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入宫 好癫的爸, ...
-
顾承宴被塞进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下人们的叽喳讨论和叮咛声被隔绝在外。他按按被吵得发胀的脑袋,这才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思考一番……思考无果,算了,他还是静观其变吧。只要自己少说几句,应当不会暴露。
王府渐远,外面街市的喧闹声和着食物的香味一起钻进马车,像小钩子挠在他心上。
顾承宴忍了又忍,也无法将注意力转移至别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厮,对方并不怎么注意他。
想着这应该不算违背人设,顾承宴终是支起一只手,撩起马车的纱帘,趴在窗边向外张望。
茶肆楼上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叫好;胡人杂技摊摆得招摇夺目;酒馆与小摊飘来的香味混在一起,一时间竟说不清哪个更诱人……
原书中,大渊自开国皇帝以来,各任皇帝皆励精图治,民生整体向荣。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果然尤为热闹繁华。
一开始,顾承宴还能想想这些正事。到后来,就只剩一个最是无关紧要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
扮傻子果真不方便,也不知何时才能来此体验一番,顾承宴抱恨想道。
沿着御街走到头,渐渐近了皇城,人烟便稀落了,每隔十几米就有严整的禁卫看守,端的是一派肃杀之气。顾承宴无趣地放下帘子。
马车颠簸一番,停了下来。顾承宴任由宫人领着,穿过金碧辉煌的殿阁,进了挂着“蓬莱殿”牌匾的宫殿——这应当就是沈贵妃的所在了。
绕过屏风,桌前端坐着一位中年美妇,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不怒自威。
皇帝竟然也在。
顾承宴面上神色如常,学着印象中古装剧的方式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妃。”
得到皇帝准许后,他才走上前,与他们坐在一处。
皇帝开口道:“宴儿今日可好?你母妃病中初愈,思你心切。”
顾承宴深知一个傻子不应说太多,故缄口不语,只是一味傻笑着。
这时沈贵妃开口了,顾承宴才有机会观察她。
气质上看得出她已至中年,但胜在保养得当,容颜竟还有几分少女的娇美,病后的一丝倦容在她脸上也不显憔悴,反而更惹人怜爱。
“宴儿见了父皇和母妃还是这般乖巧懂礼,这点真真是不曾变过的。近日臣妾病中昏睡,总是梦见从前种种,那时宴儿多么聪明伶俐,一日皇上您夸了他句功课不错,宴儿回来后高兴得和臣妾说了一整日……”
说到这,沈贵妃已是泣不成声,大大的杏眼中溢满泪水,掏出丝帕一边拭泪一边小声啜泣。
皇帝立马轻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起来。
顾承宴简直被这一波操作惊呆了,总感觉自己成了沈贵妃演戏用的道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沈贵妃又适时开口,语气中夹杂着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不甘:“臣妾至今仍觉当年事有蹊跷,您说那日,宴儿他明明就……”
话未说完,皇帝脸色突变,厉声打断了她:“当年那伙贼人早已尽数斩首,还能有什么疑窦!朕看爱妃病未痊愈,出此妄言,爱妃还是再静养几日罢。”
言语间衣袖一甩,大步迈出了蓬莱殿。
沈贵妃忙不迭低头,小声称是。
顾承宴啧啧称奇,心道这皇帝也是个变脸大师。
至于皇帝为什么变脸,他倒是嗅出几分缘由:皇帝当年一定也调查过淮王被歹人劫持一事,证据大抵隐隐指向太子及其母妃杨妃。只是他已经失去一个聪明的儿子,犯不着再折上一个,哪怕失去的是他曾经最喜爱的三皇子。再者,帝王家有这些明争暗斗算不得什么,也许皇帝自己当年便是踩着兄弟尸骨上位的……
帝王心术,不管是权势还是别的什么,从来都是凌驾于血缘亲情之上的。
还真是可怕啊!顾承宴一时还挺想念他亲爹顾长青的。
要是顾长青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恐怕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自皇帝走后,沈贵妃一直维持这幅低着头的姿势。顾承宴看着她小幅度抖动的肩膀,以为她在黯然神伤,一时心下不忍,又不知如何开口劝慰。
未曾想过了几分钟,约莫皇帝彻底走远后,沈贵妃猛然抬头,一双美目中满是愤恨,手也直抖——原来是气得。
“啪”的一声,方才她饮茶的玉盏被狠狠拂落在地,摔得粉碎,碎片飞出几米之外。
原本蜷在角落里酣睡的猫“嗷呜”一声被惊醒,宛如被踩了尾巴,身子一弓,箭一般飞快窜出门,瞬间消失得影儿都不见。
嘶,好癫的爸,好癫的妈,还有装傻的他。顾承宴默默缩回手。
“宴儿。”沈贵妃蓦然开口。
原书中,沈贵妃知晓自己儿子是装傻的,于是顾承宴顺从地答:“母妃何事?”
