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福尔摩·顾 是谁要扒他 ...
-
入夜,灯盏早已悉数灭掉,整座淮王府俨然入眠。
静谧笼罩了高墙之内的房屋,唯有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声,更衬得夜出奇的静。
顾承宴睁着双眼,盯着头顶的纱帐出神,在心里数过五百只羊后,终于认命地翻了个身——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一来他认床,二来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离奇,饶是他这样心理素质好的人都禁不住有些失眠。
咯吱,咯吱——
黑暗中,视觉被削弱,身后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无限放大。
微风吹过,送来一阵清凉,顾承宴舒服得眯了眯眼。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身体陡然一僵。
不对!他分明记得鸣蝉关了窗户,哪来的风?
身后窗棂的轻微响动还在继续,突然,一声较重的声音落地——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了!
那人开始慢慢走动,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几不可闻,若是他已经入睡,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冷汗浸透了被褥,顾承宴大脑飞速运转,来人莫非是太子派来取他性命的?
不,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否定了。按原书剧情,太子此刻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是伪装的,况且白天太子对他的厌恶都不屑掩饰,不似作伪,由此看来,太子暂时还没兴趣对一个“傻子”下手。
如他所料,来人并未靠近他所在的床榻,却径直走向墙角里置物的橱柜。抽屉被一个个打开,那人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顾承宴刚刚因为保住性命而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原身早就开始勾结多方势力,保不齐有什么“证据”就放在橱柜里,来人虽不是太子派来的,但也绝非善茬。
橱柜里极有可能放着一个傻子王爷不该有的东西——来人的目的很明显了,是要探查他究竟是真傻还是装的!
电光石火间,顾承宴翻了个身。
“唔……”他低哼一声,眉头微蹙,似要转醒。
来人身形一僵,继而飞快将东西恢复原貌,撤身如鸟雀般掠向窗边,转瞬消失于夜色中。
直至窗户复又被关上,顾承宴才重新睁开眼,彻底没了睡意。
一夜无眠。
次日,顾承宴心事重重地出了屋子。他昨夜询问过系统来人是谁,得到理直气壮的“系统也是要睡觉的,而且我不能给你太多提示,否则剧情走向不符合逻辑,是违规的”的回答后,差点被气吐血。
一只脚刚踏出屋门,便被一个巨型黄色圆球扑了满怀,险些被撞翻在地,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来者是淮王的爱犬——阿黄,不是什么宫里的名贵品种,而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中华田园犬。据说曾经是淮王外出时从其他野狗口中救下的瘦小狗崽,这几年在王府生活得过于滋润,皮毛油光水滑,形状圆润如球——不像犬了,倒像是另外一种家畜。
寻常百姓家常有养田园犬充当看家犬的,但淮王府有众多侍卫,个个顶十只看家犬,因此阿黄在王府里也就是充当个吉祥物。
但阿黄本人,啊不,本犬显然不认同,每日昂首阔步,自认为威严十足地在府里踱来踱去。
突然,阿黄耳朵抖了抖,从顾承宴怀中钻出,脊背弓直,死死盯住某个方向,自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后狂吠起来:“汪!汪汪汪汪!”
顾承宴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吓得腿直哆嗦,担子险些打翻在地。
王府的吴管事听到动静,忙跑过来问有何事发生。
二人一番交谈,原来是城西的王屠今日病了,由他的儿子王二狗代为送货。
吴管事一脸了然地笑道:“怪不得!阿黄平日懂事得紧。若非见到生人,断不会叫的,就连那些每日固定来送货的,它也认得。”
顾承宴看着身强力壮的王二狗,对这么大一个人还怕狗感到一言难尽。
蓦地,他灵光一闪,吴管事的话启发了他,那句“若非见到生人,断不会叫的”在他脑海里盘旋。
昨夜来人时,阿黄就睡在檐下却未叫,不正说明那人是王府中人!
