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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当影帝的 被嫌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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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袅,炉内香即将燃尽,一点余焰跳跃着,欲灭未灭之际——榻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猛然惊醒,额间满是汗水。
顾承宴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唯余方才的惊险景象——突然迎面冲出的车,白亮刺眼的车灯,车胎尖锐的摩擦声……
意识到避无可避的那一刹,他闭上了眼。一秒,两秒……预料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顾承宴不明所以地试探着睁开眼,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眼睛又蓦然睁大。
撞入眼帘的是头顶锦缎质地的床帐,花纹繁复而细密,房间里的摆设更是叫人匪夷所思,描金雕花的屏风,摆着瓶瓶罐罐的檀木架——倒像是他妈穆晚晚女士爱看的古装剧中的场景。
与此同时,一道女声自他脑内响起:“欢迎宿主进入《大渊风云》的世界,您的身份是淮王『顾承宴』,我是您的专属系统。”
所以,他这是穿越了?
《大渊风云》他是知道的,几天前,表姐顾余夏跟他提起过这本书,还大肆嘲笑他跟里面的傻子王爷同名同姓。
大概没人会对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不好奇,顾承宴也不例外。在表面上装作不屑一顾,私底下偷偷摸摸看完这本小说后,他只觉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什么权谋文?!分明就是本无脑金手指爽文。整本书讲的是当今太子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储君之路,一路铲除异己,最终坐拥江山和后宫无数美人的故事。
至于自己穿成的淮王,自幼聪明伶俐,深受皇帝喜爱,曾是众人眼中的未来储君。后来被太子母妃设计陷害,为歹人劫持,被救回后为求自保,明面上装傻,暗地里运筹多年企图扳倒太子。但他一介炮灰怎敌太子这个龙傲天男主,功败垂成,计谋被人察觉,被太子的人一剑刺死。
思及此,他顿觉前路一片灰暗,挣扎一下问道:“系统,我能选择回去吗?”
系统毫不留情:“可以的呢,但宿主你会被传送回被车撞的瞬间哦,这边建议宿主好好考虑一下呢。”
顾承宴嘴硬:“被车撞怎么了?旁边就是医院,没准我还有救。”
“呵呵,别想了,照那辆车的速度和距离来看,宿主早就被撞成一摊肉泥了。”顿了一下,系统补充道,“还是碎得不能再碎的那种,可以当饺子馅了。”
顾承宴怒了:“那我岂不是左右都没有活路?”
“不一定哦,有读者反映太子夺权的部分情节缺乏逻辑,上级才派我把宿主传送来进行修改。在这里,人物的命运都是未知的,宿主可以改变原书剧情,只要能吸引更多读者就行。系统我的能力也会随之提升,届时我可以把宿主传送回安全的时间节点,所以宿主你要加油哦!”
顾承宴暂时不想搭理这个系统。突然,他想到什么,光着脚跳下床,在屋内扫视一圈后,奔向角落里的一面铜镜。
能够很明显地看出,这面铜镜经过了精细的打磨,细节都做得十分漂亮,但成像效果显然比不上现代的镜子。在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镜中不甚清晰地映出淮王的一张俊脸,轮廓分明,眉目英挺,一双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眼中若含情,嘴角似带笑——那是他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顾承宴心有戚戚地摸摸脸,感觉总算找到一点慰藉。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龄不大、还梳着双髻的婢女走进来,看到他光脚踩在地上,见怪不怪道:“王爷醒了。”
顾承宴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看书是跳着看的,对讲权谋的情节印象还算深刻,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关注过,再加上淮王的戏份本也不多,他只记得原著说这淮王“神智宛若孩童”,却没留意具体表现如何。
他说不准“神智宛若孩童”是不是“宛若智障”的委婉说法。
顾承宴斟酌一下,傻笑两声,眼中酝酿出清澈的愚蠢,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王爷醒了。”
不料这小婢女大惊失色,手中茶盏险些掉落:“王爷,你的脑子更坏了吗?你都不认得婢子了?”