沈贵妃垂眸,掩去眸中神色:“你上次托我联系明远一事,母妃思来想去,也未曾提笔写信,一则楚将军近日驻边,路远人杂,密信恐被发现,再一则……明远这人素来忠君正直,我也不知他会不会答应……”
明远是当朝大将军楚允之的字。
顾承宴记得沈家和楚家是世交,楚允之和沈贵妃年龄相当,本来差一点许下婚约。只是后来沈贵妃父亲贪图富贵,将女儿送入宫,自那之后只听闻楚允之一心报国,除回京述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边关,这么多年也未曾娶妻。
至于原身为什么托沈贵妃联系楚允之……简单想想就知道是想借沈贵妃和楚将军的关系拉拢人心,好从太子手中夺权。原著中这也是最终太子手中掌握的淮王的诸多罪证之一,连带害得楚允之也锒铛入狱。
想到这,顾承宴一个激灵,忙道:“无妨,母妃暂且不必操劳,儿臣自有其他打算。”开玩笑,他刚穿来,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沈贵妃点点头,又想起方才的事,开始细数这么多年为了保命,顾承宴装过的疯,卖过的傻,受过的委屈,眼见说着又要落下泪来。这倒不是在帝王面前争宠的那一套,而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切切实实的心疼。
顾承宴赶紧安慰一番,承诺日后必定扳倒太子,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便忙不迭抽身告辞。
出了蓬莱殿,他拭去额上汗水,长舒一口气。
哪知命运像在诚心捉弄他,没走几步,转过一个拐角,远远的看见一个高大身影,被几人簇拥着,朝他迎面而来。
悄悄向系统询问,得到来人是太子的回答后,顾承宴心下一紧。
.
太子顾景寒走近,只见他最讨厌,也最不放心的三皇弟朝他笑道:“太子哥哥。”
他双眸微眯,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瞳打量了眼前人一番,还是那副干干净净,如孩童一般的样子。
果然是傻子,他在心底嗤笑道,没再搭理他这个傻子皇弟,径直走远了。
.
顾承宴目送太子远去,松了口气。方才太子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毒蛇幽幽地吐着信子,光是想想,那股毒蛇缠绕着胳膊缓慢爬上般的不适感又隐隐浮现,冰冷而粘腻。
嘶,不愧是原著里杀光兄弟,具备一切当反派条件的阴暗男主。
回府路上,他把《大渊风云》里的人物关系又复盘了一遍。
大皇子,当朝太子,顾景寒。
二皇子,宁王,顾清和,无心皇权争斗,几年前就携妻前往封地逍遥快活去了,即便如此,后来也难逃太子毒手,被赐毒酒而死。
三皇子,淮王,顾承宴,被一剑刺死。
四皇子,宣王,顾云湛,争权之心有余,可惜脑子不足,蠢事干了一堆,最终也被登基后的太子赐死。
唉,这么一看,顾承宴深觉当务之急是先循规蹈矩地扮好傻子,好从太子手中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