王府中人,又有如此好身手……顾承宴眸光一闪,对此人身份有了猜测。
是夜,三更梆子响过,窗户再次发出轻微的响动,这次,来人在窗边站了许久,侧过身警惕地向屋内看去。
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始终面朝墙壁,呼吸声均匀平和,胸膛随之微微起伏,一副熟睡中的模样。
确定了这一点后,来人才再次翻窗入屋,走向那个橱柜。
……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中才传来那人离去时掩上窗户的声音。
只是那人断不会想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床上本该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顾承宴昨日猜得不错,白天他将那橱柜翻了又翻,抽屉里东西又多又杂,小泥狗、竹蜻蜓、布老虎……全是淮王用来掩饰身份的孩子玩意儿。
可抽屉的长度相比于橱柜的厚度,明显短了一截。一番摸索,顾承宴还真误触了某个机关,从而打开了抽屉后面藏着的暗格。里面的东西果然非同小可,正是原身拉拢多方势力的往来信件。
顾承宴一颗心“砰砰”直跳,想着还好昨日及时制止了来人,否则这要是被发现,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还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今夜那人除了翻到淮王的一堆幼稚玩意儿外,势必一无所获。
有了昨晚那一出在前,今晚顾承宴也不是毫无准备的。黑夜中,顾承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打了个哈欠——这次那人比上次来得晚,他等得昏昏沉沉,好几次险些睡过去。现下了却一番心事,他翻身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立刻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睡到日上三竿,顾承宴又开始在王府里明晃晃地演傻子。
只不过今天他专挑有侍卫值守的地方溜达,一边假装在地上找东西,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扫一眼这些侍卫的靴子。
走到后院,他一眼看到阿黄正绕着一个侍卫转来转去,尾巴翘得老高,显然喜欢这人喜欢得紧。
下人在一旁干着急,既不能让阿黄打扰侍卫值守,又不能把它栓起来——这阿黄是得过淮王特赦的,可以在王府里自由走动,不许被栓起来。阿黄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整日狐假虎威地在王府里晃荡,大摇大摆地骚扰骚扰这个,再向那个讨要点吃的,堪称流氓行径。
刚想顺手帮下人个忙,把阿黄喊过来,顾承宴却在看清这侍卫的靴子时一愣。
靴子底部的侧边沾着少许金粉,在皂色靴子上说不上多显眼,别人看来,或许只道是在什么地方蹭上了用作装饰的金粉,压根不会在意,但落在顾承宴眼里就不一样了——那是他昨天故意洒在橱柜附近的。
视线上移,在看清这侍卫的脸时,顾承宴又是一愣,竟是昨天在莲池边见过的那个侍卫,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喊阿黄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被他咽了下去。他转而朝那人走过去,摆出一副惊喜的神色:“原来阿黄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阿黄心里到底还是他这个主人分量重,听见他喊,恋恋不舍地放开那个侍卫,朝他扑过来。
顾承宴蹲下身,与阿黄抱了个满怀。在阿黄舔他脸的间隙,他艰难地抬起头,冲那侍卫露出一个自认为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十分符合他人设的笑容:“侍卫哥哥,阿黄很喜欢你嘛,你来陪我玩吧。”
林昭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生得倒是十分高大俊美,只是顶着这么张祸国殃民的俊脸,此刻抬头冲他傻笑,像是云端的仙鹤折了翅膀,一头扎进泥塘里扑腾。
还扑腾得挺开心。
他皱眉看向一旁值守的侍卫长,眼中是明写的不想去的意味。
偏偏侍卫长是个极憨厚的,秉持着天大地大主子最大的原则,冲他点头道:“你去吧,陪王爷玩要紧,不会算你擅离值守的。”
他还是倔强地站着不动,没有要迈出一步的意思。
侍卫长纳罕道:“你不会是不想去吧?不是我说,陪王爷玩不比站在这大太阳底下值守舒坦得多。你不去我还想去呢,可惜王爷没看上我,没这个福分呐啊哈哈哈……”说着说着,还爽朗地大笑起来。
林昭:……这个缺心眼的。
侍卫长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放弃挣扎,认命地跟着顾承宴走。
顾承宴带他到莲池边的那颗大树下,找了处树荫密实,不透一点阳光的地方,拉着他舒服地坐下。
好吧,五月的天已经有些微热,树荫确实比太阳底下诱人得多。林昭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不过这可不代表他乐意跟这个傻子王爷说话。
坐下没一会儿,傻子开口了,眼睛忽闪忽闪,语气像在蜜糖罐里浸过:“侍卫哥哥,你叫什么呀?”
府里的人跟顾承宴说话时语气都像是在哄小孩子,但林昭可懒得给他好脸色,将头撇过去,冷冷地丢给他两个字:“林昭。”
哦,林昭……
嗯?林昭?!
顾承宴反应过来这是哪两个字后,呼吸猛地一滞。
再次默念这个名字时,那两个字仿佛带上了千钧的重量,坠得他心里发沉。