鸨母听他语气,像是个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是个傻子?傻子来什么青楼,去去去!”
她当即拉下脸来,挥手找龟公要撵顾承宴。
顾承宴看到她身后,眼睛蓦地一亮:“侍卫哥哥!”
林昭抓住龟公手腕,面沉如水:“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他不是你们能碰的人。”
龟公手腕似要被他握断,也有些犹豫了:“这……”
接着,林昭转身,压低声音对顾承宴道:“王爷跟我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承宴罕见地不听他的话:“不,宴儿就要去。”
林昭还欲再说,一旁的鸨母反应过来了,手里团扇指着林昭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哎,你这不是有钱吗?你家公子要见青鸢,你一个侍卫拦着做什么?”
争吵间,一只素白的手拨开珠帘,紧接着一个女子从雅间里探头,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才意识到这场争执因她而起:“妈妈,怎么了?”
她的长相在整个百花楼,不,应该说在整个大渊的女子中都不多见。眉眼是中原少有的深邃,皮相却有着中原人的端庄和秀敛,交织出一种奇异的美感,很容易叫人挪不开眼。
只此一眼,便印证了顾承宴的猜想。
是青鸢。
不,应该叫她——呼延绮。
姗姗来迟的系统开始动工,一行行字在他眼前浮现。
呼延绮,西戎左将军呼延律之女,自小被当成细作培养。
其兄呼延寻将她强行送来百花楼,为的是从大渊高官嘴里套取情报。
在原书里,花魁揭榜之日,太子的马车恰从楼下经过,看上了化名为青鸢的呼延绮,为她赎身。自然,按照原书的尿性,故事不可能就此中断,呼延绮假意埋伏在太子身边,实则为了暗地循机刺杀太子。
太子何等狡猾之人,呼延绮袖中藏着毒针那日,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挥手叫来一个人,告诉呼延绮她的身世。
在那之前,呼延绮只知自己的母亲生于大渊边境,心甘情愿嫁与呼延律做妾,在生她时难产而亡。
可男人的话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年的认知。
他说,呼延绮的母亲叫洛宛,是边境一个小县令的女儿,一日西戎铁蹄踏过,呼延律看中洛宛美貌,强娶了她。在生下呼延绮后,洛宛难以原谅自己,终日郁郁而亡。
说完,太子转身便走,独留呼延绮一人在殿中愣怔。
次日,呼延绮表明要效忠太子,为母报仇。有了呼延绮手里的情报,太子开始攻打西戎,屡战屡胜。
只有一次,西戎集中了全部兵力,边关一座紧要城池眼见不保。
西戎使者却忽然求见,带来了两个条件,要么,大渊让出落雁城,要么——
交出呼延绮。
太子的选择不言而喻。
呼延绮被暴怒的西戎人群起而攻之,千刀万剐之时,太子只是负手立在城墙上,嘴角挂着一抹凉薄的笑,他笑西戎人蠢,为了区区复仇便不顾大局。
不像他,他只会得到他想要的,不惜一切手段。
……
这厢鸨母见顾承宴半天不语,只道他被青鸢美貌迷住,越发得意地挑眉看着林昭。
林昭拳头微不可察地攥紧又松开,从钱袋里拿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她。
青鸢见状,笑了笑,支起帘子:“二位公子,里面请吧。”
待二人进去,她放下帘子转身,假装没看见鸨母给她飞的眼色。
平心而论,这二人是她目前看着最顺眼的,至少就长相而言,不像那些大官,身上的膏脂腻得像要淌出来,还有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恨不得把他们眼睛剜掉。
顾承宴正要开口,她抢先笑道:“二位公子想必渴了,不如来壶酪茶?茶是蜀地进来的陈年好茶,牛乳也用的是上好的黄牛乳,甜而不腻。”
当然,也是百花楼里最贵的。
果不其然,傻子点了点头。
呼延绮压下嘴角的笑,眨眨眼:“那……再来盘雪花酥如何?”
不多时,小二送来酪茶和雪花酥,都用银盘玉壶盛了,莫名多出一股风雅之气。
然后,她看见傻子倒了盏酪茶,放在侍卫身前的桌上,又把那碟子雪花酥推过去:“侍卫哥哥,你尝尝。”
奇怪的是,林昭无论如何也不肯吃,嘴唇都紧紧抿着。
倒像是……这百花楼里最名贵精致的点心,反而比不上路边的一串糖葫芦。
呼延绮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歪倚着矮几,以掌托腮,嘴角似笑非笑。
林昭正推脱着,忽而抬头,撞上了呼延绮的目光,眼神顿时冷下来。
对峙半晌,呼延绮耸耸肩,站起身去拨弄一旁的琴:“二位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顾承宴却道:“姐姐,你看起来不高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呼延绮一愣,手里的琴拨子掉到地上。她捡起来,随意笑道:“公子说笑了,百花楼待我极好,寻到这样的去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承宴换了个问法,他说:“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两月前,呼延苍那个蠢货给她伪造了一份中原女子身契,将她打晕之后卖来这里。大渊律法严明,没有身契,纵使能逃出百花楼,她连城都出不了,也找不到谋生的活计。呼延苍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该死的蠢货,她又在心里骂了一遍。
至于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很多。她想要无边草原上猎猎的风,想要纵马在其间驰骋,想要伸出手臂,就有鹰盘旋而落。
而现下……她只能收回思绪,妩媚一笑:“自然是想要银子。”
她只卖艺不卖身,那些大官也不傻,自不会花太多钱在她身上,至于卖出去的酒水吃食,都流进了鸨母的口袋,分到她手里的少得可怜。按这个速度,想要凑齐赎身契的银子,少说还要三年五载。
林昭冷冷地瞪她一眼,欲开口劝顾承宴回去。
没想到,顾承宴解开他腰间的钱袋,拍在桌上,拔高了声音:“姐姐,这些钱,都给你。”
呼延绮惊讶,但眼疾手快地赶在林昭之前抢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中原……他们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一眼,“公子可是真君子。”
她再度起身,坐在琴凳上,背对着二人,扬声道:“来都来了,二位还是听我弹一首曲子吧。”
她指尖轻落,那流出来的琴音便不再是软绵绵的,像是天高云淡的孤远,又像是深秋的肃杀。
顾承宴舒了一口气。
从近处说,他阻止了呼延绮和太子见面,也就延后了太子攻打西戎的剧情,搏得一线生机。
从远处说,他看向身旁的人,呼延绮的剧情与林昭一样,给他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该为太子卖命。他想阻止这些荒谬的龙傲天剧情,一如他阻止林昭和太子见面。
就是……林昭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直觉今天的好感度白刷了,只能思索怎么哄人。
……
这一曲,有人听得心不在焉,有人食不知味。
回去的路上,顾承宴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往窗外一瞥,“醉仙楼”的牌匾赫然入目。
以他看小说的经验,能起这种名字的酒楼,通常都是数一数二的。果不其然,系统亲自下场认证,这乃是全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好几道招牌菜名扬天下。
顾承宴拽拽林昭袖子,伸手指窗外:“侍卫哥哥,宴儿肚子饿了,我们去那里吃饭好不好?”
林昭顺着他的手往外瞥了一眼,冷笑道:“不好。”
顾承宴眼睛微睁,在他的印象里,林昭从未如此干脆地拒绝过自己,语气还这般不客气:“……为什么?”
林昭略带嘲讽的语气传来:“银子全给那个叫青鸢的了,拿什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