眼见她就要向外喊人,好在眼前适时地浮现出一段文字:“婢女鸣蝉,15岁,心地纯良。自淮王变傻后,王府众人多有轻慢,鸣蝉算是为数不多对淮王尚存忠心的。”
顾承宴忙补救道:“认得,鸣蝉。”
鸣蝉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认得就好,毕竟王爷可不能再傻了。我去叫人准备早膳。”
顾承宴简直欲哭无泪,这就是傻子的世界吗,他分明记得淮王跟现实世界的自己同岁,是22岁,然而现在,一个十五岁小姑娘跟他说话都有种大姐姐的既视感。
鸣蝉出去后,又进来几个婢女伺候他穿衣梳洗。作为现代人,顾承宴自然不习惯别人伺候,现在少不得一一改过来。
穿衣间隙,顾承宴暗暗松了口气:听鸣蝉语气,淮王装得不算太傻,否则,要是一直像方才那样……嘶,他光是想想就被尬到浑身发麻。
梳妆完,他再次看向镜中人,身着料子上好的雨过天青色锦袍,行动间隐约可见用银线织就的云鹤暗纹,腰间玉佩光泽温润,手中还拿着婢女硬塞给他的一把折扇。除去那一抹略带些骄矜的清贵,谁人看了不夸一句翩翩公子——当然,在他不开口讲话的前提下。
用过早膳,佣人散去各忙各的,只留顾承宴一人。他一时有些感慨——昨天他还在他爸的公司实习,对着被他爸粉饰为锻炼能力的一堆工作敢怒不敢言,今天竟然就成了个闲散王爷——闲到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那种。
于是顾承宴决定再次召唤出系统,请教一下如何扮演一个傻子王爷:“系统系统,这淮王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奇怪的是,刚才话还很多的系统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顾承宴怀疑它是不是出故障时,终于仿若刚加载完一般开了金口:“好的,让我为宿主介绍一下,预计需要20分钟,请宿主耐心听完哦。据我观察,昨天原身先是蹲在地上看了半个小时蚂蚁搬家,又爬到假山上说要化成鸟飞走,然后作势要跳到池子里和锦鲤一起游水,好在被侍卫及时拉住了,还有……”
“够了够了,打住吧。”顾承宴不忍闻地打断系统,方才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扮傻子的门槛还挺低,而后才是这淮王为了扮傻也是豁出去了。
他打算在王府里四下转转,好歹先熟悉一下这座宅院。
淮王到底是个王爷,就算脑子没有了,排面也还是有的。亭台楼榭,曲径通幽,该有的一样不少,景致颇为不错。
原身在这王府里果然不怎么受待见,顾承宴早晨跟那些下人们接触时就看出来了,现下他绕着宅院溜达半天,也不见有人来问候。
也是,古代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他这么个主子,想必下人也捞不着好。
没人看着,顾承宴乐得清闲,终于可以放一放傻子包袱了,他怕傻子演多了人会降智。演傻子这种事,骗骗别人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行至后院,他蹲在莲池边,一边捡地上的石子打水漂,一边想着心事。
石子贴着水面飞了出去,一下,两下……荡起一圈圈涟漪,日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而后随着石子下沉,水纹慢慢融进波光里。
重归寂静。
一旁树间传来沙沙响动,此刻无风,这声音便显得格外不寻常。顾承宴扭头看时,只见一个身影从枝桠间越出,凌空直坠,落地时足尖轻点,竟只发出落叶坠地一般轻微的动静——是一个侍卫。
墨色长发高高束起,身着玄色劲装,墨玉带勾勒出一截窄腰。他周身气质冷冽如霜雪,眸色也是偏浅的琥珀色,偏偏眼尾上挑,肤色冷白,在生人勿近的气场中藏着一丝近乎妖冶的俊美。立于树影下,面容却万分明晰。
方才他好像是在树上睡觉,此刻被吵醒,正以一种不和悦的目光盯着顾承宴。
这人的相貌委实出色,哪怕放在现代都能媲美明星,放在王府的一众侍卫中更是过分突出,区别之大,犹如游戏中主角与路人甲乙丙丁。
顾承宴发誓自己向来没有盯着别人超过五秒的习惯,竟也看得有些出神。
此刻被人一瞪,他才想起自己还要维持人设,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表演,面前的人却转身走了。
好吧,看来这人也属于王府中不待见他的大多数。顾承宴讪讪地摸摸鼻子,系统的声音又骤然响起,“呀呀呀,宿主又被嫌弃了呢。”
顾承宴算是摸清了系统贱嗖嗖的性子,从没什么起伏的机械音中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突然,身后传来几人急匆匆的脚步声,这回是几个下人。几人一面交谈,一面赶着顾承宴往王府大门走。
顾承宴从几人七嘴八舌的交谈中理清了始末,他的母妃——当朝沈贵妃病中思子心切,邀他进宫一叙。
考验演技的时候又到了。顾承宴心累地叹口气:行吧,别人穿越是来逆天改命的,只有他是来当影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